承佑元年七月二十四日，申时三刻。
极北冰眼营地边缘，两道身影站在临时绘制的传送阵中央。陆辰手握一枚闪烁着银光的【定向传送阵盘】，苏云袖紧挨着他，碧玉笛已换成了一柄轻便的短剑——东海之行凶险未知，需做近战准备。
“陆道友，此去东海万里之遥，两次传送后，你只剩不到六个时辰。”李青玄将一枚青玉符箓递给陆辰，“这是昆仑的‘万里传讯符’，若遇生死危机，捏碎它，贫道可感应到你的位置，但……未必来得及救援。”
陆辰接过符箓，郑重收好：“李道友，极北就拜托你们了。无论如何，撑到我们回来。”
李青玄点头，又看向苏云袖：“苏楼主，陆道友伤势未愈，寿元有损，你多照应。”
“我会的。”苏云袖握紧陆辰的手，眼神坚定。
周围，风无痕、文无墨、魏忠贤、天目老人、冰心等人肃立送行。远处，联军战士们沉默地望着这边，他们知道，宗主此去关乎整个战局的成败。
“出发。”陆辰不再多言，激活手中阵盘。
阵盘爆发出刺目的银光，空间剧烈扭曲，将两人身影吞没。光芒持续三息后消散，原地只留下淡淡的焦痕和残留的空间波动。
第一次传送：目标阴山南麓。
陆辰选择的第一个坐标，是长城以北阴山脚下的一处隐秘山谷。这里是监天司早年设置的备用据点，有简单补给和掩体，更重要的是——从此处到东海之滨，直线距离缩短到不足五千里，第二次传送即可抵达。
“嗡——”
空间涟漪在山谷中荡开，陆辰和苏云袖踉跄落地。陆辰脸色一白，强行压下传送带来的眩晕和体内翻腾的气血。系统兑换的传送阵虽便捷，但对身体负担不小，尤其是他现在的状态。
“怎么样？”苏云袖扶住他。
“没事。”陆辰看向四周。山谷寂静，远处长城蜿蜒如龙，正值盛夏，此处却已有了秋意。他快速找到据点入口——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山洞，里面有干粮、清水和几套备用衣物。
两人稍作休整，陆辰取出第二枚阵盘。时间紧迫，他们甚至没时间生火加热食物，只就着冷水吃了些干粮。
“系统，显示倒计时。”陆辰在心中默念。
【强制剥离倒计时：十一个时辰三十七分十五秒。】
不到十二个时辰了。扣除第二次传送和可能的战斗时间，真正留给他说服巨鲲的时间，可能只有两三个时辰。
“陆辰，”苏云袖突然轻声问，“如果……如果我们来不及，你会怎么样？”
陆辰沉默片刻，没有隐瞒：“系统剥离，我会失去关于它的一切记忆，还有它赋予的部分能力。修为可能会倒退，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可能忘记。”
苏云袖身体一颤：“那……你会忘记我吗？”
陆辰看着她，伸手轻抚她的脸颊：“不会。系统只剥离与它相关的记忆，你是我在这个世界真实的经历，不会消失。”
这话半真半假。系统说明中“抹除宿主关于系统的全部记忆”到底会影响到什么程度，陆辰自己也不确定。但他不能让苏云袖现在就绝望。
“我们走吧。”他激活第二枚阵盘，“目标：东海之滨，连云港外海三十里处的无名岛。”
这是监天司档案记载的一个海上坐标，远离海岸，不易被察觉。
银光再起。
第二次传送：目标东海无名岛。
这一次的空间扭曲更剧烈。东海与极北属性相冲，冰火双源之力在传送过程中自发护体，与空间之力激烈冲突。陆辰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苏云袖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噗通！”
两人摔在湿软的沙滩上。海风咸腥，涛声阵阵，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血色。
陆辰挣扎着坐起，先检查苏云袖——她只是被空间震荡震晕了，并无大碍。他这才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很小的岛屿，方圆不过百丈，中央有几棵椰树，沙滩上散布着贝壳和海藻。远方，大陆的轮廓依稀可见，那应该是连云港方向。
但此刻，海面上的景象却让陆辰心中一沉。
距离小岛约五里的海面上，停泊着三艘黑色的战舰！船体造型奇特，船首雕刻着狰狞的海兽头颅，桅杆上挂着黑底金边的旗帜——西夷海军的旗帜！
“西夷残党……竟然逃到这里了？”陆辰眯起眼睛。赵无极虽死，但西夷在大周沿海早有布局，这些战舰可能是早就潜伏在此的。
更麻烦的是，战舰周围的海水中，隐约可见一道道快速游动的影子——不是鱼，而是……人身鱼尾的生物！
“海族？”陆辰想起李青玄的提示。东海是海族的领地，巨鲲是他们的守护神或统治者。西夷战舰出现在这里，显然与海族发生了冲突。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想，海面上突然爆发出激烈的战斗！
“轰！”
一艘西夷战舰的侧舷炸开一团火光，数名水手惨叫着坠海。海水中，十几名手持骨矛、人身鱼尾的海族战士跃出水面，精准地刺穿落水者的胸膛，然后又迅速潜入水中。
另外两艘战舰开始还击，弩炮发射出缠绕着符文的巨弩，射入海中炸开，激起数丈高的水柱。一些海族战士被炸伤，蓝色的血液染红了一片海水。
战斗呈胶着状态。西夷战舰火力强大，但海族在海中灵活无比，且数量似乎越来越多。
“我们必须避开他们。”陆辰扶起刚醒来的苏云袖，“直接去找巨鲲。”
“你知道巨鲲在哪里？”苏云袖问。
陆辰指了指眉心：“世界之种印记对同等级的本源之力有感应。我能感觉到，东北方向，大约三百里外的深海区域，有一股浩瀚如海的古老气息。那应该就是巨鲲。”
三百里，在陆地上不算远，但在海上……他们没有船。
“系统，兑换【御水符】（玄阶上品，每张500积分）两张，【隐身符】（玄阶中品，每张300积分）两张。”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1600点。当前积分：-。强制剥离倒计时：十一个时辰二十一分。】
御水符能让他们在水面行走如履平地，隐身符则可避开普通视线和低阶修炼者的感知。两人贴上符箓，身形逐渐淡化，踏海而行，绕开交战区域，朝东北方向疾驰。
海面行走消耗真气颇大，尤其是陆辰伤势未愈。一个时辰后，两人已行出百余里，陆辰额头见汗，速度慢了下来。
“休息一下吧。”苏云袖担忧道。
“不能停。”陆辰摇头，“时间不多了。”
他咬牙坚持，又行出五十里。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海上明月升起，银辉洒满海面。远方，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发光的浮游生物，蓝绿色的光芒如星河流转。而在光芒汇聚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阴影，静静悬浮在海面之下。那阴影的大小……堪比一座岛屿！
“巨鲲……”陆辰深吸一口气。仅仅是沉睡中自然散发的气息，就让他感到灵魂都在震颤。这就是上古存在的威压。
两人继续靠近。在距离阴影约十里时，海面突然剧烈翻腾！数十名海族战士从水中跃出，拦住了去路。他们与之前见过的不同，装备更精良，气息更强，为首的是一个手持三叉戟、头戴珊瑚王冠的高大海族，气息竟有宗师初期！
“人类，止步！”海族首领用生硬的中原话喝道，“前方是圣尊沉眠之地，擅入者死！”
陆辰解除隐身，抱拳道：“在下大周监天司宗主陆辰，有要事求见巨鲲圣尊，关乎天下存亡，请通禀。”
“监天司？”海族首领打量着他，眼中闪过怀疑，“人类狡诈，圣尊不见外客。速速退去，否则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海族战士举起武器，杀气腾腾。
陆辰皱眉。硬闯肯定不行，这些海族只是守卫，真正的防御手段恐怕还在后面。但好言相劝对方又不听……
就在这时，远处海面上，那三艘西夷战舰竟然追了过来！它们显然用了某种追踪手段，径直朝这个方向驶来！
“西夷贼子！”海族首领大怒，“你们果然是一伙的！杀！”
误会更深了！西夷战舰的出现，让海族认为陆辰是诱饵或前锋。
“等等！我们不是——”苏云袖想解释，但海族战士已经攻了过来！
陆辰不得已拔剑迎战。青冥剑在水中威力受限，但他冰火双源之力不受影响，一剑斩出，冰火交织的剑气将冲在最前的几名海族战士震退。
“还敢反抗！”海族首领三叉戟一挥，引动周围海水，化作三条水龙扑向陆辰！
同时，西夷战舰进入射程，弩炮齐发，目标不仅是海族，也将陆辰和苏云袖笼罩在内！
前有海族，后有西夷，腹背受敌！
“系统，兑换【分海符】（地阶下品，2000积分），范围五十丈，持续时间三十息！”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2000点。当前积分：-。】
一张金色的符箓在陆辰手中燃烧，前方海水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干燥的海床！三条水龙失去依托，在空中溃散。陆辰拉着苏云袖，冲入分出的通道，直奔巨鲲阴影所在！
“拦住他！”海族首领惊怒，率众追击。
西夷战舰也调整方向，试图用弩炮封锁通道。
陆辰边跑边对苏云袖道：“待会我吸引注意力，你找机会接近巨鲲，用音波传递我们的来意——巨鲲这种存在，应该能听懂任何形式的‘声音’。”
“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陆辰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眼中闪过决绝。
通道尽头，巨鲲的阴影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只通体深蓝、背脊如山脉般的巨兽，即使沉睡中，每一次呼吸都引动海潮起伏。在它头部位置，陆辰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枚悬浮在海水中的赤红色宝珠，正缓缓旋转，散发出无尽的炽热与光明。宝珠与巨鲲之间，有九道水链相连，似乎在从巨鲲身上抽取某种力量温养宝珠。
“炎阳珠！”陆辰心脏狂跳。五方神器之一的火系神器，竟然就在巨鲲身边！而且看样子，巨鲲在用自己的力量滋养它！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巨鲲的一只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是比圣蛇之眼更加深邃的蓝色瞳孔，瞳孔中仿佛有星空流转。目光扫过，追击的海族全部僵在原地，西夷战舰的弩炮哑火，整片海域的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一个古老、低沉、仿佛来自深海最深处的声音，直接在陆辰和苏云袖的灵魂中响起：
“平衡者……你终于来了……”
“吾等你……三百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