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冰霜巨人如移动的冰山，每一步都让冰面震颤。为首的巨人俯视着陆辰，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敌意，但也没有温度，就像看待一件有价值的物品。
“王……要见你。现在。”巨人的声音如冰川摩擦，沉闷而威严。
陆辰强撑着站起身，左臂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眼神依然坚定：“带路。”
“宗主！”苏云袖和铁无情几乎同时出声。
“我一个人去。”陆辰抬手制止他们，“你们在这里休整，救治伤员。如果我三个时辰没回来……”他顿了顿，“铁殿主，你带队伍继续前往冰眼，务必阻止赵无极。”
“可是……”
“这是命令。”陆辰语气不容置疑。
他走向冰霜巨人。为首的巨人弯下腰，巨大的手掌摊开，示意陆辰站上去。陆辰没有犹豫，一跃而上。巨人将他托起，转身迈步，另外两个巨人紧随其后。
队伍在视野中迅速缩小，最终消失在风雪里。苏云袖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双手紧握，指甲陷入掌心。
冰霜巨人的步幅极大，速度极快。陆辰坐在巨人掌心，感受着呼啸而过的寒风。他运转龙脉之气护体，但极北的寒气还是无孔不入，伤口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你的伤很重。”巨人突然开口，声音直接在陆辰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空气，而是某种心灵感应。
“还死不了。”陆辰回应。
“王欣赏你的坚韧。”巨人道，“但你体内的黑暗气息……正在侵蚀你的生命。”
陆辰心头一凛。蛇化者骨刀留下的邪气，果然没清理干净。
“有办法吗？”
“冰眼深处有‘净灵寒泉’，能净化一切邪祟。”巨人说，“这也是王要见你的原因之一。”
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冰川。冰川中央，有一个庞大的冰窟入口，高十余丈，内部泛着幽蓝的光芒。冰窟外，数十个冰霜巨人如雕像般矗立，他们身旁还有许多“冰妖”——那些正常人身高、通体冰蓝的仆从。
进入冰窟，温度反而回升了一些。洞壁上生长着发光的蓝色苔藓，光线柔和，照亮了前路。冰窟深处，一个更加巨大的身影端坐在冰雕王座上——正是冰霜巨人王。
与上次在冰谷见到的沉睡状态不同，此刻的巨人王完全苏醒。它身高超过五丈，皮肤不是纯粹的冰蓝，而是带着银色纹路，仿佛古老的符文。一双眼睛如两颗蓝宝石，深邃而智慧。
“平衡者，我们又见面了。”巨人王的声音直接响彻整个冰窟，“看来，你遇到了麻烦。”
陆辰从巨人掌心跃下，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拜见巨人王。是的，我们被霜虫袭击，还发现了赵无极的阴谋。”
“赵无极……”巨人王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那个窃贼，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窃贼？”陆辰捕捉到这个词。
“三百年前，他潜入冰眼，盗走了‘冰之心’的核心碎片。”巨人王缓缓道，“那是维持冰眼稳定的关键，也是……封印圣蛇的重要一环。”
陆辰心中震撼。原来冰之心不仅是冰霜巨人族的圣物，还与圣蛇封印有关！
“赵无极偷走碎片，导致冰眼能量失衡，这些年寒气外泄，冰原加速融化。”巨人王继续说，“他一直躲在暗处，等待时机。现在，他要回来取走完整的冰之心了。”
“他要冰之心做什么？”
“两件事。”巨人王竖起两根巨大的手指，“第一，冰之心是五方神器之一，对应五行之水。集齐五神器，能激活世界之种，也能……强行从圣蛇体内剥离碎片。”
“第二呢？”
“第二，冰之心能控制极寒之力。”巨人王眼中闪过冷光，“赵无极修习的‘夺舍大法’有一个致命缺陷：夺舍后的身体会不断排斥外来灵魂，需要极端环境压制。极北的寒气原本足够，但随着冰眼失衡，寒气减弱。他需要冰之心来维持自己的存在。”
陆辰恍然大悟。难怪赵无极潜伏三百年都没被发现——他大部分时间可能都躲在极寒之地，压制身体排斥！
“所以他现在回来取冰之心，是为了解决自身问题，同时夺取世界之种碎片？”
“是的。”巨人王点头，“而且他时间不多了。我能感觉到，他的灵魂与身体的排斥已经到了临界点。最多一个月，如果不拿到冰之心，他就会魂飞魄散。”
一个月……与圣蛇脱困的时间几乎重合。这绝不是巧合。
“王告诉我这些，是想与我合作？”陆辰问。
“是。”巨人王直言不讳，“冰族需要盟友。赵无极不可信，圣蛇更是所有生灵的敌人。而你是平衡者，有资格成为盟友。”
“条件是什么？”
“冰族助你对抗赵无极和圣蛇，并提供冰之心——当然，是在解决危机之后。”巨人王说，“作为交换，人类需承认冰族对冰原的统治权，并在冰原融化后，助我族迁徙到东海，建立新的家园。”
陆辰沉思。这个条件与之前说的基本一致，但增加了“对抗赵无极”的具体内容。看来冰霜巨人王对赵无极的恨意比对圣蛇更深。
“东海有深渊巨鲲，你们有信心对付？”
“没有。”巨人王坦然，“但留在冰原只有死路一条。迁徙至少有一线生机。而且……巨鲲与圣蛇也是死敌，或许可以争取。”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冰霜巨人王显然深谙此道。
“我还有一个问题。”陆辰抬头，“世界之种碎片，到底有什么用？为什么所有人都想要？”
巨人王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是此界诞生时留下的本源碎片，蕴含创造与毁灭的法则。得到它，可以成神，也可以……灭世。”
它看着陆辰：“圣蛇想用它补全自身，成为真正的烛九阴，掌控时间与阴影。赵无极想用它重塑肉身，摆脱夺舍的诅咒。而你……平衡者，你体内的碎片印记，是世界之种对你的认可。但这也是诅咒——所有觊觎碎片的人，都会盯上你。”
陆辰苦笑：“所以我成了香饽饽。”
“不仅如此。”巨人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碎片之间有共鸣。你越接近其他碎片，共鸣越强。这也是为什么你能感应到圣蛇，圣蛇也能感应到你。”
原来如此。难怪圣蛇隔着封印都能锁定他。
“有没有办法屏蔽这种共鸣？”
“有。”巨人王指向冰窟深处，“净灵寒泉能暂时屏蔽，但只能维持七天。七天之后，共鸣会恢复，而且更强。”
七天……够了。
“我需要净化身上的邪气，也需要屏蔽共鸣。”陆辰说，“作为交换，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我需要确认一点：冰族是否会履行承诺？”
巨人王抬起右手，冰蓝色的血液从指尖渗出，在空中凝成一个复杂的符文：“以冰族之血，立下血脉誓约。若违背，冰族血脉断绝，永世沉沦。”
这是最重的誓约。陆辰不再犹豫，咬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融入符文。
“以平衡者之名，立下灵魂誓约。若违背，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符文吸收了双方精血，光芒大盛，然后一分为二，分别没入陆辰和巨人王眉心。誓约成立。
“现在，你是冰族的朋友了。”巨人王语气温和了一些，“冰妖会带你去净灵寒泉。净化之后，我们再详谈对付赵无极的计划。”
一个冰妖走上前来，它只有常人高矮，面容模糊，但动作恭敬。陆辰跟随它走向冰窟深处。
穿过几条蜿蜒的冰道，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冰室中，有一个直径三丈的泉池，池水呈淡蓝色，散发出纯净的寒气——不是那种刺骨的冷，而是清冽、洁净的寒意。
“这就是净灵寒泉。”冰妖用生硬的中原话说，“请脱去衣物，进入泉中。过程会很痛苦，但必须忍耐。”
陆辰脱下衣物，露出满身伤痕。左臂的伤口已经发黑，周围皮肤呈现不祥的青色。他踏入泉中，瞬间，刺骨的寒意包裹全身！
“呃啊——！”
他忍不住发出低吼！这寒意与普通寒冷完全不同，它直接渗透进灵魂，冲刷着每一寸经脉！邪气与寒意激烈对抗，在体内引发剧痛！
陆辰咬牙坚持，运转混沌平衡体，引导寒泉之力。眉心的未知本源印记再次亮起，这次不再是转化能量，而是吸收寒泉中的净化之力，加速清除邪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辰的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模糊，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能感觉到，邪气在一点点被逼出，伤口处的黑色慢慢褪去，露出正常的血肉颜色。
两个时辰后，疼痛开始减轻。陆辰睁开眼睛，发现泉水的颜色变淡了——那是邪气被净化后的表现。他左臂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更神奇的是，他体内的暗伤也在寒泉滋养下好转，修为竟然恢复到了九成！而且，眉心的印记在吸收净化之力后，变得更加凝实，与他的灵魂联系更紧密了。
“系统，检测我当前状态。”
【检测中……宿主伤势恢复92%，邪气已完全清除。修为：宗师中期(可发挥九成战力)。未知本源印记稳定性提升17%。与冰霜巨人族友好度：尊敬。】
很好。
陆辰起身，换上冰妖准备的干净衣物——是用某种冰原兽皮缝制的，轻薄但异常保暖。他回到主窟，巨人王还在那里等候。
“感觉如何？”巨人王问。
“好多了。”陆辰活动了下左臂，几乎感觉不到不适，“多谢。”
“不必客气，盟友。”巨人王说，“现在，我们来谈正事。赵无极已经进入冰眼外围，但他暂时进不去核心——那里有我族设下的禁制。不过，禁制最多再坚持三天。”
“冰眼核心有什么？”
“完整的冰之心，以及……一处通往玄冰绝渊的隐秘通道。”巨人王语出惊人，“那是三百年前，太祖为了监视圣蛇封印而开辟的。只有冰族之王和监天司宗主知道。”
陆辰瞳孔一缩。竟然有直通圣蛇封印的通道！难怪赵无极如此执着于冰之心——得到它，不仅能解决自身问题，还能直接进入封印之地！
“所以赵无极的目标不只是冰之心，还有那条通道？”
“是的。”巨人王点头，“他拿到冰之心后，会通过通道进入玄冰绝渊，在圣蛇脱困的关键时刻出手，夺取世界之种碎片。这是他一石二鸟的计划。”
好深的算计！陆辰心中发寒。如果让赵无极得逞，后果不堪设想——一个掌握世界之种碎片、拥有圣蛇部分力量的疯子，会比圣蛇本身更可怕！
“我们必须阻止他。”陆辰斩钉截铁，“请告诉我冰眼的具体情况和禁制弱点。”
巨人王抬起手，冰面上浮现出一幅三维地图：“这是冰眼结构图。外围是迷宫般的冰道，有天然陷阱和我族布置的防御。核心区有三个关卡：第一关是‘冰魄守卫’，十二个由冰心能量驱动的傀儡；第二关是‘极寒领域’，温度低到能冻结灵魂；第三关是‘冰心祭坛’，冰之心就供奉在那里。”
“禁制弱点呢？”
“冰心祭坛的禁制以冰族血脉为钥。”巨人王说，“只有冰族之王或得到王血认可的人才能进入。赵无极当年盗走核心碎片时，窃取了一滴王血，所以他能破解禁制。但他不知道的是……那滴王血是假的。”
“假的？”
“是我故意让他偷走的。”巨人王眼中闪过狡黠，“里面掺杂了诅咒。一旦他用那滴血破解禁制，诅咒就会触发，暂时封印他的修为——虽然只有一刻钟，但足够做很多事了。”
陆辰眼睛一亮。一刻钟，对于高手对决来说，足以决定生死！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巨人王说，“我会派冰妖和冰霜战士配合你。你必须抢在赵无极之前拿到冰之心，然后通过通道进入玄冰绝渊。在那里，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加固封印，要么……在圣蛇脱困时，抢先夺取世界之种碎片。”
“夺取碎片？”陆辰皱眉，“那圣蛇不就彻底脱困了？”
“圣蛇脱困已是定局。”巨人王叹息，“封印最多再坚持二十天，这是冰眼能量测算的结果。与其让它完整脱困，不如先夺走碎片，削弱它的力量。这样至少……还有一线胜机。”
陆辰沉默。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选择。但巨人王说得对，封印已经撑不住了，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明天，冰眼见。”
“记住，平衡者。”巨人王深深看着他，“这一战关乎的不仅是冰族和人族的命运，更是这个世界的未来。不要犹豫，不要留情。”
陆辰点头，转身离开冰窟。
外面，风雪又起。
但这一次，他心中不再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