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卞姨娘与苏霜霜所居的锦瑟院。
位于将军府东南角，位置稍偏。
红棠拎着食盒，七拐八绕赶终于在午时前到了。
这会儿苏霜霜正抱着汤婆子，在桌前用膳。
经过这三日的休养，她如今总算是能下地吃饭了。
可心里依旧像压着块大石头，怎么都不舒服。
一是因为长公主府一事，她算计苏雪翎不成。
二自然是因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没占到便宜还重病了这么多天。
心里实在是不甘。
卞姨娘盛了碗汤放到苏霜霜面前，见其闷闷不乐，便道：“平时就让你安分点，如今可好，还把自己搭进去了，这是何苦。”
“娘，这次算她苏雪翎走运，下次，我必不让她好过！”
“你个死丫头，还想有下次啊你！”
卞姨娘见苏霜霜不长记性，气得伸手就想打她。
却见丫环忽然进门，后面还跟着红棠。
“奴婢红棠，给卞姨娘和三小姐请安。”
红棠说着恭敬地福了福身：“二小姐得知三小姐染了风寒，特地熬了驱寒解表的紫苏汤，希望三小姐早日康复。”
“呦，二小姐有心了！”
卞姨娘眉开眼笑，又和红棠客套了几句。
反观苏霜霜，却一直闷闷不乐地埋着头喝汤，并未搭腔。
红棠继续和卞姨娘聊着，期间似有若无地瞄了一眼苏霜霜。
二人说着说着，红棠忽地没来由叹了口气：“最近天凉，确实易生病。”
“这不今儿早上，大小姐在祠堂受罚，都病得晕过去了。”
“什么？”
苏霜霜终于有反应了，她猛地抬头，语气好奇得紧：“她真的晕倒了？”
“是啊，三小姐。”
红棠点点头，添油加醋道：“大小姐这一晕不要紧，老爷和夫人全都心疼地掉下泪来，别提多担心了。”
“全府上下也都跟着忙得团团转，又是熬粥，又是请大夫，生怕大小姐出一点闪失。”
听到这里，苏霜霜的后槽牙默默地咬紧了。
红棠扫了一眼沉下脸的苏霜霜，说得更加起劲，唾沫星子都要喷出来了：“不过大小姐这回也实在是争气。”
“那一百遍《女则》，不到三日就抄完了，而且那书法写得真是绝妙。”
“她又当场写了副春联，什么冰化，乾坤什么的，奴婢不识字，但一听就是很厉害！”
红棠现在已经说得眉飞色舞了：“老爷和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奴婢还从未见他们这样高兴过呢。”
这一席话毕，红棠是说爽了。
苏霜霜的拳头却已攥得发白，直到红棠出了门都没有放松。
“该死的苏雪翎！”
她一拳砸在案上，碗里的汤溅了一桌子。
“你这丫头又发什么疯！”
卞姨娘赶紧用帕子将桌面擦干净，又打了一下苏霜霜的脑袋。
“娘，凭什么！”
“归根到底，她根本就不是将军府亲生的。”
苏霜霜心里愤恨极了，整个五官都要扭曲了： “她一个捡来的野种，凭什么能得到爹的全部宠爱，我才是爹亲生的！”
卞姨娘听了无奈叹了口气：“将军老早就说过，人家苏雪翎是天命所赐的嫡女。”
“而你虽是亲生，但也是庶出，待遇当然不同。”
“娘，不能就这样认命。”
苏霜霜眼底闪现狠意：“我们越是低人一等，就越要想方设法扫除障碍往上爬。”
卞姨娘明白苏霜霜的性格，她从小不服输，但性子又太倔，这样迟早出岔子。
她瞟了眼苏霜霜气急败坏的模样，隐隐担忧，便劝道：“为娘本就是因偶然救了将军一命，将军又可怜我孤苦，才把我收进府中的。”
“不然以夫人的显赫家世，这府里根本就不会纳姨娘的。”
“咱娘俩能活到现在，全因夫人大度，所以你就知足吧。”
“安分守己才是立身之本，等到时你及笄之后，再选个婆家嫁了，为娘就彻底安心了。”
“可是娘......”
“那裴家的公子为娘劝你不要再肖想，就算最后不是苏雪翎，也还有苏冰清。”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
苏霜霜的小心思全被卞姨娘猜到，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但她心里还在暗暗发誓。
想让我苏霜霜妥协，没那么容易！
这次不成，就等下次。
我势必要将苏雪翎赶出将军府！
午后的日光渐渐西斜。
长公主府，锦华殿内。
攸宁长公主正斜卧于芙蓉榻上，纤纤玉手轻揉眉心，眼下两抹乌青清晰可见。
“殿下，这是甘棠斋做的酸枣仁蜜露，说是有安神之效。”
婢女瑾心将碗放于榻边，望了一眼攸宁憔悴的面色，担忧道：“殿下午休又没睡安稳？”
“本宫根本没睡。”
攸宁无奈，慵懒地换了个姿势。
瑾心顺势来到攸宁身侧，帮攸宁轻揉太阳穴。
“殿下前些日子不是好些了，怎的又反复了？”
“唉，根除不了的。”
攸宁叹了口气：“许是母后忌日在即，最近夜里时常梦到她。”
“要不奴婢再去请方太医过来给您瞧瞧？”
“不必了，心病终究难医，用再多药都治标不治本。”
也不怪攸宁忧思过重。
当今皇帝六岁登基，太后薛婳，也就是攸宁的生母，开始垂帘听政。
谁料三年后，薛太后毫无预兆地暴毙于慈宁宫。
也许薛太后自己也预感不妙。
在她暴毙前夕，令时任慈宁宫都尉李墨痕，将一道密诏八百里加急送到当时在边关镇守的睿王赫连宸。
之后，赫连宸带着黑虎营精锐，躲过重重刺杀，冒死回到奉京。
最终凭借这道太后密旨，逼退虎视眈眈的东厂及羽林卫等人，稳定了局面。
而薛太后的死对外只说是病重不治而亡。
但只有攸宁及赫连宸等人明白。
这其中必定有东厂等多方势力从中作梗。
奈何那时攸宁仅七岁，而赫连宸即便手下有诸多暗线，调查过程依然环环受阻。
直到如今，八年过去，依旧调查无果。
这无形中成了攸宁的一块心病。
毕竟她是母后生前唯一的孩子。
如今的小皇帝赫连朔不过是宫女胡翠所生。
只因当时薛婳身为皇后，却一直未诞下皇子，先皇思来想去，这才将赫连朔送来皇后宫中抚养。
攸宁收回思绪，端起手边的蜜露小酌一口。
蜜露甜蜜丝滑，却依旧化不开攸宁心中的苦涩。
“殿下，镇远将军府送东西过来了。”
这时护卫忽然来禀报，手中端的正是苏雪翎抄写的《女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