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天世界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中不过三日。
第三日黄昏，源海方向传来的波动让世界树之巅的秦长生猛然睁眼。
那不是远征军卷土重来的气息。
而是......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正在苏醒。
“比吞源军团长强大十倍......不，百倍。”
秦长生面色凝重，起身望向天穹。
墟天世界的双重壁垒在黄昏下流转着淡金色光泽，经过三日修复，壁垒比之前更加坚固，表面流淌的源初道纹已从淡金转为纯金。
炼化第三军团两千头源海战兽，三位军团长以及战争堡垒残骸后，墟天世界的本源壮大了五成，秦长生自己也触摸到了源境行者中期的门槛。
按说，这等实力足以在次级纪元中横着走。
但此刻他感应到的存在，却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危机感。
“师尊。”
凌霄雪踏着星光而来，眉心的星主印已完全化作淡金色，气息稳固在界主级巅峰，距离混沌主宰只差临门一脚。
她身后，林七夜，洛风华六人，万道源主等人也齐聚而至。
所有人都感应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源海深处的古老存在苏醒了。”
秦长生没有隐瞒，“比第三军团强大得多。”
“多强？”林七夜握紧拳头，眉心的星辰道树微微震颤。
秦长生沉默片刻，缓缓道：
“如果第三军团是一滴水，那正在苏醒的，就是......一片海。”
众人色变。
“那我们......”凰祖欲言又止。
“备战。”
秦长生只说两个字。
他抬手，世界树根系蔓延，将墟天源境再次展开。
不过这次不是作为修行地，而是作为......最后的战场。
“诸位，进入源境。”
“若双重壁垒被破，源境就是我们最后的防线。”
“也是我们......与敌同归于尽的地方。”
他说得平静，众人听得心惊。
同归于尽？
连宫主都说出了这样的话，来敌究竟有多恐怖？
“宫主，我们......”
洛风华想说什么，被秦长生摆手打断。
“不必多言，此战避无可避。”
“墟天世界炼化源海碎片，覆灭第三军团，已成源海公敌。”
“要么战，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他看向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们都是随我一路走来的袍泽，此战生死难料，若有想退出的，现在可离开源境，我会将你们送至混沌纪元残留的某个安全角落。”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三息后。
“我凌霄雪，誓与墟天共存亡。”
“我林七夜，死也要死在师尊身边。”
“我洛风华......”
“我夏洪巢......”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
无人退缩。
秦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
“那便......”
他看向天穹，那里，源海的波动已如实质般压下。
双重壁垒开始震颤。
“战！”
......
源海深处，一片连源灵都不敢靠近的禁区。
这里悬浮着一具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尸体。
一具通体暗金，生有十二对骨翼，头颅被利刃斩断的巨尸。
巨尸的伤口处依旧流淌着粘稠的黑血，每一滴血液都蕴含着让源海沸腾的恐怖能量。
这便是源海最古老的禁忌存在之一，纪元吞噬者，克罗诺斯。
它在三个纪元前被更强大的存在斩杀，尸体坠入源海，但残存的意志并未消散，而是化作这片禁区的规则，沉睡至今。
第三军团覆灭的波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将它从亿万年的沉眠中......惊醒了。
“哗啦......”
巨尸的伤口中，黑血开始沸腾。
一只完全由黑血凝聚的巨手，缓缓伸出。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十二只黑血巨手撑起巨尸的无头身躯，让它缓缓站了起来。
虽是无头，但胸膛中央裂开一道竖眼。
竖眼睁开，倒映着墟天世界的景象。
“源海碎片......双重世界......炼化第三军团......”
克罗诺斯的意志在禁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让源海震颤。
“有趣。”
竖眼锁定墟天世界。
“区区次级纪元蝼蚁，竟敢染指源海权柄。”
“既如此......”
它抬起一只黑血巨手，朝着墟天世界的方向，轻轻一握。
“便化作吾复苏的......第一份养料吧。”
“嗡！！！”
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跨越无尽源海，降临在墟天世界的双重壁垒上。
不是攻击，不是撕扯。
而是......吞噬。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口，要将整个墟天世界连同双重壁垒，一口吞下！
“咔嚓......”
双重壁垒表面，纯金色的源初道纹开始崩裂！
世界树剧烈震颤，根系疯狂输出本源，试图稳住壁垒。
但那股吞噬之力太强了。
强到足以让一方纪元在瞬间归墟！
“噗！！！”
秦长生喷出一口淡金色血液，脸色瞬间苍白。
他作为世界之主，与世界本源相连，壁垒受损，他首当其冲。
“师尊！”
凌霄雪连忙扶住他。
秦长生摆手，咬牙道：
“启动......墟天源境共鸣！”
“将源境之力，全部注入双重壁垒！”
“是！”
众人齐声应和，各自归位。
墟天源境在秦长生的操控下，开始与世界树根系完全融合。
源境内，道源山爆发出的源初道韵，化作亿万道金色锁链，刺入双重壁垒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崩裂的道纹开始修复，壁垒重新稳固。
但克罗诺斯的吞噬之力也在加强。
双方陷入僵持。
源海禁区，克罗诺斯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竟能挡住吾三成吞噬之力？”
“此界，确实有些意思。”
它不再保留，十二只黑血巨手同时结印。
“纪元禁术——万界归墟，吞天噬地！”
“轰隆！！！”
整个源海都在这一刻沸腾！
无尽源海能量被疯狂抽取，在克罗诺斯身前凝聚出一张覆盖亿万里的......黑暗巨口。
巨口之中，是绝对的虚无。
那是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能吞噬的终极归墟！
“吞！”
克罗诺斯轻吐一字。
黑暗巨口缓缓张开，朝着墟天世界，一口咬下！
所过之处，源海蒸发，法则崩碎，连时间与空间都被吞噬！
这一击的威能，已经超越了源境行者层次的范畴！
触摸到了......源海霸主的门槛！
“挡不住......”
秦长生瞳孔骤缩。
他瞬间判断出，以墟天世界现在的力量，绝对挡不住这一击。
双重壁垒会在接触黑暗巨口的瞬间崩碎。
墟天世界会被整个吞噬，化为克罗诺斯复苏的养料。
所有人，都会死。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师尊，用那个！”
林七夜突然嘶吼。
他眉心的星辰道树疯狂生长，树冠上的亿万星辰同时燃烧！
“星辰祖种中记载的最后一道禁术——源初献祭，开天辟地！”
“以星辰祖种为祭，可短暂召唤开天斧本体投影！”
“虽然只有一击之力，但足以......斩碎那张嘴！”
秦长生猛然转头：“不行，那样，你会死！”
星辰祖种已与林七夜性命相连，一旦献祭，林七夜必死无疑！
“死又何妨？”
林七夜咧嘴一笑，眼中满是决绝。
“没有师尊，我早就死在混沌纪元了。”
“能活到今天，见识到源海的浩瀚，值了。”
他不再犹豫，双手结印。
“以我之魂，祭星辰祖种！”
“唤开天斧现世，斩尽世间一切敌！”
“开天斧......来！！！”
“嗡！！！”
林七夜眉心的星辰道树轰然炸裂！
亿万星辰燃烧化作一道冲天光柱，刺破双重壁垒，直入源海深处！
光柱之中，一柄通体灰扑扑，斧刃流淌着开天道纹的......古朴石斧虚影，缓缓凝聚。
虽只是虚影，但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整个源海都在哀鸣！
那是开天辟地的力量！
是源初纪元诞生之初，劈开混沌的第一神器！
“开天斧？！”
克罗诺斯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它认得这柄斧头。
三个纪元前，它就是被这柄斧头的本体......斩下了头颅！
“不可能！开天斧本体早已随着源初古神消失，怎么还会有投影存世？！”
它疯狂咆哮，黑暗巨口加速咬下。
但开天斧投影已经成型。
林七夜的身影在光柱中逐渐虚化，他用最后的力量看向秦长生，咧嘴一笑：
“师尊......弟子先走一步。”
“记得......帮我多砍几斧。”
话音落下，他彻底消散。
开天斧投影失去了主人，但吸收了林七夜全部生命精华后，却变得更加凝实。
斧身自主扬起，朝着黑暗巨口......
一斧斩落。
“嗤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朴实无华的斧光。
斧光划过黑暗巨口，如同热刀切黄油。
巨口被一分为二。
随后，寸寸崩碎，化作虚无。
克罗诺斯的吞噬禁术......被破了！
“不！！！”
克罗诺斯嘶吼，十二只黑血巨手疯狂挥舞。
但开天斧投影斩碎黑暗巨口后，余势不减，朝着它的本体......斩来！
“滚开！”
克罗诺斯燃烧黑血本源，在身前构筑出十二道归墟屏障。
但没用。
开天斧投影所过之处，屏障如同纸糊。
“噗！噗！！噗！！！”
十二道屏障接连破碎。
斧光最终斩在克罗诺斯的胸膛竖眼上。
“啊！！！”
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声响彻源海。
竖眼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黑血如瀑布般喷涌。
克罗诺斯的气息暴跌七成，十二只黑血巨手都开始崩解。
它重伤了！
“蝼蚁......竟敢伤吾......”
克罗诺斯死死盯着墟天世界，眼中满是怨毒。
但它不敢再战。
开天斧投影虽然一击之后便消散了，但那柄斧头留给它的恐惧，已经刻入了灵魂深处。
“待吾恢复......必血洗此界......”
它留下一句狠话，十二只巨手撕裂源海，拖着残破的身躯，遁入禁区深处，重新陷入沉睡。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墟天世界，一片死寂。
所有人看着林七夜消散的位置，眼眶通红。
“林师弟......”
凌霄雪声音哽咽。
那个总是笑嘻嘻，喊着她师姐的少年，那个在关键时刻总能带来惊喜的师弟......
没了。
秦长生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他掌心，还残留着林七夜最后消散时，传递过来的一缕微弱真灵。
那是林七夜以星辰祖种秘法，强行保留的最后一点生命印记。
比尘埃还渺小，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七夜......”
秦长生喃喃。
他抬手，墟天源境的道源山中飞出一缕最精纯的源初道韵，将那点真灵小心翼翼包裹，温养。
“为师不会让你死的。”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重新归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悲痛，看向众人。
“打扫战场，修复壁垒。”
“克罗诺斯虽退，但源海深处，还有更多古老存在。”
“我们需要变得更强。”
“强到......无人敢犯。”
众人重重点头，各自散去。
秦长生独自站在世界树之巅，看着掌心那点微弱真灵，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源海霸主......”
“开天斧......”
“源初古神......”
一个个名词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原本以为，超脱混沌纪元后，便是自由。
但现在看来，墟天世界不过是刚踏出新手村，就遇到了这么恐怖的变态。
前方的路，看起来只会更加艰难。
但......
“那又如何！”
秦长生眼中燃起火焰。
“我秦长生一路走来，何曾畏惧过强敌？”
“混沌纪元，我战过。”
“源海远征军，我灭过。”
“纪元吞噬者，我伤过。”
“接下来......”
他看向源海最深处，那里，还沉睡着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
“便让我看看，这源海，到底有多深。”
“这诸天，到底有多大。”
“而我......”
他掌心，墟天源境缓缓旋转。
“又能走到哪一步。”
......
三日之后。
墟天世界从悲痛中走出，开始了新一轮的疯狂修炼。
林七夜的牺牲，刺激了所有人。
他们明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源海中，没有实力，连保护重要之人的资格都没有。
凌霄雪闭关道源山，开始冲击真正的混沌主宰境。
洛风华六人组成六合源阵，联手炼化克罗诺斯残留的一滴黑血。
那是开天斧斩伤克罗诺斯时，秦长生以墟天源境强行截留的。
万道源主三人则在研究克罗诺斯的吞噬之道，试图从中解析出源海霸主的奥秘。
而秦长生，则开始了他的......第三次蜕变。
前两次，一次是超脱混沌纪元，一次是晋升源境行者。
而这第三次，他瞄准的是......
源海霸主。
“克罗诺斯的一滴黑血中，蕴含着它亿万年来吞噬的无数纪元精华。”
“若能完全炼化，我或许能触摸到那个境界的门槛。”
秦长生盘坐在墟天源境最深处，掌心悬浮着那滴粘稠的黑血。
黑血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纪元虚影，亿万生灵的哀嚎，以及......克罗诺斯残留的不甘意志。
“炼！”
他张口，将黑血吞入腹中。
“轰！！！”
恐怖到极致的能量在体内炸开！
秦长生感觉自己的肉身，神魂，乃至真灵，都要被这股力量撑爆！
但他咬牙坚持，墟天源境全力运转，疯狂炼化。
时间流逝。
转眼，墟天世界过去百年。
源海中，不过弹指一瞬。
百年后的某一天，墟天源境深处，突然爆发出一股凌驾于源境行者之上的......霸主威压！
秦长生，出关了。
他缓缓睁眼，眼中倒映着源海的生灭，诸天的轮回。
“源海霸主......初期。”
“成了！”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霸主之力，嘴角微勾。
但下一刻，他眉头皱起。
因为他感应到，源海深处，不止一道目光......锁定了他。
那些目光的主人，每一个的气息，都不弱于重伤前的克罗诺斯。
甚至有几个，更强。
“看来，墟天世界炼化克罗诺斯黑血的事，瞒不住了。”
秦长生喃喃。
“也好。”
他起身，一步踏出源境。
来到墟天世界的天穹之外，直面源海。
“我知道你们在看。”
他声音平静，却传遍源海：
“墟天世界在此，我秦长生在此。”
“想要源海碎片，想要克罗诺斯的精华，想要开天斧的线索......”
“尽管来。”
“我，都接着！”
霸气无双。
诸天源海，为之震动。
而这一次，秦长生将不再被动防守。
他要......
主动出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