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戌时，冰谷深处。
风暴在冰谷外肆虐，狂风卷着雪片从谷口灌入，发出鬼哭般的呼啸。谷内相对平静，士兵们在冰壁下搭起简易帐篷，点起篝火。火光在冰面上跳跃，映出一张张疲惫而警惕的脸。
主帐内，陆辰盘膝而坐，脸色苍白如纸。苏云袖正在为他重新处理左臂的伤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边缘泛着诡异的黑色，蛇化者骨刀上的邪气正在侵蚀伤口，阻止愈合。
“得把腐肉削掉。”苏云袖握着小刀的手微微颤抖，“会很痛……”
“动手吧。”陆辰咬住一块布巾，额头渗出冷汗。
刀锋划过，黑色的腐肉被一点点剔除，露出鲜红的血肉。陆辰身体绷紧，青筋暴起，但一声不吭。苏云袖动作很快，撒上金疮药，用干净的白布包扎好。
“邪气还没清干净。”她担忧道，“我的冰心诀只能暂时压制，要彻底清除需要至阳之力或者……”
“龙脉之气。”陆辰喘息着说，“但这里离京城太远，我调动的力量有限。”
他尝试运转龙脉之气，金色的光芒在伤口处闪烁，与黑色邪气激烈对抗。但正如他所料，连接强度只剩四成，清除速度很慢。照这个进度，至少要三天才能完全驱邪。
“宗主，发现了一些东西。”铁无情掀开帐帘进来，手里拿着几样物品，“从蛇化者尸体上搜到的。”
陆辰接过查看。除了周震的令牌，还有几块刻着符文的骨片、一小袋黑色的粉末，以及……一卷羊皮地图。
地图很粗糙，是用某种动物的血绘制在羊皮上。上面标注了几个地点：他们现在所在的冰谷、北方的“玄冰绝渊”，以及一个之前没听说过的位置——“冰眼”。
“冰眼是什么？”陆辰问跟进来的白岩。
白岩脸色一变：“那是极北的禁地，传说是一处直通地心的冰窟。里面的寒气能瞬间冻死宗师，连冰霜巨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陆辰仔细看地图，冰眼的位置在玄冰绝渊西侧约二百里处。从冰谷有两条路可以过去：一条绕远但相对安全，另一条直接穿过一片标注为“霜虫巢穴”的区域。
“周震可能去了这里。”陆辰指着冰眼，“他带着‘钥匙’，那东西可能需要在极端寒冷的环境下激活或使用。”
“去冰眼做什么？”苏云袖不解，“不是要破坏圣蛇封印吗？应该去玄冰绝渊才对。”
陆辰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什么：“也许……‘钥匙’不是用来破坏封印的，而是用来打开别的东西。比如……圣蛇体内的世界之种碎片？”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周震的目标是取出世界之种碎片，那比单纯破坏封印更可怕。圣蛇一旦失去碎片制约，可能彻底疯狂，不顾一切地报复。而碎片如果落在西夷手里……
“我们必须阻止他。”陆辰强撑着站起，却一阵眩晕，差点摔倒。苏云袖连忙扶住他。
“宗主，你这个状态……”铁无情欲言又止。
“死不了。”陆辰咬牙，“系统，兑换【祛邪丹】(地阶中品，2000积分)，立刻服用。”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2000点。当前积分：-。强制惩罚任务“绝境求生”剩余29天，需偿还至少积分。】
一枚赤红色的丹药出现在掌心，陆辰吞下。丹药化作一股热流，涌向左臂伤口，与邪气激烈对抗。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伤口处冒出黑烟，邪气被一点点逼出。
一炷香后，黑气散尽，伤口开始正常愈合。但陆辰的脸色更差了——祛邪丹消耗了他大量元气。
“现在可以走了。”他喘着气说。
“不行。”苏云袖按住他，“你至少需要休息一晚。而且外面风暴没停，现在出去是送死。”
铁无情也劝道：“宗主，周震如果真去了冰眼，那里环境极端，他也不可能太快。我们等风暴停了，养足精神再追，反而更快。”
陆辰看着帐外呼啸的风雪，知道他们说得对。极北的暴风雪不是人力能抗衡的，强行行军只会造成无谓伤亡。
“好吧。”他妥协，“但要加强警戒。蛇化者可能还有伏兵。”
“已经安排了。”铁无情道，“三层哨岗，每个时辰轮换。一有动静，立刻示警。”
众人退出主帐，让陆辰休息。
苏云袖没走，她坐在陆辰身边，握着他的手：“别硬撑。你倒下了，一切就都完了。”
陆辰苦笑：“我知道。但时间真的不多了。冰霜巨人王说还有二十九天，可我总觉得……圣蛇的脱困时间可能更早。”
“为什么？”
“直觉。”陆辰闭上眼睛，“从进入极北开始，我就有种被窥视的感觉。不是蛇化者，也不是西夷，而是……更古老、更庞大的存在。它在等待什么。”
他想起昆仑龙珠中的记忆碎片。上古时期，古老存在们并非铁板一块，它们互相征伐，争夺地盘和资源。圣蛇被封印，其他古老存在真的会坐视它脱困吗？还是会……趁机分一杯羹？
“系统，以我目前权限，能否探查极北地区其他古老存在的活跃迹象？”
【探查中……消耗积分500点。当前积分：-。】
【探查结果：检测到三处异常能量波动。1.玄冰绝渊(圣蛇封印地，能量急剧上升)；2.冰眼(检测到高强度冰系本源波动，疑似冰霜巨人圣地或冰系神器所在地)；3.东北方向八百里处(检测到微弱生命波动，能量层级与圣蛇相当，属性：未知)。】
第三个！陆辰心中一凛。果然还有别的古老存在苏醒了，而且距离不远！
“能分析第三个波动的具体属性吗？”
【数据不足。需靠近至百里内方可详细分析。】
八百里……如果是会移动的存在，可能已经在往这边来了。
陆辰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伤口，而是来自心底。圣蛇、冰霜巨人、再加上这个未知存在……极北已经成了火药桶，而他们正好在桶里。
“怎么了？”苏云袖察觉到他神色不对。
“没什么。”陆辰没有说实话——现在说出来只会引起恐慌，“只是有些累。”
他躺下，苏云袖为他盖好毛毯。帐内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风雪声和篝火的噼啪声。
陆辰睡不着，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周震去冰眼的目的是什么？那个未知古老存在是敌是友？冰霜巨人王说的合作有多少诚意？
还有系统的惩罚任务。二十九天内偿还两万积分，意味着他必须完成高难度任务或成就。可眼下危机重重，哪有机会去赚积分？
“系统，查询当前可快速获得积分的途径。”
【查询中……根据宿主所处环境和任务线，推荐以下途径：1.击杀蛇化者头领(每个500积分)；2.破坏西夷重要据点(每个1000-5000积分)；3.阻止圣蛇脱困(预估奖励-积分)；4.拯救被掳奴隶(每百人500积分)。】
太慢了。杀二十个蛇化者头领才一万积分，上哪找那么多？破坏据点倒是可行，但时间不够。
看来只能指望阻止圣蛇脱困这个大头了。
想着想着，陆辰迷迷糊糊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站在一片无边的冰原上，前方是巨大的玄冰绝渊。深渊中，一双金色的竖瞳缓缓睁开，注视着他。
“平衡者……你终于来了……”
圣蛇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不再是隔着封印的模糊感应，而是清晰无比。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世界之种碎片……我可以给你……”
陆辰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圣蛇的声音充满诱惑，“去冰眼……取出‘冰之心’……把它带给我……作为交换，我给你碎片……”
冰之心？那是什么？
“冰之心是冰霜巨人的圣物……也是封印我的关键之一……取出它，封印会削弱……而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幻象变化。陆辰看到周震跪在冰眼前，手中捧着一个发光的物体——正是冰之心！他将冰之心献给一个黑袍人，黑袍人转身，露出面容……
竟然是赵无庸？！
不，不是赵无庸。虽然容貌相似，但眼神完全不同——那是冰冷、贪婪、非人的眼神。
“师父……”周震恭敬地说，“冰之心已取到，请进行下一步。”
黑袍人接过冰之心，发出低沉的笑声：“很好。三百年的布局，终于要完成了。圣蛇……你永远想不到，我真正想要的，不是放你出来，而是……取代你。”
画面戛然而止。
陆辰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做噩梦了？”苏云袖也醒了，关切地问。
陆辰喘息着，脑海中还残留着梦中的画面。那黑袍人是谁？为什么长得像赵无庸？周震叫他“师父”？
突然，他想起了监天司的一份绝密档案——关于赵无庸的师弟，赵无极。
赵无极，赵无庸的亲弟弟，三百年前与兄长一同拜入监天司。但此人心术不正，痴迷邪术，后被逐出师门，不知所踪。档案记载他可能投靠了西夷，但一直没有确凿证据。
如果黑袍人是赵无极，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假死潜伏三百年，暗中操控西夷和监天司内鬼，目的不是帮圣蛇脱困，而是……窃取圣蛇的力量和世界之种碎片！
好深的算计！
“系统，调阅赵无极的全部资料。”
【调阅中……赵无极，监天司第六十九代弟子，因修习禁术“夺舍大法”被逐。最后一次记录：承天元年(三百年前)于极北失踪，疑似死亡。特征：左脸有烧伤疤痕，擅长傀儡术和夺舍术。】
夺舍大法……陆辰心中一寒。如果赵无极会这门邪术，那他现在用的身体，可能已经不是原装了。难怪能潜伏三百年不被发现！
“云袖，”陆辰坐起身，神色严峻，“我们可能一直都猜错了。”
“什么？”
“真正的敌人不是圣蛇，也不是西夷，而是躲在幕后的赵无极。”陆辰快速说出梦中看到的和推测的，“他要借圣蛇脱困的时机，夺取圣蛇的一切。而周震，很可能早就被他夺舍或控制了。”
苏云袖听得脸色发白：“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去冰眼。”陆辰斩钉截铁，“如果冰之心真的在那里，我们必须抢先拿到。绝不能让赵无极得手。”
“可是你的伤……”
“顾不上了。”陆辰掀开毛毯，“叫醒铁无情他们，准备出发。风暴一停，立刻动身。”
苏云袖还想劝，但看到陆辰眼中的决绝，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她点点头，转身出帐。
陆辰独自坐在帐中，感受着左臂传来的阵阵刺痛，和体内空虚的元气。
前路艰险，强敌环伺。
但他没有退路。
为了这个世界，也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帐外，风雪渐小。
黎明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