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申时,冰原营地。
陆辰从冰谷返回时,营地已经初步整顿完毕。三千奴隶中的两千两百人,在五百名士兵的护送下开始南返,剩下的五百多人——大多是青壮男子,还有少数决心复仇的女人——自愿留下,被白岩编入了后勤队。
“他们虽然没受过训练,但熟悉极北环境,能帮忙搬运物资、照看伤员。”白岩向陆辰汇报,“而且我试过了,这里面有十几个练过武的,底子不错。”
陆辰点头:“好好安置。告诉他们,这次远征结束后,愿意从军的可以加入监天司或边军,不愿意的发给安家费回乡。”
处理完奴隶的事,陆辰召集核心人员开会。
简易搭起的营帐内,苏云袖、铁无情、白石、白岩、天目老人(通过传讯符远程参与)围坐一圈。气氛凝重。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陆辰开门见山,“圣蛇将在二十九天后的月圆之夜脱困,而且……监天司内部还有西夷的内鬼,正在带着‘破封杵’赶往玄冰绝渊。”
铁无情脸色铁青:“宗主,这消息可靠吗?”
“冰霜巨人王亲口说的。”陆辰道,“它没理由骗我——圣蛇脱困对冰族也是威胁。”
天目老人的虚影在传讯符中叹息:“老朽愧对宗主。陈远山的事刚了,竟然还有更深的内鬼……”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陆辰摆手,“当务之急是找出这个内鬼,阻止破封杵。否则不等圣蛇自己挣脱,封印就会被从外部破坏。”
“可是我们怎么找?”白石皱眉,“这里离中原万里之遥,监天司的人又分散各处……”
“内鬼就在我们中间。”陆辰语出惊人。
所有人都是一怔。
“冰霜巨人王说,内鬼‘正在前往玄冰绝渊的路上’。”陆辰缓缓扫视众人,“我们这支队伍,是唯一知道玄冰绝渊具体位置、且有实力前往的。西夷残党要破坏封印,最好的办法就是混在我们中间,等到了目的地再行动。”
营帐内死一般寂静。每个人都在互相审视,气氛变得微妙。
“宗主怀疑我们?”铁无情声音干涩。
“不是怀疑,是排除。”陆辰平静地说,“在座的都是我可以信任的人。但远征军有三千人,我不敢保证每个人都干净。”
他取出一叠符箓:“这是‘测谎符’,玄阶中品,能检测谎言和精神波动异常。我会对所有人进行筛查。”
“可是三千人……”苏云袖担忧,“你的伤势还没好,又要耗费心神……”
“必须做。”陆辰斩钉截铁,“一颗老鼠屎能坏一锅粥。在深入极北之前,必须确保队伍干净。”
他看向铁无情:“铁殿主,你负责执法殿的人。白石,你查北疆勇士。云袖,听雨楼交给你。白岩,后勤队你查。我自己查破阵营。”
“是!”众人领命。
“记住,”陆辰补充,“筛查时要说明原因——就说是为了防止西夷残党混入。不要引起恐慌,但也不能走过场。”
夜幕降临,筛查开始。
陆辰坐在主帐中,破阵营士兵五人一组进来。他激活测谎符,符箓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看着符箓。”陆辰对第一组士兵说,“回答我的问题:你是否与西夷有任何形式的联系或交易?”
五个士兵毫不犹豫:“没有!”
测谎符金光稳定,没有异常。
“你是否知道队伍中有人与西夷勾结?”
“不知道。”
金光依旧稳定。
“如果发现有人通敌,你会怎么做?”
“立即上报!格杀勿论!”
“好,通过。下一组。”
一组又一组,筛查有条不紊地进行。大多数人都顺利通过,但也有几个因为紧张导致符箓微颤——这是正常反应,陆辰让他们放松后重测,都通过了。
两个时辰后,破阵营筛查完毕,一百四十三人全部清白。
陆辰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头依然沉重。破阵营没问题,其他队伍呢?
他走出主帐,看到其他几处筛查点也在忙碌。铁无情那边似乎遇到了问题——执法殿的一个小队围在一起,中间跪着一个人。
陆辰走过去:“怎么回事?”
铁无情脸色难看:“宗主,这个人……测谎符有反应。”
跪着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监天司执法使,姓周,先天巅峰修为,加入监天司八年了。此刻他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周武,”铁无情厉声问,“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殿主……我……我没有……”周武语无伦次。
陆辰示意铁无情退后,自己蹲下身,看着周武的眼睛:“看着测谎符,回答我:你是否做过危害监天司或大周的事?”
周武看向符箓,金光开始剧烈颤动!
“我……我……”他嘴唇哆嗦。
“说。”陆辰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现在说出来,我可以从轻发落。如果被我查出来……”
“我说!我说!”周武崩溃了,“三年前……我……我收过西夷人的钱……就一次!他们让我提供……提供监天司的巡逻路线……”
“还有呢?”陆辰追问。
“还有……半年前,他们又找我,让我……让我在书痴殿主房间里放了一样东西……”周武痛哭流涕,“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就是个玉佩,他们让我放在书桌抽屉里……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害人的东西啊!”
书痴房间里的玉佩?陆辰心头一凛。难道书痴的“叛逃”和那玉佩有关?
“玉佩什么样?”
“白色的,上面刻着……刻着一条蛇。”周武回忆,“他们让我放的时候说,这玉佩能……能让人做噩梦,梦见蛇。”
梦蛇术!西夷的一种精神暗示邪术,长期接触会让人潜意识被影响,逐渐对圣蛇产生亲近感!
书痴接触过那么多西夷文献,本就容易被影响,再加上这枚玉佩……难怪他后期行为反常!
“你还做了什么?”陆辰强压怒火。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周武磕头如捣蒜,“宗主,我就是贪财,收了他们五百两银子……我错了!我愿意将功赎罪!”
陆辰看向铁无情:“押下去,严加看管。等事情结束后,按监天司律法处置。”
“是。”
周武被带走时还在哭喊求饶。周围的执法使们脸色都很难看——朝夕相处的同僚,竟然是内鬼。
“宗主,”铁无情羞愧道,“是属下失察……”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陆辰摇头,“重要的是,周武这样的内鬼还有多少。”
他看向其他筛查点。白石那边似乎也发现问题了——一个北疆勇士正和白石激烈争吵。
陆辰走过去,听了几句就明白了:这个勇士的妹妹被西夷抓走了,西夷威胁他提供情报,否则就杀了他妹妹。他迫不得已,泄露了北疆几个部落的布防图。
“属下该死!”那勇士跪地,“但求宗主救救我妹妹!她才十四岁啊!”
陆辰扶起他:“你妹妹被抓到哪里了?”
“不知道……西夷只说要我听话,等事成之后放人。”勇士泪流满面,“属下愿意以死谢罪,只求宗主……”
“你先起来。”陆辰道,“提供情报是被胁迫,罪不至死。但你确实触犯了律法。等救回你妹妹,你再接受处罚。”
勇士感激涕零。
这一夜,筛查一直持续到子时。三千人的队伍,最终查出了七个有问题的人:三个收钱办事,两个被胁迫,一个是被西夷用家人性命要挟,还有一个……情况特殊。
最后一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赵明,监天司传承殿的文书。他的测谎符反应极其微弱,几乎察觉不到,但陆辰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异常。
单独审问时,赵明一开始咬定自己清白。直到陆辰拿出从周武那里得到的玉佩——看到玉佩的瞬间,赵明脸色大变。
“这玉佩……你从哪里得到的?”他声音发颤。
“你认识?”陆辰盯着他。
赵明沉默良久,最终颓然道:“这是我……我娘的东西。”
“你娘?”
“我娘是西夷人。”赵明低声说,“但她早就脱离西夷了,嫁给我爹——他是监天司的执法使,二十年前死在极北。我娘含辛茹苦把我养大,送我进监天司,就是为了让我继承我爹的遗志,守护大周。”
“那你为什么会……”
“三个月前,西夷的人找到我。”赵明苦笑,“他们告诉我,我娘……其实没死。二十年前那场战斗,她被西夷俘虏,一直关押在圣蛇神殿。他们说,只要我提供监天司的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就放了她。”
他抬头看着陆辰:“宗主,我知道我错了。但我真的……真的想见我娘一面。哪怕只见一面,我死也甘心。”
营帐内陷入沉默。
陆辰看着这个年轻人,心情复杂。亲情与忠诚的抉择,从来都是最残酷的考验。
“你提供了什么情报?”
“书痴殿主的研究方向,监天司的人员调动记录,还有……”赵明犹豫了一下,“还有您从昆仑回来后的一些情况。”
“我的情况?”陆辰眼神一冷。
“他们主要问您有没有受伤,修为恢复了多少,还有……您身上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赵明道,“我说您看起来伤势不轻,修为可能只恢复了七八成,至于多出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陆辰心中恍然。难怪西夷对他的实力判断如此准确,甚至知道他伤势未愈。
“你娘的事情,我会想办法。”陆辰最终说,“但你犯的错,必须承担。从现在起,你被剥夺监天司身份,暂时编入后勤队,戴罪立功。等救回你娘,再论罪处罚。”
“谢宗主!”赵明重重磕头。
处理完所有内鬼,已是深夜。营地里篝火渐熄,大部分人都已休息。
陆辰独自坐在主帐中,面前摊着七个人的档案。三个贪财的,三个被胁迫的,一个为亲情的。七个人,七种人性。
“系统,兑换【记忆探查符】(玄阶上品,800积分),我要查看这七人最近三个月的记忆。”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800点。当前积分:-。警告:负债超过-将触发强制惩罚任务。】
又欠一笔。但陆辰必须确认,这些人没有隐藏更深的信息。
符箓激活,七个人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大多数都是琐碎的日常,与西夷接触的部分也很有限。但赵明的记忆中,有一段让陆辰格外在意——
那是十天前,赵明与西夷接头人的对话。
接头人问:“陆辰身上的‘那个东西’,你确定没感应到?”
赵明答:“我真的没发现。宗主从昆仑回来后,除了伤势,好像没什么变化。”
接头人沉吟:“不应该啊……圣蛇大人说,世界之种的印记一旦激活,会很明显……难道他还没完全掌控?”
世界之种的印记?陆辰心中一动。看来西夷(或者说圣蛇)确实在觊觎这个。
但更让陆辰警惕的是另一段记忆——来自那个被胁迫的北疆勇士。他在记忆中看到,这个勇士在提供布防图时,无意中听到两个西夷高手的对话:
“破封杵已经送过去了,周副殿主会处理。”
“周副殿主?他不是在京城吗?”
“早就北上了。他带着真正的‘钥匙’,比破封杵更重要。”
周副殿主?监天司姓周的副殿主……只有一个人——
执法殿副殿主,周震!
陆辰猛地站起!周震是铁无情的副手,这次远征没有随行,理由是留守京城协助天目老人。但按照这段记忆,他早就北上了,还带着什么“钥匙”!
“系统,立刻联系天目老人!询问周震的下落!”
【传讯符激活中……连接失败。天目老人处无回应。】
不好!
陆辰冲出主帐,找到铁无情:“周震现在在哪里?”
铁无情刚睡下,被问得一愣:“周副殿主?应该在京城啊。出发前他说要留守……”
“立刻联系京城!快!”
铁无情意识到事态严重,连忙激活传讯符。但接连三次,都没有回应。
“宗主,京城那边……失联了。”
陆辰脸色阴沉。他想起天目老人上次传讯还是白天,当时一切正常。短短几个时辰就失联,只有一个可能——京城出事了,或者……传讯被截断了。
“周震……”陆辰咬牙,“他才是真正的内鬼。陈远山是明面上的棋子,他是暗线。难怪书痴临死前说‘小心内鬼’,他可能早就察觉了,但没证据。”
铁无情难以置信:“周震在监天司三十年,立下无数功劳……他怎么会……”
“功劳再大,也可能被收买或胁迫。”陆辰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带着‘钥匙’去了哪里,那钥匙又是什么。”
他想起冰霜巨人王的话:有人带着破封杵前往玄冰绝渊。
周震很可能已经先一步出发了,而且他带的“钥匙”,可能比破封杵更致命。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开拔。”陆辰下令,“我们必须在周震之前赶到玄冰绝渊。”
“可是宗主,您的伤……”
“顾不上了。”陆辰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这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我们输不起。”
营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极北的夜,漫长而寒冷。
而更深的阴谋,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