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室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只剩下能量湮灭后的焦糊味和粗重的喘息声。
江辞单膝跪地,握着那枚暗银与深紫交织、表面缠绕着细密封印符文的变异晶体,身体因剧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每一口呼吸都牵扯着仿佛要碎裂的脏腑,经脉中力量紊乱如同暴走的岩浆,脖颈上的黑色蝴蝶结布满裂纹,幽光断续,仿佛风中残烛。但他挺直了脊梁,那双重新变回灰金与幽蓝的瞳孔,扫向腐沼之触等人时,却带着一种沉淀了痛苦与疯狂后的冰冷锐利。
腐沼之触从地上爬起,断腕处黑气紊乱,脸上惊怒交加,更多是难以置信与贪婪。他死死盯着江辞手中那块变异晶体——那是由“暗蚀星核”碎片与多种力量强行封印融合而成的产物,气息虽然混乱危险,却依旧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吸引力。
“你……你竟然把它变成了这样……”腐沼之触声音嘶哑,眼中紫光闪烁不定,“强行封印‘圣核’……还融入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力量……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但你撑不了多久了!你现在的状态,我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话虽如此,他却不敢轻易上前。刚才江辞那同归于尽般的封印共鸣,以及“凝视者”投影被击退的景象,实在太过骇人。而且,江辞此刻虽然看似油尽灯枯,但那眼神,那握紧变异晶体的手,总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另外几名“腐巢之眼”成员也聚集过来,身上带伤,看向江辞的目光充满忌惮与杀意。
另一边,沈清欢、龙芊雪、敖烈三人也趁机击退或摆脱了纠缠的敌人,迅速向江辞靠拢。沈清欢脸色苍白,嘴角带血,显然是强行催动时序之力反噬不轻;龙芊雪剑气略显凌乱,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腐蚀伤口,正被龙气艰难地驱逐着污秽;敖烈身上添了几道新伤,血煞之气依旧狂暴,但呼吸也粗重了许多。
“江辞!”沈清欢来到他身边,银眸中难掩忧色,第一时间便要查看他的伤势。
“别碰我……”江辞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我体内……能量很乱……蝴蝶结……要碎了……”他勉强抬起另一只手,制止了沈清欢的动作,自己则艰难地调整着呼吸,试图将体内那狂暴冲突的几股力量稍稍理顺。每一次尝试,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但他咬牙忍住了。
龙芊雪和敖烈一左一右护在他身前,警惕地盯着腐沼之触等人。
就在这时,江辞衣领上别的、赵磐给的那个小型通讯器,传来滋滋的电流杂音,随即是赵磐急促而带着压抑喘息的声音,背景是激烈的爆炸和嘶吼:
“江道友!外围……顶不住了!渊秽的数量远超预估,至少有四头‘扭曲巨像’和超过十头‘吞噬者’在冲击主防线!‘引导信标’虽然被你们破坏(我们检测到那方向的能量剧变),但已经吸引了足够多的怪物!雷将军亲赴前线,但防线正在被逐步压缩!你们那边情况如何?必须尽快撤离!废弃区也不安全,探测显示有高能反应从……从你们更深处,靠近原‘逐星号’核心引擎残骸的方向传来!那里的旧反应炉当年并未完全熄火,有‘冷焰’残留,刚才的剧烈能量波动可能刺激到了它,或者……引出了别的东西!重复,尽快向B-7区撤退!我们最多还能坚守……一刻钟!”
通讯中断,显然是信号受到强烈干扰。
内忧外患,绝境重重!
腐沼之触也听到了通讯内容,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听到了吗?你们无路可走了!营地即将覆灭!把‘圣核’(他指着变异晶体)和你身上的碎片交出来,或许我们还能‘仁慈’地带你从秘密通道离开,毕竟……你还有点研究价值。”
他向前逼近一步,其他成员也呈扇形围上,杀机弥漫。
江辞咳出一口带着暗紫色火星的淤血,目光却越过腐沼之触,投向舱室深处、赵磐所说的“核心引擎残骸”方向。他的左眼(灰金)似乎捕捉到了一些常人难以察觉的、极其微弱但异常纯粹的幽蓝色能量流,正从那个方向的墙壁缝隙、管道深处隐隐渗出,与空气中残留的秽恶气息格格不入,却带着一种……冰凉而古老的韵律。
是“冷焰”?还是别的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对那种能量流感到一丝……熟悉与渴望?是源于体内融合的那一缕星源碎片净化本源?还是……蝴蝶结深处那古老的残留意志?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濒临破碎的脑海中成型。
他此刻的状态,正常撤退、与赵磐汇合、再支援外围,成功率微乎其微。不等赶到防线,自己可能就先崩溃了。腐沼之触等人也不会放任他们离开。
那么……
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被沈清欢眼疾手快扶住手臂。他侧头,对上沈清欢那双盛满担忧的银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若游丝的声音说:“信我……一次。”
沈清欢身体一僵,看着他眼中那决绝与一丝奇异光彩,银牙紧咬,最终缓缓点头,扶着他的手却更加用力。
江辞重新看向腐沼之触,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嘲讽的弧度:“想要?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握着变异晶体的右手,猛然发力,竟然将那枚极不稳定的晶体,狠狠按向了自己脖颈上布满裂痕的黑色蝴蝶结中心!
“你干什么?!”腐沼之触失声惊呼。
“江辞!”龙芊雪和敖烈也骇然变色。
就在晶体与蝴蝶结接触的刹那——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江辞脖颈上那枚精致的黑色蝴蝶结,表面的裂纹骤然扩大、蔓延,最终,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彻底碎裂!
没有爆炸,没有强光。
只有无数细碎的、仿佛黑色水晶又似凝结幽光的碎片,簌簌落下,又在半空中化为点点黑色的光尘,缓缓消散。
然而,就在蝴蝶结彻底碎裂的瞬间!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古老、深沉、仿佛源自宇宙诞生之初的“静”与“界限” 的气息,猛地从江辞脖颈处(原本系着蝴蝶结的位置)爆发出来!
那里没有伤口,皮肤完好,却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由暗银色与极致漆黑交织构成的蝴蝶状烙印!烙印缓缓旋转,中心仿佛是一个通往虚无的“点”!
与此同时,江辞手中那枚按上去的变异晶体,仿佛受到了这个烙印的疯狂吸引,竟然开始融化!化作一股暗银与深紫交织、内部闪烁着灰蓝星点的粘稠能量流,顺着江辞的手臂皮肤,如同活物般钻入他的体内,最终,全部涌向了那个新出现的蝴蝶状烙印!
“不!停下!那是‘圣核’!你不能……”腐沼之触目眦欲裂,想要冲上来阻止,却被江辞身上骤然爆发出的、混合了新生混沌、冥蝶封印、星源净化以及那古老“界限”气息的诡异威压逼退!
江辞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表面青筋暴起,颜色在暗紫、灰蓝、暗银之间飞速变幻,仿佛有无数狂暴的能量在他体内奔腾、冲突、最后又被那蝴蝶烙印强行吞噬、镇压!
“啊啊啊——!”他仰头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双眼再次发生变化——左眼彻底化为流淌着暗银色符文的旋涡,右眼则化为一片吞噬一切的极致漆黑!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割裂空间、冻结时光、湮灭能量的恐怖气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他周身的地面,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缝,仿佛空间本身都在崩解!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光线扭曲!
沈清欢、龙芊雪、敖烈被这股气息逼得连连后退,震惊地看着江辞的变化。
腐沼之触等人更是脸色惨白,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压制!那是层次上的绝对差距!仿佛蝼蚁面对深渊!
“这……这是什么力量?!这不是‘钥匙’……这是……门扉本身的气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腐沼之触声音颤抖,几乎要瘫软在地。
江辞缓缓低下头,那双非人的眼眸看向腐沼之触,声音变得空洞、漠然,仿佛带着多重回音:
“觊觎……不属于你们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没有能量光束,没有咒文显现。
腐沼之触身前的一片空间,毫无征兆地向内塌陷、扭曲,形成一个篮球大小的、边缘流转着暗银与漆黑符文的微型黑洞!
恐怖的吸力传来,腐沼之触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连同他身边的两个同伴,瞬间被吸入那个微型黑洞之中,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黑洞随即湮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剩下的四名“腐巢之眼”成员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江辞的左眼(暗银符文旋涡)微微转动。
“时……寂。”
那四人的动作骤然僵住,不是被定身,而是他们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时间流速,被强行降至近乎凝固!他们的思维还在,却连转动眼珠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降临。
江辞的右眼(极致漆黑)幽光一闪。
“渊……噬。”
四人的身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脚部开始,无声无息地分解、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被吸入江辞右眼的那片漆黑之中。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转眼间,七名“腐巢之眼”精锐,包括难缠的腐沼之触,全灭!
做完这一切,江辞身体猛地一晃,周身的恐怖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双眼也变回原本的灰金与幽蓝,只是瞳孔深处残留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冰冷漠然。他脖颈处的蝴蝶状烙印光芒急速黯淡,最终隐没在皮肤之下,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噗通”一声,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了衣衫。体内的狂暴能量似乎被那烙印暂时“吞”了下去,但并未消失,反而像一颗不稳定的炸弹,蛰伏在体内深处。剧烈的消耗和反噬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
“江辞!”沈清欢三人立刻冲上前。
“我……没事……”江辞勉强摆手,声音虚弱,“快……去那个方向……”他指向之前察觉到的、有幽蓝色能量流渗出的深处,“那里……可能有……生机……或者……更大的秘密……营地防线……靠雷将军他们……我们先解决……内部的……”
他话未说完,又是一口血咳出,气息越发微弱。
沈清欢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决绝的眼神,知道此刻犹豫不得。她与龙芊雪交换了一个眼神。
“敖烈,背着他!”龙芊雪果断道,“我们走!去那边!”
敖烈二话不说,小心地将几乎脱力的江辞背在背上。沈清欢和龙芊雪一前一后护卫,四人不再理会满地的狼藉和残留的危机,朝着舱室深处、那幽蓝色能量流指引的方向,快速奔去。
身后,隐约传来更远处、营地外围防线崩溃的巨响和无数非人的嘶吼。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与那微弱却执着的幽蓝冷光。
绝境之中,他们选择了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
或许通向毁灭,或许……
藏着一线真正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