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往西北而行,空气越发干燥凛冽,举目所及,是望不到边的苍黄戈壁与远处天际线上那连绵起伏、终年积雪的巍峨山脉轮廓。那便是昆仑,万山之祖,龙脉之源,亦是无尽传说与神秘的发源地。
连续赶路半月,风尘仆仆的两人,终于在这天傍晚,看到了一座矗立在雪山隘口之前的巨大城池轮廓。城池以巨大的青黑色条石垒成,高大雄伟,城墙之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甲士巡逻的身影。城门口车水马龙,驼铃阵阵,各色行人商旅络绎不绝,其中不乏气息内敛、身负刀剑的修士,以及一些穿着奇特服饰的异域之人。
这里便是“玉门集”,并非普通凡俗城镇,而是由几个中原修真大族联合掌控、专门为前往昆仑的修士和冒险者提供补给与交易的边陲重镇,也是进入昆仑山脉的最后一道门户。
缴纳了不菲的入城灵石后,两人随着人流走进城中。城内街道宽阔,以石板铺就,两侧店铺林立,贩卖着各种丹药、符箓、法器、妖兽材料以及昆仑特有的冰属性灵材,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显得异常繁华热闹。
与南疆质朴神秘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更加直白的利益交换与力量至上的规则。
“先找个地方落脚,打听消息。”沈清欢低声道,她习惯性地将灵识悄然散开,感知着周围。
江辞点头,他能感觉到,这城中隐藏着不少强大的气息,有些甚至让他体内的龙气都产生了微弱的警惕感。两人都刻意收敛了自身气息,尤其是江辞,将颈间的蝴蝶结用高领仔细遮住,龙凤之力也内敛到极致,看起来就像两个修为尚可、结伴游历的普通年轻修士。
他们选了一家看起来不算起眼、但颇为干净整洁的客栈“雪源居”住下。客栈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修为不高,但眼力不俗,见两人气度不凡,安排了一处僻静的小院。
安顿好后,两人来到客栈一楼兼营的酒肆,点了些简单的酒菜,看似随意地听着周围食客的交谈。
“……听说了吗?前几天‘冰风谷’那边又出事了,一队想去采集‘雪玉髓’的散修,全军覆没,据说死状极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血魂魄!”
“嘘!小声点!谁知道是不是触怒了山里的什么东西……最近昆仑不太平,好多地方都出现了诡异的黑气。”
“黑气?难道是魔道的人又活跃起来了?”
“难说……不过听说‘天枢城’的巡查使最近都频繁出动,各大宗门也加派了弟子巡逻,看来是真有事。”
“哎,这世道……还是老老实实在集里待着吧,昆仑深处,不是咱们能掺和的……”
冰风谷?诡异黑气?天枢城巡察使?
江辞与沈清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诡异黑气”的描述,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幽冥宗。
“掌柜的,结账。”沈清欢放下灵石,状似无意地问道,“请问这城中,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是何处?”
掌柜的收起灵石,笑着指了指城中心方向:“要说消息,自然是‘百晓楼’。那里是‘听风阁’的产业,只要付得起价钱,几乎没有买不到的消息。不过,二位客官若是想打听昆仑山里的具体事宜,或许可以去城西的‘老兵酒馆’碰碰运气,那里常有些从山里退下来的老探险者和向导,知道不少隐秘。”
谢过掌柜,两人决定先去城西的“老兵酒馆”看看。
老兵酒馆比想象中更加破旧,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和汗液混合的味道。几个穿着陈旧皮袄、脸上带着刀疤或冻疮痕迹的老兵,正围着火炉喝酒吹牛。
当沈清欢和江辞走进来时,酒馆内嘈杂的声音顿时小了不少,几道带着审视与警惕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在这里,像他们这样衣着整洁、气质出众的年轻人,显得格格不入。
江辞径直走到柜台,放下一枚中品灵石:“两壶烧刀子,再向各位打听点事。”
那枚灵气充盈的中品灵石,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醒目,顿时吸引了不少贪婪的目光。柜台后的独眼老掌柜慢悠悠地收起灵石,浑浊的独眼瞥了他们一下,沙哑道:“想问什么?”
“冰风谷,还有最近山里出现的黑气。”江辞开门见山。
酒馆内瞬间安静下来,几个老兵互相看了看,眼神闪烁。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冻疮疤痕的老兵灌了口酒,咧嘴笑道:“小子,毛长齐了吗?就敢打听冰风谷?那地方邪门得很,最近更是成了吃人的魔窟!劝你们一句,惜命的话,就别往那儿凑热闹。”
“我们自有分寸。”沈清欢清冷开口,目光扫过那几个老兵,“只需告诉我们知道的情况,报酬不会少。”
她话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让那几个本想敲诈一番的老兵心头一凛。
独眼老掌柜沉吟了一下,低声道:“冰风谷……以前虽然危险,但也没像现在这样。大概三个月前开始,谷里就开始弥漫起一种淡淡的黑气,靠近的人会莫名心悸,时间长了,甚至会产生幻觉,互相残杀。至于那黑气……有人说像是魔气,但又有点不同,更阴冷,更……像是活物。”
活物?江辞眉头微蹙,这描述更接近幽冥宗那些操控怨魂邪祟的手段。
“有没有人看到过什么特别的人进出冰风谷?”沈清欢追问。
“特别的人?”另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兵回忆道,“你这么一说……前阵子倒是有几个穿着黑袍、神神秘秘的家伙,在集里采购了大量阴属性的材料,然后进了山,方向……好像就是冰风谷那边。那些人身上……有股子死人气,让人不舒服。”
黑袍!死人气!
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就在江辞还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酒馆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寒气涌入,伴随着一个嚣张的声音:
“哟?这不是王老疤吗?又在糊弄外乡的肥羊呢?”
只见几个穿着统一青色劲装、腰佩长剑、神色倨傲的年轻修士走了进来,为首一人,面容俊朗,却眼神轻浮,目光在沈清欢脸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惊艳与贪婪。
看到这几人,酒馆里的老兵们脸色都变了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显然对其颇为忌惮。
独眼老掌柜连忙赔笑:“原来是青炎宗的几位少侠,什么风把您们吹来了?”
“青炎宗?”江辞心中一动,这是掌控玉门集的几个修真大族之一,势力不小。
那为首的青炎宗弟子没理会掌柜,径直走到江辞和沈清欢桌前,目光在沈清欢身上扫视,语气轻佻:“这位仙子面生的紧,不是本地人吧?冰风谷那等险地,可不是你们这些细皮嫩肉的人该去的。不如跟本少爷回青炎宗做客,保你们安全,如何?”
他身后的几名弟子也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
江辞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上前半步,挡在沈清欢身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寒意:“不劳费心。”
那青炎宗弟子见江辞竟敢阻拦,脸色一沉:“小子,给你脸不要脸?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识相的,把这女人留下,你自己滚蛋,否则……”
他话音未落,江辞体内龙气微动,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般,骤然压向那几名青炎宗弟子!
那几名弟子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被洪荒巨兽盯上,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脸上的嚣张瞬间化为惊恐,连连后退数步,为首那人更是脸色煞白,指着江辞,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辞收敛威压,不再看他们一眼,对沈清欢道:“我们走。”
两人在酒馆内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从容离开。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那几名青炎宗弟子才缓过气来,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怨毒。
“大……大师兄,那小子什么来头?好可怕的威压!”
“查!给我查清楚!敢在玉门集得罪我们青炎宗,我要他好看!”为首那弟子咬牙切齿道,然而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
离开老兵酒馆,天色已暗。
玉门集的夜晚,灯火通明,却更添几分寒意。
“看来,冰风谷是非去不可了。”江辞看着远处黑暗中如同巨兽匍匐的雪山轮廓,沉声道。
“嗯。”沈清欢点头,“不过,在去之前,我们需要准备更充分些,也要小心青炎宗的人找麻烦。”
昆仑的第一站,便已暗流汹涌。冰风谷的黑气,神秘的青炎宗,还有那隐约指向幽冥宗的线索……这一切,都预示着这将是一场比南疆更加艰难与危险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