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一，午时，玄冰绝渊外围。
这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绝地。视野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原，但冰原的颜色并非寻常的白色或蓝色，而是一种病态的灰黑色，仿佛被什么污秽的力量浸染。地面上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缝，最宽的足有数丈，深不见底，从裂缝中涌出的是墨绿色的寒气，带着刺鼻的硫磺和腐肉混合的气味。
天空中，极光妖异地扭曲着，不再是常见的绿色或紫色，而是血红色，如一道道伤口撕裂天际。寒风呼啸，风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嘶鸣，像是千万条毒蛇在同时吐信。
陆辰和苏云袖站在一处冰丘上，身后跟着冰妖向导和二十名精锐侦查兵。所有人都穿着冰族特制的伪装服——用冰原雪兽皮毛缝制，能最大限度融入环境。
“这里就是玄冰绝渊外围，我们称之为‘腐冰区’。”冰妖向导低声道，“三百年前圣蛇被封印时，流出的毒血污染了这片土地，任何生灵在这里待久了都会发生变异。你们看那边——”
它指向远处，那里有几具扭曲的冰原狼尸体，但它们的身体异常膨胀，皮毛脱落，露出下面长满肉瘤的皮肤，甚至有些部位长出了细小的蛇鳞。
“这些狼是三天前死的。”冰妖说，“它们只是不小心闯入了腐冰区深处，不到一个时辰就变成这样。”
苏云袖脸色发白：“圣蛇的力量已经渗透到这种程度了？”
“封印在加速崩溃。”陆辰凝视着远方那座若隐若现的冰山——那就是玄冰绝渊的主体，圣蛇被封印的地方。他能感觉到，那座冰山内部正涌动着令人心悸的邪恶能量，“赵无极逃到这里已经七天，他一定在加快破坏进度。”
“系统，全面扫描腐冰区，标记异常能量点和生命迹象。”
【全面扫描启动。消耗积分1200点。当前积分：-。警告：负债超过-，系统将进入节能模式，部分高级功能受限。】
【扫描完成。腐冰区半径五十里内，检测到异常能量点二十七处，其中三处能量层级达到宗师级别。检测到生命迹象：蛇化者部落(约八百单位，位于东北方向二十里)，西夷残党(约三百单位，散布在各处)，未知大型生命体(一个，位于玄冰绝渊正下方，能量层级：半圣巅峰)。】
半圣巅峰！那一定是圣蛇！虽然还在封印中，但能量层级已经如此恐怖！
更让陆辰在意的是那三处宗师级能量点——其中一个肯定是赵无极，另外两个是谁？难道西夷还有隐藏的宗师？
“我们得靠近侦查。”陆辰做出决定，“冰妖，你带侦查兵在外围接应。云袖，跟我来。”
“宗主，太危险了！”冰妖劝阻，“腐冰区深处有‘毒雾瘴’，吸入后会神志不清，产生幻觉。而且那些变异生物……”
“我有办法。”陆辰双手结印，冰火双源之力在掌心汇聚，形成一个直径三尺的透明护罩，将他和苏云袖笼罩其中，“冰火护罩可以隔绝毒雾，也能屏蔽大部分能量探测。走。”
两人如两道轻烟，潜入腐冰区深处。陆辰的新能力在极端环境中展现出惊人效果——冰火护罩所过之处，墨绿色的毒雾自动避开，仿佛遇到天敌。那些游荡的变异生物也本能地远离护罩，它们对冰火双源之力有着本能的恐惧。
前进五里，第一个异常能量点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临时营地，驻扎着大约五十名西夷蛇神卫，还有十几个蛇化者。营地中央搭着一个简陋的祭坛，祭坛上绑着三个人类——从衣着看，应该是被掳的北疆牧民。他们被割开手腕，鲜血滴入祭坛下方的凹槽，血液顺着刻好的纹路流淌，最终汇入一个黑色的陶罐。
“他们在收集血祭之力。”苏云袖咬牙，“这些畜生……”
“别冲动。”陆辰按住她，“看祭坛旁边。”
祭坛旁站着一个黑袍人，正是之前跟在赵无极身边的两名西夷宗师之一。他手中捧着一本骨质的书卷，正在念诵咒语。随着咒语进行，陶罐中的血液开始沸腾，冒出黑红色的烟雾，烟雾在空中凝聚成一条小蛇虚影，然后朝玄冰绝渊方向飞去。
“他们在用血祭之力喂养圣蛇。”陆辰眼神冰冷，“每一点血祭之力都会削弱封印一分。这样的祭坛，恐怕不止一个。”
“要破坏吗？”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陆辰摇头，“我们的目标是赵无极。继续侦查。”
两人绕过营地，继续深入。第二个异常能量点在一处冰缝底部，这里有一个天然的冰窟，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悄悄靠近，看到的一幕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冰窟内，上百名蛇化者正在挖掘冰层！它们使用的工具很特殊，是某种黑色金属制成的凿子，凿尖泛着幽光，每凿一下，冰层就会融化一片，露出下面深黑色的岩石。
那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定龙桩的基座！
九根定龙桩之一，竟然已经暴露了三分之二！桩体表面布满裂纹，裂纹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那是被腐蚀的灵力与圣蛇毒血混合的产物。更可怕的是，桩体旁边搭建了一个简陋的熔炉，几个西夷工匠正在熔炼某种红色矿石，将熔炼出的液体浇灌在定龙桩的裂纹上。
“他们在用‘蚀灵铁水’加速腐蚀定龙桩。”陆辰认出了那种红色矿石，“蚀灵铁产自西夷火山，专门克制灵力造物。照这个速度，这根定龙桩最多再撑三天就会彻底崩溃。”
“九根定龙桩，已经暴露了一根，其他八根呢？”苏云袖担忧。
“恐怕情况都差不多。”陆辰心情沉重，“赵无极这七天肯定没闲着。我们得找到第三处能量点，那里可能是赵无极本人。”
两人离开冰窟，朝最后一个宗师级能量点摸去。这个点位于腐冰区最深处，距离玄冰绝渊只有不到五里。
然而，当他们到达时，看到的却是一幅诡异景象——
这里没有营地，没有祭坛，也没有挖掘现场。只有一片平坦的冰原，冰原中央站着一个黑袍人，正是赵无极。
他背对着陆辰二人，面向玄冰绝渊的方向，双手平举，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但奇怪的是，他周围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像个普通人站在那里。
“不对劲。”陆辰眯起眼睛，“系统，深度扫描赵无极。”
【深度扫描启动……警告：目标周围存在高强度干扰场，扫描结果可能不准确。】
【扫描结果：目标能量层级：宗师中期(异常)，生命体征：混乱(存在多个灵魂波动)，状态：仪式进行中。检测到空间扭曲迹象。】
多个灵魂波动？空间扭曲？
就在这时，赵无极突然开口，声音不是从他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响彻这片冰原：
“既然来了，何必躲藏？陆宗主，苏楼主，出来吧。”
被发现了！
陆辰不再隐藏，散去冰火护罩，与苏云袖并肩走出。
“赵无极，你在玩什么把戏？”
赵无极缓缓转身。他的面容比七日前更加年轻，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但眼神中的沧桑与邪异却更加浓重。最诡异的是，他的瞳孔一分为二，变成了重瞳，每个瞳孔中都有细小的蛇影在游动。
“我在准备一份大礼。”赵无极微笑，“送给圣蛇，也送给你。”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法阵图案：“知道这是什么吗？‘九星连珠献祭阵’。再过九天，就是三百年一遇的九星连珠天象，届时天地灵力会紊乱到极点。我在九根定龙桩周围都布置了这个阵法，等到九星连珠那一刻，同时激活，可以瞬间抽干九根定龙桩的全部灵力，注入圣蛇体内。”
陆辰脸色骤变。九根定龙桩的灵力何其庞大，若全部注入圣蛇体内，不仅封印会瞬间破碎，圣蛇的力量也会暴涨数倍！到时候别说阻止，恐怕整个极北都会在圣蛇的怒火下化为地狱！
“你疯了！”苏云袖厉声道，“圣蛇脱困，第一个死的就是你！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者！”
“背叛？”赵无极大笑，“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圣蛇完整脱困。我要的，是在它最强大的那一刻……夺舍它！”
夺舍圣蛇？！这个疯子！
“你以为我三百年来不断夺舍是为了什么？”赵无极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每一次夺舍，我的灵魂都在适应不同的身体结构，从人类到妖兽，从妖兽到半妖……现在，我已经准备好夺舍真正的上古存在了！”
他张开双臂：“圣蛇的肉身，世界之种碎片，极北冰原的统治权……这些都将是我的！而你们，将见证新神的诞生！”
“你做梦！”陆辰青冥剑出鞘，冰火双源之力全面爆发！宗师后期的威压如风暴般席卷冰原！
但赵无极只是轻蔑一笑：“现在的你，还不是我的对手。不过，我今天不杀你——我需要一个见证者，见证我的成神之路。”
他身影一晃，化作三道残影，同时攻向陆辰、苏云袖，以及……他们身后的虚空？！
“小心！”陆辰一剑斩向攻向自己的残影，却发现那只是幻象！真正的攻击目标是苏云袖！
赵无极的真身出现在苏云袖面前，一掌拍向她胸口！这一掌看似缓慢，却封死了所有退路，掌心中有一个微小的黑洞在旋转——夺舍大法·噬魂掌！
苏云袖想用碧玉笛格挡，但大宗师巅峰的一掌岂是她能抵挡的？眼看就要被击中——
“时间缓速·五倍！”
陆辰全力发动！周围一切瞬间变慢！他拼尽全力冲向苏云袖，想把她推开，但赵无极的掌风已经触及她的衣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玄冰绝渊方向，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嘶鸣！整个冰原剧烈震动！一道粗大的黑色光柱从绝渊中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光柱中，隐约可见一条巨蛇的虚影在翻腾！
圣蛇……提前苏醒了部分意识！
赵无极脸色微变，掌势一滞。陆辰抓住机会，一把抱住苏云袖，冰火双源之力爆发，化作一道红蓝交织的流光，暴退百丈！
“啧，被干扰了。”赵无极收回手掌，看向玄冰绝渊方向，“不过没关系……九天后，一切都将结束。”
他身形渐渐淡去，声音在空中回荡：“陆辰，好好享受这最后的九天吧。九星连珠之日，我们在绝渊之巅……决一死战。”
赵无极消失了。
陆辰抱着苏云袖，两人都惊魂未定。刚才那一掌若是击中，苏云袖必死无疑。
“他为什么突然收手？”苏云袖喘息着问。
“不是收手，是被圣蛇的异动干扰了。”陆辰望向那道黑色光柱，脸色凝重，“圣蛇的部分意识提前苏醒了，这意味着……赵无极的计划可能出了变数，也可能……加速了。”
他放下苏云袖：“我们必须立刻回去，制定应对方案。九天……我们只有九天时间了。”
两人迅速撤离腐冰区。当他们与冰妖向导汇合时，黑色光柱已经消失，但冰原上的裂缝明显增多，墨绿色的毒雾更加浓密。
回到临时营地，铁无情和白石也已经返回。玄冰铁和地心炎石都顺利找到，但听到陆辰带回的消息，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九天，九星连珠，九根定龙桩同时崩溃，圣蛇完全苏醒，赵无极企图夺舍……
任何一个消息都足以引发恐慌，而现在全部堆在了一起。
“宗主，我们该怎么办？”铁无情问。
陆辰摊开冰族提供的地图，手指在九个红点——九根定龙桩的位置——上划过：
“兵分九路，同时破坏赵无极的献祭阵法。每队至少需要一名宗师带队，携带破阵材料。我们要在九星连珠之前，毁掉所有阵法。”
“可是我们只有……”白石数了数，“您、苏楼主、铁殿主、我，再加上冰族可能出一两位宗师，最多六位。还差三队。”
陆辰沉默片刻，看向东方：“发信给京城，请求支援。另外……是时候动用‘那个’了。”
“哪个？”苏云袖疑惑。
陆辰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令牌——不是监天司令牌，而是一枚刻着“听雨”二字的玉牌。
“听雨楼总部的隐世长老，该出山了。”
他眼中闪过决绝：
“这一战，将决定人族存亡。我们必须……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