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宸就是在那次回京的路上中毒的。
他的情绪也是从那时开始,变得阴晴不定。
按理来说,这样冷厉无情的一个男人,应该没有女人会倾心于他。
但偏偏就有女子一直对他念念不忘,那就是薛婳的妹妹薛姒。
薛婳薨逝之时,薛姒也不过九岁。
稚嫩的孩童本应不懂何谓儿女情长,但薛姒从小便跟着薛婳走街串巷。
也经常会遇到赫连宸这个英俊神武,又对人温柔有礼的大哥哥。
幼小的她时常会好奇地偷看薛婳与赫连宸花前月下,谈天说地。
久而久之,她对于男女之情开始有了向往,并将赫连宸的形象当成了天下男子的范本。
她满心认为,只有如赫连宸一般丰神俊朗的男子才配的上自己。
时过境迁,薛姒如今也出落的亭亭玉立,眉眼之间似乎还透着薛婳的影子。
她自知赫连宸到如今还未曾娶妻,必然是对亡姐念念不忘。
而且,长大的她又与姐姐薛婳长得有些相似。
“既然如此,我代替姐姐嫁给他又有何不可呢?”
“只要我顶着这张脸表达心意,阿宸哥哥应该会同意的吧......”
薛姒回过神,感受着赫连宸投过来的目光,心里默默盘算着:“哥哥高冷如何,霸道又如何。只有我知道他原本是个多么风光霁月的人。”
“什么张公子李公子的,哪有阿宸哥哥英俊威武呢。”
当时薛婳去世得十分蹊跷,薛振海隐约感觉到朝堂要变天。
他唯恐那些隐藏的敌对势力会再对薛家暗下黑手,于是便将年幼的薛姒以及其他几个年轻儿女全都转移到了江南老家。
而今八年过去,赫连宸叱咤朝堂,局势相对稳定下来,这次适逢沐香节,薛振海终于同意让薛姒回到京城。
一是因薛振海的母亲年迈,总是念着薛姒这个孙女儿。
二则是因薛姒已到了婚配的年龄,却迟迟不接受家族安排,有好几个年龄相仿的世家子弟都被她气走了。
薛振海想借着沐香节的机会,带着薛姒来相看京中的一些世家公子,希望薛姒能找到个门当户对的,尽快完婚,也好了却家中老母的心愿。
殊不知,薛姒自从到了乾元山,别说相看公子了,她那两双眼睛就没正眼看过谁。
心里边只想快点见到她心心念念的阿宸哥哥。
这会儿,跪在女眷中的她,终于得偿所愿,见到了心悦多年的赫连宸。
“哥哥果真还是那般英武啊......”
薛姒暗自感叹着,过了一会儿,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她忽然慢慢抬头,试图与那缕炙热的视线交汇。
可当她壮着胆子,要与赫连宸来个对视之时,却发现对方压根没看自己。
“哥哥难道看得不是我?”
薛姒讶异极了,她难以置信地顺着赫连宸眺望的方向看去,终于见到了跪在离她不远处,此时满头冷汗的苏雪翎。
“她又是谁?”
薛姒顾不上许多,大剌剌地侧过身子,想要看清苏雪翎深埋的小脸。
而当她大致看清对方的容貌时,整个人顿时愣在当场:“她怎么和姐姐长得如此像......”
“竟比我这个亲妹妹还要像上几分。”
薛姒震惊了片刻,随后重新在原位跪好,心里却是犹如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复。
她继续感受着赫连宸投来的关注,越想胸口越闷。
“原来,哥哥从始至终看得都是那个女子......”
她的眉间紧蹙着,裙角都被她攥得有些发皱:“这个女子到底什么来头,竟然会得到哥哥的关注?”
想到此,她用余光再次扫向苏雪翎那窈窕纤细的身影。
“她看着应该尚未及笄,装束也不是很亮眼,根本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啊。”
“莫非只是因她与嫡姐长得十分相像?”
想到这点,她的心没来由地揪了一下。
她最自信的就是自己的长相,毕竟只要有五分像薛婳,就已经算得上国色天香了。
结果那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竟与薛婳有七八分相像,皮肤却比薛婳还要雪白,身材更是玲珑有致。
薛姒直到此刻,心里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哼,待我先打探清楚她的底细,之后再找机会收拾她也不迟。”
薛姒看向苏雪翎的眼神越发怨毒,而苏雪翎本人却全然不知自己被人恨上了。
她此刻还在思考该如何在残酷的后宫生存下去。
结果下个瞬间她一抬眸,恰好和赫连宸的眼神对上,这才发觉自己想太多了。
“切,原来是这个祖宗在看我,害我白紧张了半天。”
她如释重负地叹口气,心情轻松了不少。
而赫连宸在与苏雪翎眼神相撞之后,没来由地脸红了一瞬,随即快速别开了脸。
这个动作十分细微,却还是被薛姒看到了。
“哼!这个女子绝对是狐狸精!”
薛姒此时气得七窍生烟,精致的五官都扭在了一起。
毕竟,她清楚的记得,赫连宸只有以前与薛婳在一起时,才有这般神态。
而今看到自己从小到大唯一喜欢的男子,却与别的女子眉来眼去,能冷静就怪了。
又过了许久,眼看日头就要升到正上空,敬香仪式也终于到了尾声。
皇帝以及大臣们从殿内移步到天王殿,继续供奉法神,祈求国泰民安。
而在场的女眷则要留下来在佛前供花后,才能前往天王殿聆听方丈诵经。
供花环节是由指定的几位世家嫡女,将各府事先准备好的花枝插入佛像前的一排瓷瓶中。
苏雪翎作为二品将军府的嫡长女,此次被幸运地选为六位供花使者之一,代表女眷们上前插花。
而苏雪翎本人却是在沐香节前一天才知道有这个任务的。
就在昨夜,她还被紫桃手把手教了数遍插花的手法,累的头昏脑涨。
而此刻,她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娇艳欲滴的玉楼春牡丹出神,并把插花动作忘得一干二净。
“哇,这花也太美了吧......”
她望着花枝连连赞叹,也难怪她赞不绝口。
这束牡丹花其实是将军府在暖房中精心培育数月的极品。
花如其名,整体花苞颜色如羊脂白玉,花瓣层层攀叠,瓣尖晕染淡淡一点娇红,宛如琼楼玉宇一般,清丽绝伦。
苏雪翎咽了口唾沫,那眼神好像要把花给吃了,看得一旁的邱月吟有些担心,忙小声提醒道:“雪翎,可千万别把花吃了,再忍耐下,待会儿就能用膳了。”
“呃......”
苏雪翎听了一脸黑线,心想我在他们心中的形象难道就是个大馋丫头么?
……
片刻后,六位供花贵女整装待发,每个人都精神抖擞地捧着精心准备的花束来到各府指定的位置。
苏雪翎好巧不巧站在中间,左面是裴烬的妹妹裴嫣,右面则是丞相府的薛姒。
虽然苏雪翎把紫桃教的插花动作忘得差不多了,但她特别擅长临场发挥。
这会儿,她眼睛瞄着左右两人,有样学样地将花端在胸前,朝着佛祖鞠了三个躬。
随后,她又跟着所有人向前一步,来到天青瓷瓶跟前,准备将花束插入瓷瓶水中的“剑山”上。
苏雪翎这会儿有些忐忑地左右乱瞟,生怕自己插错了。
不过,当她刚一靠近瓷瓶时,一股特殊的味道却忽然传到了她的鼻子里。
“嗯?”
苏雪翎皱起眉,低头仔细嗅了嗅,不禁有些狐疑:“这剑山上,怎么有种刺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