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程婆子骂完了、散了场，程老大和程老二从堂屋出来，站在廊檐下对看一眼，然后齐齐叹了声。
“这事儿闹的，明明该高兴才对……”程老大烦闷的抓抓头发，“咋就成这样了呢？我刚才连个笑脸都不敢有，这算啥？”
程老二丧眉耷眼的接了句，“算咱们没福气呗，这要是没分家……”
程老大蹙眉，不满的打断，“分了家，老三就不是咱兄弟了？就不是程家子孙了？他当了官，有了体面，咱家也照样跟着脸上有光，以后儿女婚嫁都能往上抬一抬身份，便宜少占不了！”
“还是不一样的。”程老二苦笑，心底漫上后悔，“要是没区别，爹娘能那副样子？早抖起来、满村去炫耀了，可现在，老三都没上门告知一声。”
程老大下意识道，“他哪有工夫啊？门槛都被祝贺的人踩破了，一波接一波，都得他出面招待，咱自家人，还用计较这个？”
“这不是计较不计较的问题啊，大哥！”程老二掰碎了说给他听，“这是他的态度问题，他对爹娘，对咱们，显然没有那么在意看重，分了家，到底是生分了。”
闻言，程老大愣了下，片刻后，看着他反问道，“那你呢？你的态度就没问题了？你跟他就不生分了？”
不等他回答，程老大又自顾自的道，“咱们没资格说他，因为是咱们先把他们一家分出去的，要说生分，也是咱们先跟他生分。”
程老二一时哑口无言，脸色灰败。
程老大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的道，“行下春风，才能有秋雨，别光想着捞好处，先问问自己付出了多少。
爹娘是长辈，他们有自己的心思，咱们管不了，但不能也那么想。
所以，别拿亲兄弟的名头说事儿，老三不吃这套，情分若消耗没了，你哭都找不着地儿。”
说完，他又语气加重的提醒道，“跟你媳妇也说一声，之前她三天两头去老三家，嘴上说是帮忙，可心里图的啥，傻子都知道。
让她最好死了那个心，不然最后难堪的肯定是她。”
“大哥……”
“行了，好自为之。”
程老大说完，转身走了，程老二又怔怔的站了一会儿，才耷拉着脑袋回了自己屋。
推开门，姚荷花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没纳完的鞋底，眼圈还是红的，见他进来，小心翼翼的问，“爹娘说啥了？”
程老二本来一肚子憋屈，可看见她这副模样，那些话就堵在了嗓子眼，半晌没吭声。
姚荷花见状，顿时急了，连昨天挨的那顿打骂都抛之脑后，催促道，“你倒是说啊，这会儿装啥哑巴？爹娘到底是个啥意思？能不能帮咱们把事儿办了？他们只要开口，老三再不愿意，为了一个孝字，也不敢不答应。”
程老二心累的瞥她一眼，压着嗓子道，“爹娘把你臭骂一顿，大哥也敲打了我一顿，让你赶紧把心思歇了，不管是学做豆腐、豆芽，还是让老三给我安排差事，都不准再有。”
“啥？”姚荷花闻言，一下子炸了，“为啥啊？老三又不是外人，他出息了，拉拔咱们一下怎么了？他们家吃香喝辣，咱们跟着喝点汤难道不应该吗？你可是他亲二哥！”
“行了，闭嘴吧！”程老二烦躁的拍了一下炕沿，“亲二哥也没用，谁让咱们分家了呢？分家就是两家人，情分淡了，说啥都名不正言不顺。”
顿了下，他指着姚荷花的鼻子又气急败坏的骂道，“你也是个没脑子的，行事之前咋就不多想想呢？
如今老三做了官，咱们正该热热闹闹的走动走动，等恢复了关系再说其他，你倒好，一上来就把路走窄了！”
姚荷花被吼得肩膀一缩，眼泪跟着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哪知道会这样……我就是觉得，都是亲兄弟，老三一家起来了，帮衬咱们不是应该吗？
再说，我也没提啥过分的要求啊，我寻思着……”
“你寻思什么寻思！”程老二打断她，声音又压低了些，带着咬牙切齿的恨铁不成钢，“平常你在家嚼舌头、传闲话也就算了，这种紧要事上也犯糊涂，你让爹娘怎么看你？
之前，他们难道不知道你打的啥注意？不是也睁只眼闭只眼的由着你往老三家跑了？
可你呢？却把事办砸了，搞的他们现在都高兴不起来，还让大哥一个劲埋怨。
你还不如大嫂脸皮薄、张不开嘴呢，真是多做多错，恶人都让你当了。”
姚荷花被他骂得抬不起头，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敢回嘴，只把鞋底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程老二骂了一阵，自己也累了，一屁股坐在炕沿另一头，闷闷的叹了口气。
隔了好半晌，他才低声道，“明儿我去三弟那儿赔个不是，你别再添乱了，那些事更是不要再提，眼下搞好关系最重要。”
姚荷花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见她这样，程老二心里也不好受，软下声来哄了两句，“行了，你也别觉得亏的慌，大哥说的对，甭管老三跟咱们亲近不亲近，愿不愿意帮忙，咱们都少占不了便宜，起码以后在这四邻八村的，没人再欺负咱们，儿女婚嫁，有个当官的叔叔，也能挑好的选。”
姚荷花闻言，眼里又重新凝聚起光彩来，忍不住一拍大腿，“对啊，我咋把这个给忘了？以后给咱家如兰相看，不是地主秀才家的，连见都不用见，要是老三肯从他同僚的子侄里，给咱如兰寻摸个女婿就好了……”
程老二登时气笑，“你可真敢想！”
他顶多敢肖想一下富户之家，他媳妇倒好，都想跟官老爷做亲家了。
姚荷花这次没被他吓到，振振有词的道，“如兰要是能结一门好亲，对整个程家都有用处，老三有啥不愿意？这也是帮他拉拢关系，他还得感谢咱们舍得赔上个闺女呢。”
程老二，“……”
他竟然又被说动了，开始幻想这事操作起来，能办成的几率有多大。
如兰还有两年就及芨了，长的又出挑，别说，这事儿还真靠谱。
他沉吟道，“这事你别管了，抽空我亲自跟老三说，不能急。”
“哎，听你的！”姚荷花又支棱起来，打算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以后让如兰勤往她三叔家跑，和大丫好好处，大丫现在变化可太大了，待人接物有模有样的，以后结交的人也指定差不了，如兰嘴甜，把人哄到自个儿身边也不是难事……
还有咱守信，也得催着他和三郎多多接触，三郎在王地主家的学堂读书，我瞧着那也是个机灵的，搞不好日后会有什么造化，要是也能带着咱守信一起读书就好了……”
程老二，“……”
他刚才就不该心软，看这算盘珠子，都崩到他脸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