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的雨敲打着账房的窗棂,淅淅沥沥的,把紫檀木桌上的账册淋得泛着温润的光。苏文彦指尖划过“护卫队月支”一栏,眉头微蹙,抬眸看向对面的萧策,语气带着点探究:“这月的箭羽采买,怎么比上月多了三成?”
萧策正用布巾擦着他的银枪,枪尖在烛火下闪着冷冽的光,闻言动作顿了顿,耳根泛起红:“前几日练箭,弟兄们的箭羽损耗得快……我想着,多备些总没错,免得真遇上事手忙脚乱。”他说着,把枪往墙角靠了靠,声音低了些,“是不是……超支了?”
林晚星坐在两人中间,手里剥着颗荔枝,闻言笑了笑,把剥好的果肉递到苏文彦嘴边:“先尝尝这个,岭南新来的,甜得很。”又剥了一颗塞给萧策,指尖故意在他唇上蹭了蹭,“阿策也是为了护着咱们,多备些箭羽,我瞧着该。”
苏文彦含住荔枝,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目光却依旧落在账册上,指尖在“箭羽”二字上点了点:“不是超支的问题。”他转向萧策,语气温和却条理分明,“我查了库房记录,上月刚采买过五百支,按每日操练的量,至少能撑到下月。这月突然加购,怕是有弟兄私下多拿了?”
萧策的脸瞬间红透了,像被炭火燎过。他倒是没想过这点,只想着“备足”,却忘了核库房的底。“我……我这就去查!”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林晚星按住手腕。
“别急。”她的指尖摩挲着他腕上的薄茧,声音软得像棉花,“文彦不是怪你,是帮你理清楚。”她转头对苏文彦眨眨眼,“你俩一个管‘算’,一个管‘用’,得对着账本对对账,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
苏文彦笑着点头,从柜里取出库房明细,摊在桌上:“你看,这里记着上月剩余三百支,加上这月损耗,实际需补两百支就够。多出来的三百支,要么是账记错了,要么是有人多领了——咱们得弄明白,不然往后账目只会更乱。”
萧策看着明细上的数字,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认的字不多,却看得懂数目,确实是自己想岔了。“是我没查清楚。”他的声音带着点懊恼,却又松了口气,“幸亏文彦提醒,不然真让弟兄们养成多拿的习惯,往后就难管了。”
“我陪你去库房对对?”苏文彦收起账册,语气自然得像说“去散步”,“你认人熟,我对账熟,正好搭个伴。”
萧策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眼里的光亮了些:“好!”他其实有点怵那些密密麻麻的账目,有苏文彦陪着,心里踏实多了。
林晚星看着两人凑在一起研究账册的样子,苏文彦的指尖在纸上划着,萧策的脑袋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一个说“这里数目对不上”,一个答“这是老王领的,他箭术差,损耗快”,默契得像共事了多年的老友。
她忽然觉得,这雨下得也不算讨厌。
片刻后,两人拿着库房钥匙往外走,萧策走在前面,特意放慢了脚步等苏文彦,见他被门槛绊了下,慌忙伸手扶了一把,掌心碰到他温凉的手腕,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又忍不住多扶了片刻。
“谢了。”苏文彦笑了笑,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你走慢些,我跟不上你的大长腿。”
萧策的耳尖更红了,脚步放得更缓,像怕踩疼了地上的影子。
账房里只剩下林晚星,她望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萧策的玄色劲装与苏文彦的月白长衫交叠在一起,像幅刚落笔的画,透着说不出的和谐。她拿起桌上的账册,指尖划过苏文彦写的批注,字迹清隽,连“萧策误算”几个字都带着温柔的笔锋,忍不住笑了——这两人,原是越来越合拍了。
半个时辰后,雨停了。萧策和苏文彦回来时,手里都拿着本账册,脸上带着笑意。
“查清楚了。”萧策把账册往桌上一放,语气带着点轻快,“是库房的老陈记混了,把‘操练损耗’和‘护商队损耗’记反了,多算了一百支。我让他改过来了,还罚了他半月月钱,让他长记性。”
苏文彦补充道:“另外两百支,确实是弟兄们护商队时用了,账目对得上。我已经重新核了下月的采买量,按‘操练+护商’的量算,不多不少,刚好。”他说着,把新算的账册递给林晚星,上面的数字整整齐齐,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标注着“萧策核对无误”。
林晚星看着那行小字,忽然笑出声,伸手把两人都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左边靠住苏文彦的肩,右边攥住萧策的手:“这么快就弄完了?我还以为要折腾到半夜呢。”
“文彦算得快。”萧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带着点讨好的憨,“他说一句,我就明白该查哪里。”
“将军执行力强。”苏文彦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带着纵容的笑,“我说查哪本账,他转身就找来了,比我自己去还快。”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三人交握的手上,账册上的数字仿佛都染上了暖意。林晚星看着苏文彦清隽的字迹,萧策刚劲的签名,忽然觉得,这“账目”与“武备”,原是相辅相成的——没有文彦的精细,账目会乱;没有萧策的踏实,武备难安。而她,就被这一文一武护在中间,既不用担心银钱亏空,也不用怕前路有险,踏实得像踩在最稳的土地上。
“往后啊,”她仰头,在两人脸颊上各亲了一下,声音甜得像浸了蜜,“账目归文彦管,武备归阿策管,我就管着你们俩,好不好?”
“好。”苏文彦低笑,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嗯!”萧策重重点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烛火摇曳,映得三人的影子在墙上依偎成一团。账册上的数字还在,银枪立在墙角,却都成了这温情里最踏实的背景。二夫协作,不止是账目清、武备足,更是两颗心往一处靠,把这“家”护得稳稳的,让她永远能笑着说一句:“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夜色渐深,雨痕在窗上洇出淡淡的水迹,像谁悄悄画下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