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的伤势比看上去更严重。
强行超负荷引导龙气，导致他数条主要经脉出现裂痕，灵力运转滞涩。更麻烦的是右拳的伤口，幽冥宗高手残存的精纯怨力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血肉，阻碍着伤口的愈合，甚至隐隐有向着臂膀蔓延的趋势，带来钻心的阴寒刺痛。
沈清欢用自身灵力为他暂时压制住怨力，又喂他服下了师门秘制的疗伤丹药，但效果有限。那怨力极其刁钻阴毒，非寻常手段能祛除。
“忍着点。”沈清欢看着江辞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眉头深锁。她清理着他右拳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动作尽可能放轻，但每一次触碰，还是让江辞疼得额头冷汗直冒，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哼一声。
“看来，得去找那个老怪物了。”沈清欢处理好外伤，站起身，做出了决定。
“老怪物？”江辞虚弱地问。
“一个脾气古怪，但医术——尤其是处理各种疑难杂症和诡异伤势——堪称鬼才的家伙。”沈清欢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他欠我一个人情。”
她没有再多说，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给江辞套上一件带帽兜的外套，遮住他颈间的蝴蝶结和苍白的脸色，然后扶着他，趁着夜色离开了公寓。
沈清欢没有开车，而是带着江辞在城市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行。七拐八绕之后，他们在一家挂着“青囊阁”陈旧牌匾、门脸极小、仿佛随时会倒闭的中医馆前停下。
此时已是深夜，医馆早已关门。沈清欢却不管不顾，直接上前，用一种特定的节奏，轻重不一地敲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敲了足有半分钟，里面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沙哑的老者声音：“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敲！不看诊了！明天请早！”
“是我，沈清欢。”沈清欢声音清冷。
里面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一个头发乱如鸟窝、睡眼惺忪、穿着洗得发白旧道袍的干瘦小老头探出头来，没好气地瞪着沈清欢：“又是你这个小煞星！大半夜扰人清梦，准没好事！”
他的目光越过沈清欢，落在被她扶着的、帽兜下脸色苍白的江辞身上，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哟？还带了个小郎君？这气息……有点意思啊。”
“少废话，救人。”沈清欢懒得跟他客套，直接扶着江辞挤了进去。
医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但也堆满了各种药材、古籍和奇奇怪怪的器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怪化学试剂的味道。
老怪物——自称“葛洪”（但沈清欢私下都叫他葛老怪）——嘀嘀咕咕地关上门，点燃了一盏古朴的油灯。他示意江辞坐下，然后抓起他的手腕，三根干枯的手指搭了上去。
“嗯？”刚一搭上脉，葛老怪就轻咦一声，睡意全无，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仔细感知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经脉受损，灵力反噬……这倒是小事。关键是这怨力……”他松开手，又仔细查看了江辞右拳的伤口，那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幽冥噬心咒的变种？不对，更精纯，更阴毒……小子，你惹上幽冥宗的人了？还是核心人物？”
江辞心中暗惊，这老怪物果然厉害，仅凭搭脉和看伤就能推测出这么多。
沈清欢在一旁抱臂而立，淡淡道：“能治吗？”
葛老怪吹胡子瞪眼：“废话！这世上还有我葛洪治不了的伤？”但他随即又搓了搓手，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不过嘛……这幽冥怨力根深蒂固，祛除起来颇为耗费心神和珍稀药材……你看这个……”
沈清欢直接抛过去一个小玉瓶。
葛老怪接过，拔开瓶塞嗅了嗅，顿时眉开眼笑：“嘿嘿，上品‘凝魂丹’！够意思！等着！”
他不再多言，转身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药材里翻找起来，动作快得出现残影。不一会儿，他配好了一副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膏，不由分说地糊在江辞右拳的伤口上。
“嘶——！”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一股极寒与极热交替的剧烈痛感传来，江辞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感觉伤口处的血肉仿佛在被无数细小的虫子啃噬又重组！
“忍着！这是在拔除怨力，重塑血肉！”葛老怪按住他，另一只手并指如风，快速点在他手臂几处大穴上，一股温和却带着奇特穿透力的药力涌入，引导着那药膏的力量与怨力对抗。
同时，他又拿出几根细如牛毛、闪烁着银光的长针，手法精准地刺入江辞头顶和胸口的几处要穴。
“静心凝神，运转你的功法！引导你体内那股……嗯，特殊的力量，配合我的药力！”葛老怪喝道。
江辞强忍着剧痛，闭上眼睛，努力引导着体内那淡金色的龙气。龙气感受到外来的药力和残留的怨力，自发变得活跃起来。这一次，在葛老怪银针的引导下，龙气不再狂暴，而是变得温顺了许多，与药力相辅相成，如同清道夫一般，所过之处，那阴寒的怨力如同冰雪消融，被逐步逼出、净化。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葛老怪拔出最后一根银针时，江辞右拳伤口处的青黑色已经完全褪去，虽然伤口还未完全愈合，但已经长出了粉嫩的新肉，那股阴寒刺痛感也彻底消失了。他体内的经脉在药力和龙气的双重滋养下，裂痕也愈合了大半，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已无大碍。
江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对这位貌不惊人的老怪物由衷地生出了几分感激和敬畏。
“好了！小子，算你命大，遇到了我。”葛老怪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得意地捋了捋乱糟糟的胡子。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江辞颈间，虽然被外套遮住，但他似乎能感觉到什么。
“小煞星，”他转向沈清欢，神色少了几分玩笑，多了几分严肃，“你这小郎君身上的麻烦，可不只是这点怨力啊。他脖子上那东西……煞气冲天，却又隐有龙吟，古怪，太古怪了！”
沈清欢眼神微动：“你看出了什么？”
葛老怪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年轻时，曾在我师父留下的一部残破孤本上，看到过一种类似记载。说是千年之前，有绝世诅咒，专锁皇脉龙气，其形如结，其色如夜，能夺其力，噬其魂，断其忆……名为——‘囚龙扣’！”
囚龙扣！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沈清欢和江辞耳边炸响！
虽然称呼不同，但描述与“弑君咒”几乎一致！
“那孤本上，可记载了破解之法？”沈清欢急声问道，这是她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葛老怪摇了摇头，遗憾道：“那孤本残缺得太厉害，关于破解之法的那几页，早已遗失了。只隐约提到，欲破‘囚龙扣’，需‘龙血为引，至亲之魂为祭，逆转阴阳，方有一线生机’……语焉不详，而且听起来就邪门得很。”
龙血为引，至亲之魂为祭……
江辞的心猛地一沉。龙血他或许有，但至亲……他的母亲早已为了他魂飞魄散，哪里还有至亲之魂可祭？这岂不是死局？
沈清欢的眉头也紧紧皱起，这条件确实苛刻又诡异。
葛老怪看着他们的神色，叹了口气：“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不过，既然那孤本存在，或许世上还有其他残卷流传。你们或许可以试着找找看，比如……去一些传承久远、但如今已然没落的玄门世家或者古籍收藏家那里碰碰运气。特别是那些，祖上可能与大衍皇朝有过接触的家族。”
他提供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多谢。”沈清欢对着葛老怪，郑重地道了一声谢。虽然这老怪物脾气古怪，贪财好物，但关键时刻，他的医术和见识确实帮了大忙。
“嘿嘿，谢就不必了，以后有啥好东西，记得想着点老头子我就行。”葛老怪又恢复了那副猥琐模样，搓着手笑道。
离开青囊阁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江辞的伤势基本痊愈，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无大碍。更重要的是，他们获得了一个关于“弑君咒”（囚龙扣）的关键名称和一条可能找到破解线索的方向。
“龙血为引，至亲之魂为祭……”江辞喃喃自语，眼神黯淡，“我母亲她……”
“别急着下定论。”沈清欢打断他，眼神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清亮冷静，“古籍记载未必全对，何况是残卷。‘至亲之魂’未必特指某一个人，也可能是指某种特定的灵魂能量，或者……还有其他解读方式。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更完整的记载。”
她看着前方逐渐苏醒的城市，语气坚定：“我们先回去，你好好休养，巩固这次战斗的感悟。同时，我会动用所有渠道，追查‘囚龙扣’相关古籍的下落，以及那个‘幽冥宗’的更多情报。”
江辞看着她沉着冷静的侧脸，心中的迷茫和沉重被驱散了些许。他点了点头，感受着体内缓缓流转的龙气和右拳新肉生长的微痒，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重新在心底萌芽。
只要有她在，再艰难的路，似乎也能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