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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眠斋

作者:那只地瓜呢 | 分类:悬疑推理 | 字数:55.7万字

第243章

书名:惊眠斋 作者:那只地瓜呢 字数:2.3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4 15:16:04

“吴大人?”

惊眠斋的主人,那位被她称之为师父的男人从小堂出来,面容憔悴,形如枯槁。

他拱手作揖,轻声说道:“您是来见桑榆的吗?”

吴予淡淡问道:“她在哪?怎么没看到?”

师父没说话,但本就通红的眼眶涌出泪来。

他用衣袖轻轻拭了拭,但依旧不能完全擦干净,这是他心底最坦诚的写照。

“她等了您很久,没什么事的时候就会坐在门口等您,冬至那日更是等了一天……”

“我有什么可等的……”

“她说您曾说要来惊眠斋找她,还问我能不能留您住下,问了不止一遍,问了很多很多遍。”

一颗心像被一只大手攥紧,痛的他苦不堪言却又无法挣出一个出口!

“所以呢?我来迟了,她不愿等我了?”

“不是的大人,她依旧在等您……”师父顿了顿,又道:“只是,她……昨夜惊眠斋有叛徒偷窃,桑榆为了阻止他,惨被谋害……”

旁边几个人也不禁潸然,但唯独吴予依旧和刚才一样,面无表情,无悲无喜的站在那,手上还抱着那个他带来的小匣子。

“叛徒,谋害……上次丢玉钺的时候,你们惊眠斋就该彻查到底,若无内奸,旁人怎么可能长驱直入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准确的东西。”

“是我不好,是我这做师父的糊涂!是我这做师父的害了她!”

师父说着已经泣不成声,站立不稳,旁边几个弟子哭着上前将人扶住。

看得出他很自责,因为他的包容和纵容害死了自己最器重的徒弟,桑榆不仅仅是他选定的继承人,是奇才,也是他孤独人生中的一点慰藉。

哪怕惊眠斋里的人再多,哪怕他每日再如何忙碌,他依旧只能从桑榆身上感受到那份活着的愉悦,她的好奇和热情像是让他重新活了一遍。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他们师徒之间的缘分会尽的这么快……

吴予在小堂前站了很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进去的时候,他才迈步进入堂内。

那个他想见,却一直没勇气见的人此刻正躺在堂中新打的棺中,裹在一层又一层的衣裙和钗环里,这是她生前未曾享用过的,如今全都堆放在这里只会让人觉得逼仄。

她眉眼依旧,只在再也不会睁开,唇上涂了胭脂,却没有她本来的颜色鲜艳。

桑榆,一个像桑又像榆的女孩,那般朝气蓬勃的向上生长,纵有坎坷重重,她依旧拼尽全力的活下来了。

可为什么不能活的再久一些,哪怕不能陪他永生,也让他看看她白发苍苍的样子。

每个人都会老,但她已经不会了……

吴予站立良久,又垂眸看向自己手上的匣子。

他问:“对不起,我要食言,若是你不在,这盘龙玉钺我就不能归还给惊眠斋了。”

若你不肯,倒是可以拦我,我听你的……

他又站了一会,似乎在等回应,但显然并没有什么回应。

“我没来找你,我怕我来了就不想走了,就像我当初不想放你离开一样。可能有时人就等遵从自己的本心,若我真的留在惊眠斋,留在你身边,你就不会遭遇不测了吧。”

可他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的‘如果’和‘若是’,没什么用处,时间不会倒流,命运不会更改。

“我送过很多人,也送你一次吧。”

他面色平静的从小堂出去,对惊眠斋的众人说道:“城郊有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她很喜欢,那附近有座小庙,你们将她送过去。”

将人葬在庙宇附近,牌位供奉庙中也确实合适,可若严格算起来,钦天监算是道教正统,推荐庙宇供奉确实有点奇怪,不过惊眠斋到底还是按吴予说的办了。

桑榆被葬在了那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庙中僧人不知和吴予是什么关系,每日黄昏都会到那墓前洒扫,并按照吴予吩咐的供上花朵,没有花朵的冬天便供奉鲜果,但大多都会被附近的小动物拿去,倒也符合佛家的救渡众生的执念。

冬去春来,年月轮转,又是一年冬天,又是一场大雪。

吴予坐在钦天监的书房里看着窗外的雪景,他第一次明白原来长生真的会让人孤独,也第一次盼着时间过的快点再快点,让他尽快忘记去年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忘记那个一直会在惊眠斋等他的女孩。

可要过多久才能忘记呢?十年?二十年?还是一百年?

在所有人都忙着冬至祭天的时候,他却生出一丝厌烦和疲惫。

明成祖下了新的诏令,封他为大明国师,可见这位武将皇帝对他的器重和信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皇帝是多疑的,他也不过是皇帝拿来抵挡百官弹劾的靶心。

因为他再次为了自己的执念劳民伤财,铸了一尊囚牛编钟,编钟不大,但却耗费巨大。

当编钟被搬到天地坛,当他亲自将盘龙玉钺摆放在天地坛的祭祀台,当他和皇帝同时面向文武百官,他的目光却穿过人群,穿过这恢弘的场地看向城郊那片埋葬着桑榆的栖息地。

怕她孤独,他叮嘱僧人每天都要去,怕她无趣,他叮嘱僧人要变着花样上供奉。

可是该孤独还是会孤独,该无趣还是会无趣,毕竟他这个活人就已经够孤独够无趣了,何况是她,她只有那一个小小的坟包……

去陪她吧,这个想法随着时间的推移层层加码,整整一年的时间,几乎已经成了他不可动摇的决定。

如果说他未来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那就是在他记忆尚存的时候去陪她,和她在一起,和她一起长眠、相伴,这样两个人就都不会孤独了。

纵然那个地方狭小逼仄,但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独处,而她也热衷着聒噪,挺好。

他敲响新铸的囚牛编钟,看龙纹在冬至的夜晚遨游,听钟磬之音在肃穆的祭祀台上回响,那震撼人心的声响似乎带来了一阵风。

那风抚过他的额头鬓角,又重新归于天地。

他试图追随寻找风来过的迹象,却看到一个像自己,但又不是自己的人。

那人并不是这时的装扮,兴许来自未来,他的目的很明确,他是为了盘龙玉钺来的。

鬼使神差的,他忽然想到什么,猛的看向此人身后,天地坛的祭祀台下,桑榆也正站在那里。

这一刻,他心如擂鼓,一度想冲下去确认,但双腿却好像被麻木的钉在了此处。

桑榆扎着马尾,穿着单薄的衣裤,没有那些冗重的衣衫和钗环,她没看自己,却看向另一个‘自己’,她很着急,也很担心。

但几乎在一瞬间,他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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