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清晨，极北冰原边缘。
昨夜的坍塌将地脉甬道的入口彻底掩埋，溶洞所在的山谷已化为一片碎石堆。幸存的远征军在谷口扎营，篝火在寒风中摇曳，勉强驱散着刺骨的冷意。
陆辰靠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脸色依然苍白。疗伤圣水稳住了他的伤势，但内腑的损伤需要时间调养。苏云袖坐在他身边，正用真气温着一壶雪水，准备煮些肉干。
“喝点热的。”她递过水壶。
陆辰接过，温热的水流进喉咙，稍微驱散了寒意。他看向营地——破阵营的士兵们在铁无情的指挥下搭建简易帐篷，白石带着北疆勇士在四周警戒，白岩则领着几个向导检查那些获救奴隶的状况。
三千奴隶，昨夜死了两百多，剩下的两千七百多人此刻挤在几顶大帐篷里，大多还处在惊恐中。他们被西夷抓来至少数月，不少人已经冻伤、营养不良，状态很差。
“这些人怎么处理？”苏云袖低声问，“带着他们走不了多远，留下来又可能被蛇化者抓回去。”
陆辰沉吟片刻：“派人送他们南下。铁无情的主力部队应该快到狼居胥山了，让他们分出五百人，护送这些奴隶回长城。到了长城，交给当地官府安置。”
“那我们的兵力……”
“救人要紧。”陆辰打断，“圣蛇的威胁不是靠人多就能解决的。精锐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看向苏云袖：“而且，我有个想法。”
“什么？”
“从这些奴隶里，挑选一些身强体壮、有血性的，问问他们愿不愿意留下。”陆辰眼中闪过光芒，“他们被西夷奴役了这么久，心里有恨。如果能给他们武器和训练，或许能成为一支奇兵。”
苏云袖眼睛一亮：“以血还血……好主意。”
两人正说着，白石快步走来，神色凝重：“陆宗主，出事了。”
“怎么了？”
“我们派往北边侦查的三个弟兄……只回来了一个，还受了重伤。”白石声音低沉，“他说，他们遇到了‘冰鬼’。”
“冰鬼？”陆辰眉头一皱。
“就是当地人对冰霜巨人的称呼。”白岩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惧意，“那个回来的弟兄说，他们在北边三十里外的一处冰谷，看到了一个……一个冰霜巨人。不是活着的，而是像雕像一样立在那里，有四五丈高。他们想靠近看看，结果从冰面下突然钻出来几十个‘冰鬼’，都是正常人身高，但全身冰蓝，动作快如鬼魅。”
白岩咽了口唾沫：“三个弟兄拼死突围，只逃回来一个，说那些冰鬼没有追杀，只是守在冰谷外，好像在……等什么。”
陆辰与苏云袖对视一眼。冰霜巨人提前出现了？按照太祖手札记载，它们应该还在更深处的冰原沉睡。
“带我去看看那个受伤的弟兄。”
伤员被安置在单独的帐篷里。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左臂齐肩而断，伤口用烧红的铁烙过——这是极北地区处理冻伤和止血的土法，虽然残忍，但有效。
他看到陆辰，挣扎着想坐起。
“躺着别动。”陆辰按住他，同时运起龙脉之气探查他的伤势。断臂是利器斩断的，切口整齐，残留着一股极寒的气息，正在侵蚀他的经脉。
“系统，分析这股寒气。”
【分析中……残留寒气属性：极阴冰系，蕴含微弱世界本源之力（冰之法则碎片）。来源：冰霜巨人仆从（冰妖）。威胁等级：中等（需用阳火或龙脉之力驱除）。】
世界本源之力？陆辰心中一动。冰霜巨人竟然也掌握了部分世界法则碎片？
他运转混沌平衡体，龙脉之气转化为阳火属性，注入伤者体内。寒气遇到阳火，如冰雪消融，伤者的脸色明显好转。
“多谢宗主……”年轻士兵虚弱道。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陆辰问。
“冰谷……很大，四面都是冰山。”士兵回忆着，眼中还有恐惧，“谷中央立着一个巨人，像冰雕，但……但我感觉它是活的，它在看着我。然后冰面裂开，那些冰鬼爬出来，速度快得看不清。王老五想用弩箭射它们，箭在半空就被冻住了，掉在地上碎成冰渣……”
他喘了口气：“它们没有武器，但手像冰锥，一划就是一道口子。李二狗的刀砍在它们身上，只留下一点白印。我们拼命跑，它们追到谷口就不追了，好像在……在守卫那个冰谷。”
陆辰沉思。守卫？难道那个冰谷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还看到谷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士兵努力回忆：“好像……谷底有光，蓝色的光，从冰层下面透上来。还有……有一些冰柱，排列得很整齐，像……像阵法。”
阵法？冰霜巨人还会布阵？
陆辰起身，对白岩道：“带几个人，跟我去那个冰谷看看。”
“宗主，你的伤……”苏云袖担忧。
“不碍事。”陆辰活动了下肩膀，“只是去看看，不打架。”
他点了白岩和五个熟悉冰原的向导，加上苏云袖，一共八人，轻装简从，往北而去。
三十里路，在冰原上走了两个时辰。越往北，气温越低，寒风如刀。众人都是修为在身的武者，但也需要运功御寒。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冰谷入口。两侧冰壁高耸，直插天际，谷口宽约十丈，往里看幽深不见底。
“就是这里。”白岩压低声音，“小心，那些冰鬼可能藏在冰里。”
陆辰龙脉感知全开，但只能探查到五十丈内——系统功能受限的影响显现了。不过他还是能感觉到，谷内有强烈的能量波动，而且……不止一股。
“有人来了。”苏云袖突然道。
众人立刻隐蔽到冰壁后。片刻后，谷口走出三个身影。
不是冰鬼，也不是冰霜巨人，而是……人类？
三个穿着白色毛皮大衣的人，两男一女，都戴着厚厚的风帽，看不清面容。但他们行走在冰面上如履平地，显然不是普通人。
“是萨满。”白岩在陆辰耳边低语，“极北原住民的巫师，他们能与冰霜巨人沟通，据说有些萨满活了几百岁。”
三个萨满在谷口停下，为首的老者摘下风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是罕见的冰蓝色。他转向陆辰等人藏身的方向，用苍老但清晰的中原官话说道：
“远道而来的客人，既然来了，何必躲藏？冰霜之王已经等候多时。”
被发现了。
陆辰示意众人别动，自己走了出去。
“老人家好眼力。”他抱拳，“在下陆辰，大周监天司宗主。不知冰霜之王是……”
“冰霜巨人的王，这片冰原的主宰。”老萨满平静地说，“王感知到了你的到来，也感知到了你身上……世界之种的气息。所以派我们来邀请你，入谷一叙。”
世界之种的气息？陆辰心中一凛。是昆仑龙珠，还是他体内的逆鳞？
“如果我不去呢？”
“那你们可以离开，冰族不会阻拦。”老萨满顿了顿，“但圣蛇将在三十天后彻底脱困。届时，冰原将首当其冲。王希望与能阻止圣蛇的人……谈谈合作。”
合作？冰霜巨人想与人类合作？
陆辰与苏云袖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可能是陷阱，但也可能是机会。
“好，我去。”陆辰做出决定，“但我的同伴要留在谷外。”
“可以。”老萨满点头，“请随我来。”
陆辰跟着三个萨满走进冰谷。谷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广阔，冰壁上雕刻着巨大的壁画，描绘着冰霜巨人与各种巨兽战斗的场景。最深处，果然有一个四五丈高的冰霜巨人“雕像”立在那里，但靠近后陆辰发现，那不是雕像——巨人闭着眼睛，仿佛在沉睡，但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王在沉睡中与你对话。”老萨满在巨人脚前停下，示意陆辰上前。
陆辰走到巨人面前。突然，巨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深邃如万载寒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但陆辰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意识正通过这双眼睛注视着他。
“平衡者……”古老、低沉的声音直接在陆辰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你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灾难。”
“何出此言？”陆辰心中回应。
“世界之种在你身上，这是希望。”巨人王的意识缓缓道，“但你也惊醒了圣蛇，它已提前开始挣脱封印。这是灾难。”
“圣蛇脱困，对你们冰族也是威胁。”
“是。”巨人王承认，“三百年前，我族与太祖有过约定：我族助他封印圣蛇，他允我族在冰原生存，互不侵犯。如今三百年之期已到，圣蛇将出，约定即将失效。”
陆辰听出了话外之音：“你们想重新订立约定？”
“不。”巨人王的回答出乎意料，“约定已无意义。圣蛇此次脱困，必将吞噬世界之种碎片，届时它将拥有部分世界本源之力，冰原也将不保。我族……需要盟友。”
“所以你们想与人类结盟？”
“与能代表人类的人结盟。”巨人王的目光仿佛能看透陆辰的灵魂，“你，平衡者，监天司宗主，龙脉绑定者……你有这个资格。”
陆辰沉默片刻：“条件是什么？”
“我族助你对抗圣蛇，并提供‘冰之核心’——那是五方神器之一，对应五行之水。”巨人王道，“作为交换，人类需承认我族对冰原的统治权，并在圣蛇覆灭后，助我族……迁徙。”
“迁徙？去哪里？”
“东海。”巨人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冰原正在融化。不是自然融化，而是圣蛇的力量在侵蚀地脉。最多十年，这片冰原将不复存在。我族需要新的家园。”
陆辰心中震撼。圣蛇的力量竟然能改变整个极北的气候？
“东海有深渊巨鲲，你们不怕？”
“总比灭族强。”巨人王平静地说，“而且，巨鲲与圣蛇是死敌。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朋友。”
好一个敌人的敌人。这些古老存在的智慧，不亚于人类。
“我需要考虑。”陆辰没有立刻答应。
“可以。”巨人王并不意外，“但在你考虑期间，我族可以提供一个情报：圣蛇的封印，将在二十九天后的月圆之夜彻底破碎。不是因为它自己挣脱，而是因为……有人从外部破坏。”
“谁？”
“西夷的残余，以及……监天司的叛徒。”巨人王的话让陆辰浑身一震，“他们带着‘破封杵’，那是用定龙桩碎片炼制的邪器，专破封印。此刻，他们正在前往玄冰绝渊的路上。”
监天司叛徒？除了陈远山，还有别人？
陆辰猛地想起书痴临死前的警告：“小心……内鬼……”
难道监天司内部，还有西夷更深的棋子？
“多谢告知。”陆辰深吸一口气，“我会认真考虑结盟之事。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先清理门户。”
“明智的选择。”巨人王闭上眼睛，“去吧，平衡者。二十九天后，月圆之夜，玄冰绝渊见。希望那时……我们已是盟友。”
意识连接断开。
陆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巨人面前，三个萨满静静等候。
“王已经告诉你了吧？”老萨满问。
“嗯。”陆辰点头，“二十九天……时间不多了。”
他转身走向谷口，心中已有了决断。
先回营地，整顿队伍，然后……清理叛徒，阻止破封杵。
圣蛇必须被阻止，哪怕要与冰霜巨人结盟。
为了这个世界，也为了……他承诺要守护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