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沈清欢准时坐到了电脑前，打开了直播软件。
江辞则被她以“避免入镜”为由，“请”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待着。他本想回客房，但沈清欢轻飘飘一句“客厅WiFi信号好”，就堵住了他的嘴。他怀疑她是故意的，但他没有证据。
于是，江辞只能抱着胳膊，板着一张俊脸，坐在离直播间最远的沙发角落里，假装看手机，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捕捉着沈清欢那边的动静。
直播开始了。
沈清欢依旧是那副厌世脸，对狂热的弹幕爱搭不理。
“补昨晚的第三卦。”她言简意赅，直接开启了随机连麦。
第一个连麦的是个年轻女孩，算学业，沈清欢三言两语精准点出她复习的薄弱环节和考试可能出现的题型方向，女孩连连惊呼“神了”。
第二个是个中年妇女，算子女缘，沈清欢看她面相便说她女儿近期有烂桃花，并给出了化解方法，妇女千恩万谢地下了线。
江辞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吃惊。这些家长里短，她竟然也能说得头头是道，而且对方反馈都极其真实，不像是托儿。
难道……她真的有点东西？
很快，第三个连麦申请接通了。屏幕那端出现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的年轻男人，ID叫“彷徨的羔羊”。他背景似乎在一个老旧的房间里，灯光昏暗，气氛压抑。
“大师……我、我好像撞邪了。”男人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黑眼圈，“不是我，是我们全家……我们全家好像都被诅咒了！”
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来了来了！刺激的来了！】
【欢姐专业处理疑难杂症！】
【这哥们脸色好差，不像演的。】
沈清欢神色不变，淡淡道：“慢慢说，怎么回事？”
“我叫阿杰，”男人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地四下张望，仿佛怕被什么听见，“我们家住在一个老宅里，是从我曾祖父那辈传下来的。但是，从三个月前开始，家里就怪事不断……”
“先是家里的老物件总会自己移动位置，晚上能听到阁楼有女人的哭声，然后我爸妈开始莫名其妙地生病，医院查不出原因。最近……最近我总能在镜子里，看到一个穿着旧式旗袍的女人站在我身后对我笑！”
男人越说越激动，双手抱住了头：“我们找过道士，找过神婆，钱花了不少，但一点用都没有！大师，求求你救救我们！再这样下去，我们全家都会疯的！”
弹幕一片同情和出主意的声音。
沈清欢没有立刻回答，她仔细看着屏幕里男人的面相，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背景，眉头微微蹙起。
“不是诅咒。”她突然开口，声音清冷，“是‘家灵’作祟。”
“家……家灵？”阿杰愣住了。
“嗯。”沈清欢解释道，“一些年代久远的老宅，特别是曾经发生过强烈情感纠葛或者横死事件的地方，容易形成一种依附于宅邸本身的灵体，称之为家灵。它通常没有具体的恶意，只是重复着生前的执念，但它的存在本身，会干扰活人的气场，导致家宅不宁，人员病弱。”
“那、那怎么办？”阿杰急切地问。
“找到它的执念根源，化解它。”沈清欢说道，“你把摄像头对准你房间的四个角落，尤其是你觉得最阴冷的地方，慢慢移动，我看看。”
阿杰连忙照做。
当摄像头扫过靠墙的一个老旧梳妆台时，沈清欢突然喊停。
“等等，镜头拉近，对准最下面那个带锁的抽屉。”
阿杰依言将镜头凑近那个看起来尘封已久的抽屉。
沈清欢凝视着屏幕，仿佛能穿透物质看到本质。她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推算着什么。
坐在客厅的江辞，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那扇虚掩的直播间门上。他虽然看不见画面，但能清晰地听到两人的对话。这种身临其境的诡异感，比看恐怖片还刺激。
“抽屉里，有一本牛皮日记本，一支干涸的钢笔，还有……一张被撕掉一半的旧照片。”沈清欢缓缓说道，语气笃定。
阿杰倒吸一口凉气：“大师！您……您怎么知道？！那个抽屉的钥匙早就丢了，几十年没打开过了！”
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透视眼？！】
【欢姐牛逼！！这也能算出来！】
【我汗毛都立起来了！】
“是你曾祖母的东西吧？”沈清欢继续推测，“她年轻时，是否曾与一位教书先生互生情愫，但最终被迫嫁入你们家，一生郁郁寡欢？”
阿杰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是……是的！家里老人隐约提过！大师，您的意思是……现在的家灵，就是我曾祖母？”
“是她的执念所化。”沈清欢纠正道，“她心有不甘，魂魄虽已入轮回，但这份执念却留了下来，附着在她生前最珍视的日记和照片上，经年累月，成了家灵。她不是在害你们，她只是困在了自己未尽的感情里，不断地重复着当年的悲伤，影响了整个宅子的气场。”
“那……那要怎么化解？”
“很简单。”沈清欢语气平静，“明天正午，阳气最盛之时，让你父亲作为家中现任男丁，亲自砸开那个抽屉的锁。取出日记和照片，在她当年常坐的窗边，将其焚化，同时诚心祷告，告知她往事已矣，儿孙自有儿孙福，请她安心离去。”
“这……这样就可以了吗？”阿杰有些不敢相信。
“心诚则灵。”沈清欢看着他，“记住，是化解，不是驱逐。带着理解和慈悲去做这件事。”
阿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好！好！我明天一早就让我爸准备！谢谢大师！太感谢您了！”
连麦断开后，直播间里充满了对沈清欢的赞叹和崇拜。
沈清欢却只是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今天到此结束。”
她不顾弹幕的挽留，干脆利落地关闭了直播。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
江辞还沉浸在刚才那个诡异又带着点悲伤的故事里，一时间没有回过神。
沈清欢推开直播间的门走出来，就看到少年坐在沙发上，微微蹙着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桀骜的线条，颈间的黑色蝴蝶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看到沈清欢出来，江辞立刻收敛了表情，恢复了那副“莫挨老子”的冷淡模样，拿起手机假装在看。
沈清欢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喝了一口，状似无意地问：“听得还满意吗，小保姆？”
江辞手指一僵，抬起头，对上她带着戏谑的目光，耳根微热，嘴硬道：“谁听了？我在打游戏。”
“哦？”沈清欢挑眉，走到他面前的沙发上坐下，慵懒地靠进柔软的垫子里，“游戏声音开得挺大？”
江辞：“……” 他忘了关静音！
看着他吃瘪又强装镇定的样子，沈清欢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她能感觉到，经过刚才那一番“业务展示”，这只小狼狗对她的戒备心，似乎松动了一点点，至少，好奇心的成分变多了。
这就够了。
她放下水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天早上我想吃小笼包和豆浆，市中心那家‘陈记’的。”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往主卧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了一句，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他颈间的蝴蝶结。
“记住，‘随叫随到’包括满足我的口腹之欲。”
“晚安，我的……灵力补……小保姆。”
江辞看着主卧门再次关上，磨了磨后槽牙。
这个女人！
使唤他使唤得越来越顺手了！
还“小保姆”？！
他气得拿起抱枕狠狠捶了两下。
但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她刚才在直播时，那冷静、专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侧脸。
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厉害？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还是认命地早起，顶着清晨的寒气，坐了好几站地铁，去市中心那家需要排长队的“陈记”，买回了热腾腾的小笼包和豆浆。
当他提着早餐回来，看到沈清欢坐在餐桌旁，满意地夹起一个小笼包时，心里那点憋屈，似乎又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满足感给冲淡了。
他好像……正在逐渐习惯这种诡异的“同居”生活。
而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