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秽龙气凝成的恐怖触手,如同从地狱深处探出的恶魔之舌,带着令人窒息的恶臭与绝望的悲鸣,瞬间就笼罩了沈清欢所在的空域。触手表面流淌着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无数扭曲的龙魂虚影在其中挣扎、哀嚎,释放出冻结灵魂、污秽本源的恐怖力场。
沈清欢刚击退一个佝偻身影,正被两只菌丝龙怪和一名深蓝道袍修士缠住。触手出现的刹那,她感到周身空间都被那股可怕的威压凝固,动作慢了半拍!
“清欢——!!!”
江辞目眦欲裂!他距离汇合点仅剩不到百丈,却看到那毁灭的阴影即将吞噬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什么计划、什么退路、什么灵魂伤势,在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几乎是本能地,他强行扭转身形,非但没有继续逃向裂缝,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更决绝的姿态,朝着沈清欢的方向折返冲去!
灵魂深处那点龙形印记残余疯狂跳动,传来更加急迫、贪婪的意念:“生机……钥匙……给我!”项圈滚烫,仿佛要戳穿他的颈骨!
但此刻,江辞眼中只有沈清欢。他左眼金芒燃烧到极致,压榨着灵魂每一分潜力,速度突破极限,在空中拖出一道残影!同时,他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事——他不再压制项圈那自主逸散的苍茫威压,反而尝试着主动去“呼应”它,去引导那股来自项圈深处、似乎与下方存在同源却又有所不同的古老力量!
“吼——!!!”
似乎是感受到了江辞的“靠近”与“呼应”,又或许是察觉到了他怀中建木灵叶那精纯的生机,深渊之下那庞大存在发出震耳欲聋的兴奋咆哮!卷向沈清欢的触手,竟然在空中诡异地一顿,尖端微微调整方向,分出了一小股更加凝实、带着明确捕捉意念的暗红气流,如同毒蛇吐信,倏地射向江辞!而主触手依旧狠狠拍向沈清欢!
这一变化极快,电光石火之间!
沈清欢也看到了江辞不顾一切回冲的身影,更看到了那分袭而来的暗红气流!她凤眸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怒与决绝!
“江辞!别过来!”
厉喝声中,她竟不再闪避那当头拍下的主触手,而是将体内所剩无几的涅盘真炎尽数爆发!背后那对虚幻的凤翼骤然凝实,猛地向前合拢,将她周身护得密不透风,同时双手在胸前结印,眉心那黯淡的火焰烙印强行亮起,一缕仿佛能焚烧灵魂本源的金红色火焰自她指尖迸发,主动迎向那分袭江辞的暗红气流!
她在同时应对两大威胁,并优先选择了拦截射向江辞的攻击!这无疑让她承受主触手攻击的风险倍增!
“不——!”江辞狂吼,他看到了沈清欢那近乎自杀般的举动,看到了她眉心火焰烙印因强行催动而出现的、扩大的黑色裂痕!一股撕裂心肺的痛楚和暴戾瞬间淹没了他!
就在那暗红气流即将击中沈清欢拦截的真炎,主触手即将拍中她护体凤翼,而江辞自己也即将被那分流气劲波及的刹那——
江辞怀中的玉盒,轰然炸裂!
不是外力击碎,而是内部那枚建木灵叶感应到极致的危机与江辞沸腾的意志,自行释放了全部封存的、浩瀚精纯的先天乙木生机!
翠绿色的、充满无尽生命气息的光华,如同最温柔的春潮,瞬间将江辞包裹!这股生机不仅滋养他近乎枯竭的肉身与灵魂,更与他体内那新生的、因剧烈情绪和生死危机而被动激荡的混沌本源,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混沌,衍化万有,包容一切!
乙木生机涌入混沌星域(尽管此刻星域黯淡残破),并未被吞噬或排斥,反而如同催化剂,激发了一丝混沌本源最原始、最本能的“衍化”与“守护”特性!
嗡!
江辞右眼紧闭的眼皮下,那黯淡的混沌星域虚影猛然一震!尽管布满裂痕,却硬生生流转起来!同时,颈间项圈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与乌光,那苍茫古老的威压不再仅仅是被动散发,而是如同沉眠的巨兽被惊醒了一部分,主动涌出一股更加精纯、更加霸道的暗金色力量——那是源自项圈封印本源的、属于“契约”或“禁锢”一方的力量!
混沌、乙木生机、项圈暗金之力,还有那疯狂跳动的龙形印记残余带来的共鸣与拉扯……
数股性质迥异、层次极高的力量,在江辞濒临崩溃的身体与灵魂中,以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方式,轰然对撞、交融!
“啊——!!!”
江辞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这狂暴的力量洪流撑爆、撕裂!但一种更加炽烈的、要保护沈清欢的执念,死死锁住了他最后一丝清明!
在这无法言喻的痛苦与混乱中,他的身体仿佛遵循着某种本能,做出了动作。
他没有施展任何法术,只是朝着沈清欢的方向,以及那袭向自己和小股暗红气流的方向,张开了双臂,做出了一个仿佛要拥抱什么,又像是要将一切危险揽入怀中的姿势。
然后——
一股奇异的、灰蒙蒙中流转着翠绿光点与暗金纹路、散发着混沌初开与亘古契约气息的力场,以他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力场范围不大,仅仅笼罩了方圆十丈,却仿佛自成一界!
那分袭而来的暗红气流,一进入这灰蒙力场,速度骤降,其蕴含的污秽、怨念与龙威,如同遇到了克星,开始剧烈波动、消解,仿佛被那混沌与暗金之力“中和”、“契约”!
而沈清欢拦截真炎与主触手碰撞的爆炸余波,以及周围其他修士零星袭来的攻击,在触及这力场边缘时,也纷纷扭曲、偏转、威力大减!
这力场,并非强大的攻击或防御,更像是一种混乱的、临时的“法则干扰”与“力量否决”领域!它极不稳定,江辞七窍都在渗血,身体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龟裂,灵魂如同在沸油中煎熬!
但它为沈清欢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瞬!
轰隆!!!
主触手狠狠拍在沈清欢合拢的凤翼上!金红火焰与暗红污秽激烈对撞、湮灭!沈清欢如遭雷击,喷出一大口金红色的鲜血,护体凤翼寸寸碎裂,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但她终究没有被直接拍中身体,靠着凤翼和真炎的缓冲,以及江辞那奇异力场对部分攻击的削弱,捡回了一条命,只是伤势沉重至极!
而江辞在释放出力场后,也彻底到了极限。那灰蒙力场只维持了不到两息,便轰然溃散。他眼前一黑,再也维持不住身形,朝着下方崩裂的菌毯直直坠落!怀中的建木灵叶已化为纯粹生机融入他体内,此刻他就像一个破碎的、承载了太多混乱力量的容器。
“江辞!”沈清欢虽身受重伤,意识却清醒,见江辞坠落,不顾一切地强提最后一丝灵力,想要冲过去。
然而,深渊下的存在,似乎对刚才那奇异的力场和江辞身上爆发出的、混杂了多种“美味”气息的状态,更加感兴趣了!甚至暂时忽略了受创的沈清欢和那片被夺走的灵叶生机(大部分已融入江辞体内)。
“钥匙……成熟的钥匙……还有……契约的反噬?有趣……太有趣了!”充满疯狂与贪婪的意念直接响彻在江辞濒临昏迷的意识中。
那条主触手舍弃了沈清欢,以更快的速度卷向坠落的江辞!触手尖端张开,露出一个由污秽龙气构成的、不断旋转的黑暗旋涡,散发出恐怖的吸力,要将江辞连同他体内所有的力量、灵魂,一并吞噬!
“休想!”
一声清冽却虚弱的怒喝响起!是沈清欢!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赤红如血的翎羽——那是她涅盘之躯本源所凝的一根本命凤羽!此刻,她眼神决绝,竟要将这仅存的一根本源凤羽燃烧,做最后一搏!
但她的动作,显然来不及了!触手的速度太快,吸力太强,江辞离那黑暗旋涡已不足十丈!
就在这千钧一发、似乎一切已成定局的绝望时刻——
江辞坠落的轨迹下方,那片布满菌丝与朽骨、原本属于祭坛基座区域的菌毯,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不是深渊触手的影响,而是从菌毯内部,猛地刺出了十几根晶莹剔透、流转着淡金色光晕的……根须!
这些根须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速度快如闪电!它们并非攻击深渊触手,而是精准地缠绕住了急速坠落的江辞的四肢与躯干,然后猛地向菌毯下一拉!
噗嗤!
江辞的身影瞬间没入了菌毯之下,消失不见!那黑暗旋涡的吸力扑了个空!
“什么?!”“怎么可能?!”几个佝偻身影和人类修士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连深渊下的存在似乎都愣了一下,触手在空中停顿,意念中充满了疑惑与暴怒:“建木……残余的灵性?竟敢……阻我?!”
沈清欢燃烧凤羽的动作也僵住了,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是建木分枝!是那株被疯狂抽取生机、濒临死亡的神木分枝,在最后关头,以其残存的灵性和深埋地下的气根,救走了江辞!
轰!!!
深渊存在暴怒!主触手狠狠抽打在江辞消失的那片菌毯区域,将那里炸出一个深坑,污秽的菌丝和朽骨四处飞溅,却没有再看到江辞的身影,也没有发现那些晶莹根须的踪迹。建木分枝似乎用最后的力量,将江辞送入了更深层、更隐蔽的地脉或空间夹缝中。
“找!给我把‘钥匙’找出来!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恐怖的意念在地窟中回荡,剩下的几条稍小些的触手开始疯狂地轰击天坑岩壁和菌毯,整个洞窟地动山摇,碎石如雨!
场面彻底失控!深渊存在的暴走无差别攻击,让所有在场势力都陷入了巨大的危险!人类修士们惊骇欲绝,再也顾不得什么建木灵叶或神秘机缘,纷纷各施手段,拼命朝着来时的通道逃窜!那些佝偻身影和菌丝龙怪也顾不上追击,在暴怒的触手攻击下狼狈躲避。
沈清欢强撑着重伤之躯,避开一道横扫的触手余波,目光死死盯着江辞消失的那个深坑,又看向那株光芒几乎完全黯淡、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枯萎的建木分枝。
江辞被建木救走,生死未卜,但至少暂时脱离了深渊存在的直接吞噬。
建木分枝为救江辞,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主动的灵性,加速了死亡。
而她自己也伤势沉重,本源凤羽虽未燃尽,但涅盘根基的裂痕进一步扩大。
强敌环伺,深渊暴动,此地已成绝死之地。
留下,必死无疑,且找不到江辞。
离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能寻找机会再回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沈清欢深深看了一眼江辞消失的方向,将那枚赤红的本命凤羽紧紧握在手心,转身化作一道微弱的火光,趁着混乱,朝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裂缝通道疾掠而去!她必须活着离开,恢复伤势,才能有机会回来寻找江辞,弄清发生了什么!
在她身影消失在通道黑暗中的前一瞬,她仿佛听到了一声微弱的、仿佛来自建木残存意识的叹息,以及深渊下方,那对终于完全清晰映照出来的、巨大如湖泊的、一只猩红疯狂、一只暗金悲哀的……龙瞳。
龙瞳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岩层与空间,牢牢锁定了被建木根须带往未知之处的江辞,也瞥了一眼逃离的沈清欢,最终,将无尽的愤怒与贪婪,投向了那株即将彻底沉寂的神木分枝。
“吞噬了你……我就能……破开这该死的囚笼……找到‘钥匙’……”
黑暗,吞噬了一切声响与光线。
只留下暴怒的深渊,垂死的神木,逃散的各色身影,以及被卷入更深层未知命运的江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