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弟弟,观松的声音有些哽咽:“贫僧自小家境贫寒,两个弟弟虽年纪尚轻,为了生计也不得不外出做苦力。”
他说着说着,眼圈渐渐泛红:“而今,我好不容易在寺里站住脚跟,却在沐香节前夕遭人威胁。”
“听那人的嗓音,应该是刻意压低了,但还是能听出是个女子,她那日还带着一个深色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样貌。”
“她表示愿为沐香节捐赠一批特制的剑山,以求功德。”
“若是平时倒也未尝不可,但考虑到圣上的安危,沐香节所需一切物品都不得随意调换或者更改,贫僧便矢口拒绝了她,谁知她却不依不饶的,一再坚持要将她的特制剑山放在沐香节供佛的花器中。”
他说到这里,语气有些虚浮:“贫僧还是没答应,直到......直到她突然拿出镇远将军府的对牌,还有一袋金瓜子。她说,如果贫僧乖乖照做,她就会将贫僧的两个弟弟安排进镇远将军府做事,否则,便会让贫僧以及贫僧的弟弟们都死于非命。”
“镇远将军府毕竟是京城权贵世家,贫僧实在不敢与之抗衡,所以在那人的威逼利诱之下,贫僧就只好照做。”
“贫僧猜测这些剑山必然有问题,便对这些剑山做了检查,但只发现其上被涂了一层漆膜,而且制作尤为精细,并未发现有什么异样,谁能料到那生漆经过乌叶藤的激活,竟然会释放其中隐藏的毒,险些酿成了大祸......”
说到这儿,他已经泪流满面了,整个人弓着身子跪在地上,看上去十分狼狈:“摄政王殿下,此事全是贫僧一人所为,住持长老等人皆不知晓。”
“也还请您不要为难无辜的人,还有贫僧的两个弟弟,呜呜呜......”
观松声泪俱下,听得一旁的苏雪翎都有些动容了。
而反观赫连宸,神色依旧冰冷如初,他俯视了观松片刻,忽然问道:“你确定那人拿的是镇远将军府的对牌?”
观松被赫连宸突如其来的凛冽嗓音吓得肩膀一抖,连忙回道:“回殿下,贫僧确定,那对牌由青铜所制,做工精致,应该作不得假。”
他这话说的十分肯定,却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令站在不远处的镇远将军府一众人都惊讶不已,开始窃窃私语。
邱月吟这会儿神色十分凝重,毕竟她作为一府当家主母,将军府特制的对牌一向由她负责保管。
她不禁疑惑地心想:“倘若观松看到的对牌是真的,那就是有人从我这里拿走了?”
她开始回忆起前些时日府里的大小事宜,这才想起由于那段时间苏雪翎病重,她每日忧心忡忡,身心俱疲,便将府里的事交给了主院的管事潘嬷嬷。
潘嬷嬷虽年事已高,但毕竟是府里老人,处理府里大小琐事还是信得过的。
“莫非是有人从潘嬷嬷那里拿走了?”
正当邱月吟思来想去之时,苏明琛也闻讯从天王殿赶了过来,并且刚好听到观松的这番话。
他皱起眉头看向邱月吟:“夫人,府里的对牌是否丢失过?”
邱月吟抽回思绪摇了摇头:“那段时间对牌都是潘嬷嬷掌管,还需当面问她才是。”
二老这边正商议着,赫连宸的目光却忽然投了过来:“苏将军,你有何要说的?”
苏明琛顿了一下,立马上前回道:“殿下,王府对牌现在府中管事手中,还需将她叫来才能弄清楚。”
“行,传她过来。”
赫连宸一声令下,潘嬷嬷眨眼间就被人带了过来。
潘嬷嬷如今年近花甲,但身子骨还算硬朗,腿脚也利索,但当她感受到殿内凝重的气氛以及赫连宸阴冷的眼神时,还是吓得膝盖瘫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老奴参见摄政王殿下!”
“苏将军说,将军府的对牌是你保管的?”
“是,殿下。”
“那沐香节之前,对牌可曾被人借走过?”
“这个......”
潘嬷嬷仔细回忆了片刻后才道:“老奴记得,这个月确实有人来借对牌,那人是锦瑟院的二等管事阿贵,说是卞姨娘要用来查看城外庄子,置办田地。”
卞姨娘这会儿站在人群最后,忽地听到自己的名字,意外极了:“置办田地?我怎么不知道?”
她这厢正疑惑着,却见苏明琛已经盯着她多时了。
她见苏明琛面色严肃,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摇头道:“老爷,妾真的不知情,妾并没有要置办田地,更不可能去向夫人要对牌!”
“潘嬷嬷办事一向稳妥可靠,你这意思是说她撒谎?”
“老爷,妾,妾不是这个意思......”
卞姨娘瞟了眼苏明琛怀疑的眼神,紧张地直冒冷汗,她战战兢兢地想了想回道:“要不,要不将阿贵叫来问问?”
谁知她话音还没落,阿贵已经被人从寺庙外面带进来了。
而赫连宸此刻已经被将军府的扑朔迷离的对牌行踪搞得有些头痛。
他靠坐在一旁的软椅中,揉着太阳穴,声音有些低沉:“阿贵,你可曾拿过将军府的对牌?”
“回摄政王殿下,是的,小的前些日的确奉命从潘嬷嬷那里拿对牌。”
“所为何用?”
“卞姨娘要置办田产。”
卞姨娘听到这儿又是一惊,连忙跳出来指着阿贵道:“妾没有要置办田地,你撒谎!”
“姨娘,小的没有撒谎,是三小姐说您要买地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又将目光聚焦到站在后排的苏霜霜身上。
苏霜霜这会儿还在神游,她此刻的内心全是对计划失败的愤恨,完全没注意到众人异样的眼光。
“苏霜霜——”
赫连宸低沉的嗓音飘过来,苏霜霜眼神一怔,立马一个箭步跪到殿中央。
“小女苏霜霜,见过摄政王殿下!”
“是你拿了对牌去买地的?”
“回殿下,是的,小女那日去郊外游玩,见一处耕地肥沃,想要买下给姨娘一个惊喜。”
说着,她把一张田地契拿了出来,高举过头顶:“这张地契可以证明小女并没有撒谎。”
赫连宸眉毛一挑,将地契接了过去。
而正当赫连宸拿过地契之时,跪在一旁的观松却无意中看到了苏霜霜手腕上的手镯。
他顿时倒吸了口气:“这镯子,这镯子怎和那人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