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翎隐隐觉得不对,心想这花瓶莫不是被人做了手脚。
但她又怕自己多虑,不敢贸然声张,于是又凑近仔细闻了闻。
可还没等她判断出个结果,右边的薛姒却忽然出声:“这位妹妹,你这牡丹不错,但不衬你这瓶子,不如我们交换一下吧。”
话音还未落,薛姒却已经将苏雪翎的牡丹抢走了,随后又把一株色彩鲜丽却被弄得零零散散的芍药,不由分说强塞进苏雪翎手里。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苏雪翎这厢还没反应过来,结果对方又飘来一句:“妹妹,这芍药虽有些散乱,但配妹妹刚好合适,牡丹这般高贵,自然得放在我面前的红彩玉壶春瓶中才算相得益彰。”
“什么玩意儿???”
薛姒的一整个骚操作直接把苏雪翎弄得一头雾水:“不是,这大姐谁啊?”
“这牡丹可是将军府辛勤培育出来的,凭啥她说换就换了?”
她盯着手中七零八落的芍药,越发觉得不可思议:“况且这芍药哪有将军府的牡丹贵重,她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苏雪翎深知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敢声张,于是她压低声音,尽量恭敬有礼道:“这位姐姐,我们虽然素未谋面,但到底都是世家出身的姐妹,这牡丹是将军府精心培育并精挑细选出来的,如今在佛祖跟前,却被你贸然换走,是否有违礼数呢?”
“呵,礼数?”
薛姒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扫了苏雪翎一眼,心想原来就是个将军的女儿。
继而她握紧手中牡丹,语气颇有些不屑:“所以你是在教训我?”
“呃,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
“哼,你说什么都没用,这牡丹我要定了。”
薛姒霸道地打断苏雪翎的话,拈起牡丹的其中一株花枝就要往剑山上插。
“我去,她也太不讲理了吧?!”
苏雪翎不可理喻地瞪了一眼薛姒,本想再和她吵上几回合。
但见周围的贵女插花都已经完成一半,自己却还没开始,便也不敢再耽搁,连忙把芍药一点一点插到盛满水的花瓶中,心想事后非要跟这个缺乏教养的女子好好理论理论。
片刻后,有些贵女已经完成了插花,而苏雪翎此刻还在哼哧哼哧地将花插进剑山,由于不熟练,花水沾了一手,衣袖都有些濡湿了。
正当她满头大汗地摆弄花枝时,却听右边忽然传来“啊呀!!”的一声惨叫,直接将她吓得一激灵。
她立马转头看去,却见薛姒那双嫩白的纤纤玉手,此时已经肿的跟熊掌一般大小了。
“我去,好像红烧猪蹄......”
许是真的饿了,苏雪翎看着薛姒红肿的手出神地想着,手里的花都顾不上插了。
只见薛姒此时表情痛苦不堪,眼泪夺眶而出,双手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肿了一圈,并且皮肤表面开始冒出透明的小水泡。
苏雪翎见此眉头一皱,终于没心情溜号了。
“肿胀得如此之快,不是过敏就是中毒啊。”
她见薛姒的手上满是湿漉漉的花瓶水,思考了一瞬,立马掏出手帕包住薛姒的手腕,随后顺势将其手腕抓起来仔细查看,脑中快速思考着解决办法。
而薛姒此刻已经痛得浑身颤抖了,但见苏雪翎正死死攥着自己的手,还以为她要报夺花之仇。
“你,你要干什么,你快松手!”
薛姒眼中惊惧万分,一边忍着剧痛,一边拼命挣扎:“救命,快来人,快叫大夫!”
“我要痛死了!”
她面容扭曲着,甩手间,手上的几滴花瓶水溅到了裴嫣的手背上。
“嘶——”
“好痛!”
只听裴嫣也吃痛地喊出声:“我的手也好痛,好像有人下毒!”
“下毒?!”
她这一声惊喊,直接让殿内的女眷们乱作一团。
邱月吟以及其余几个夫人一溜烟跑出大殿去请大夫,几个宫女也连忙去叫侍卫。
殿外候着的几个司礼监的太监闻声也朝大雄宝殿跑来。
但苏雪翎此刻还算镇定,她一边用力拉住薛姒,一边回头看向裴嫣的手,却见其沾染了花瓶水的手背也开始冒出几颗小疹子,周围的皮肤也迅速发红。
“看来还真是水搞得鬼!”
苏雪翎心下一沉,眉头皱得更紧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转念又想:“那为何我的手碰到水却没事呢?”
她凑近薛姒面前的红彩玉壶春瓶闻了闻,竟也闻到了那股刺鼻的味道。
“这里面貌似是生漆的味道。”
苏雪翎皱了皱鼻子,终于将这味道分辨出来了:“但除了生漆,好像还夹杂了一些半夏和天南星。”
生漆来自漆树皮,工匠一般在制作器皿或者家具时会用来涂于器物表面。
这生漆干涸后形成漆膜,遇水后并不会将毒素释放出来。
但倘若这剑山被浸泡了生漆后又涂上了半夏等毒物,再接触了一些类似催化剂的物质,毒素便可以污染花水。
皮肤一旦接触毒水,轻者不过起个疹子,重者就会如薛姒的手一般,肿成发面馒头。
“催化剂么......”
苏雪翎大脑疯狂运转,就连身旁薛姒的鬼哭狼嚎都没能打扰到她。
“这几个花瓶的剑山都被涂了毒物,却只有薛姒中毒了,难不成是牡丹搞的鬼?”
苏雪翎快速查看了周围几个花瓶后,又小心翼翼地拾起一株被薛姒散落在地的牡丹。
牡丹依旧娇艳动人,可花的枝干此刻已经被薛姒攥得有些发皱。
苏雪翎用手指沾了一些枝干渗出的汁液,凑近鼻尖嗅了嗅。
下一秒,她双眼一亮:“这是......乌叶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