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妩轻咳一声,道:“祖母就别取笑我了!其实我刚开始的时候,被外面的传言误导,挺怕他的,后来有了接触,对他多了些了解,知他并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他杀的那些人,都是该杀之人,他其实是挺好的一个人。”
霍老夫人点点头,“没错,静深一直都是个好的,是别人对他有误解。”
沈妩生怕萧庭川返回来,赶紧将心里想问的事情,问了出来,“祖母能跟我说说,殿下小时候的事情么?”
霍老夫人一怔,有些犹豫起来。
刘嬷嬷也没想到沈妩竟会问萧庭川小时候的事情,很是惊讶。
沈妩见二人面有难色,问道:“不能说吗?可我真的很想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多了解他一些,以后对他好一些。”
霍老夫人闻言,叹了口气,“你既然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你别在静深面前提,这个孩子小时候吃了太多的苦,他并不想旁人知道过去的事情。”
沈妩忙道:“我知道,不会在他面前提的。”
霍老夫人再次叹了口气。
刘嬷嬷也沉默下来。
良久,霍老夫人才开口道:“我们天启国,有双生子不祥的说法,加上静深和安远都是被遗弃的,老将军在荒野捡到的他们,担心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便只将安远留在了将军府,而将静深留在了别院。
我们霍家本就人丁单薄,加上我儿子早年征战沙场时,伤了根本,没法有子嗣,所以那时我们霍家突然得了一个麟儿,真是喜出望外。
我儿子儿媳都在边关,甚少回京,因此,我们便谎称那孩子是我儿子儿媳所生,因边关苦寒,老将军便将孩子带回了京城抚养。
那时我们所有人的心思,都在安远身上,对于别院里的静深,却鲜少过问,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想起他,让人给他送些吃食,却不知道,奴才也会欺主。
别院里的下人见他不受重视,也不会有人去看他,便肆无忌惮,常常欺负虐待他,我们那时对此毫不知情。
有一回安远从我们嘴里听到他还有一个弟弟,吵着闹着要去别院见弟弟,我们拗不过他,便带他去了。
去了别院,我们看到的是,那孩子被用铁链拴在墙角下,满身的脏污泥泞,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而且身上还有许多的鞭痕……”
说到这里,霍老夫人声音颤抖哽咽,自责不已,“我们将他捡回来,却没有好好照顾他,我们太对不起他了……”
沈妩的指尖用力抠在掌心,都没感觉疼。
谁能想到,如今威风凛凛、尊贵不凡的太子殿下,小时候竟然有过那样的遭遇。
她想到萧庭川幼年时过得不好,却没想到,竟过得那样不好。
用铁链将他拴在墙角下,这是把他当成牲畜一样对待啊。
沈妩又气又疼,泪水从她脸上静静滑落。
她忍着满腔的怒意问道:“之后呢?你们可有将他带回去?”
霍老夫人很是惭愧,摇了摇头,继续道:“我们没有想到下人敢阳奉阴违,当即将犯事的下人都打杀了。
而带头欺负静深的那个下人,是被安远捅杀的。
当时他整个人暴怒得像头豹子,杀了人后,抱着静深不肯撒手。
直到大夫要给静深医治上药,他才肯松开,但也是寸步不离地守着静深。
安远不想跟静深分开,求老将军将静深带回府,但兄弟俩长得太像了,带回去必然掀起波澜,所以老将军没有同意。
为此,安远还闹了一阵子。
直到老将军答应他,让他隔三岔五来看静深,他才愿意跟我们回将军府,但前提条件是,他要好好习武。
兄弟俩常常见面,感情也变得分外好。
翌年元宵节,安远想跟静深一起过,便央了我同意,我让陈奶娘带着他去的。
静深从没出过别院,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很是向往,所以那次安远去别院后,便央了陈奶娘带他们去城中赏花灯。
元宵节时,城中最是热闹,但也容易生乱子。
那日皇上微服私访,也去了民间赏花灯,但不知被谁走漏了风声,竟引来一大批刺客。
那些刺客为了刺杀皇上,竟然纵火烧了好几处的楼房,城中顿时乱成一团,大家四处逃窜。
静深就是那时候跟陈奶娘和安远走散的。
我们得知消息时,派人四处找寻,却都没能找到静深。”
霍老夫人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自责愧悔。
沈妩心头一紧,声音发颤,“四处找寻都没能找到,难道殿下是……被拍花子给抱走了?”
霍老夫人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是。”
沈妩心里一沉,萧庭川小时候,怎么过得那么苦?
不是被下人欺负虐待,就是被拍花子拐走。
她突然想起萧庭川说过,他是在七岁那年在外面遇到了微服私访的皇帝,才被认回的。
想起这件事情,她心里一动,问道:“殿下走失时,是几岁?”
“过了年,刚好五岁。”霍老夫人闭了闭眼睛,低声回道。
沈妩心里咯噔一沉,萧庭川走失时,是五岁,而他遇到皇帝时,是七岁。
那么中间这两年,他去了哪里?是怎么过来的?
“那两年,我们从没放弃过找寻静深,但始终遍寻不着他。直到有一天,皇帝从外面带回了一个孩子,叫了老将军进宫。
我们才知道,静深被拐卖去了南边的乡下,那户人家对他非打即骂,每日逼他干活,却不给他饭吃,他也是实在受不了了,才偷偷跑去镇上,然后就看到了皇上。
见皇上衣着华贵,他便故意偷了皇上的玉佩。
那时他年纪虽然还小,却还记得霍家。
所以皇上的人将他抓到后,他便报出了霍家。
皇上得知他很可能是霍家的人,便没有为难他,还让人照顾他,将他带回了京城。”
沈妩听到这里,心疼得不行。
萧庭川小时候,真是太可怜了。
她突然好想抱抱他。
“说起来,我们霍家真的太对不起他了。”霍老夫人早已是老泪纵横,握住沈妩的手,祈求道,“静深那孩子,吃了太多的苦,往后,请你好好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