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舱厚重的合金门滑开,一股混合着金属锈蚀、陈旧机油与淡淡血腥味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与舱内稳定纯净的环境不同,外面的通道光线昏暗,只有应急照明灯间隔亮着,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投下摇晃的、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隐约而沉闷的轰鸣与能量波动,那是营地外围防线正在承受冲击的证明。
雷骁将军派来的亲卫队长是个面容冷硬、眼神如鹰隼的中年汉子,名叫赵磐,身上带着铁血硝烟的气息,身后跟着八名同样精悍、气息沉凝的战士。他们装备精良,铠甲上铭刻着净炎符文,手中兵器寒光隐现。
“江道友,沈仙子,龙姑娘,敖烈兄弟,”赵磐言简意赅,抱拳行礼,“奉将军令,护送诸位前往B-7区通道口。路线已规划,沿途主要通道已加强戒备,但废弃区情况复杂,将军提醒务必小心,可能有漏网之鱼或预设陷阱。请随我来。”
没有多余的寒暄,一行人迅速没入昏暗的通道。脚步声在空旷的金属廊道中回响,与远处传来的战斗轰鸣交织,气氛压抑而紧张。
江辞走在队伍中段,沈清欢和龙芊雪在他左右,敖烈垫后。他一边调整着呼吸,尽可能压制体内因外界秽恶气息弥漫而隐隐躁动的蚀髓暗火,一边将神识谨慎地向前方蔓延,感知着环境中的能量流动和潜在危险。
按照沈清欢之前追溯到的线索,那个异常的“空间扰动”痕迹,指向营地底层深处,一片在结构图上标注模糊、甚至带有“辐射残留”、“结构不稳”警告的废弃仓库区域。那里是当年“逐星号”坠毁时受损最严重的区域之一,后来被简单封存,除了偶尔的检修,几乎无人踏足。
穿过几道需要权限验证的厚重闸门,环境逐渐变得更加破败。管道裸露,锈迹斑斑,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凝固的、颜色诡异的污渍(不知是血迹还是其他什么)。空气更加污浊,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腐烂的淡淡异味。照明更加稀疏,阴影浓重。
“前面就是B-7区主通道口,再往里,就是未完全清理的废弃区了。”赵磐在一处相对宽敞的交叉口停下,指着前方一条更加昏暗、地面甚至有些扭曲变形的通道,“将军给的临时权限只能让安全系统不对你们产生敌意,但里面的物理环境和可能存在的‘东西’,需要你们自己应对。我会带人守在这里,建立临时防线,确保你们的退路,并随时准备接应。”
“有劳赵队长。”江辞点头,目光投向那片深邃的黑暗。他的左眼灰金光芒微微流转,右眼幽蓝更显深邃,试图看透前方的迷雾。脖颈上的黑色蝴蝶结,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吸收着周围的光线,显得更加幽暗。
“保持通讯。”赵磐递过一个特制的、带有净炎屏障的小型通讯器,“信号可能受干扰,但短距离内应该有效。遇到无法应对的情况,立刻撤回。”
江辞接过通讯器别在衣领上,与沈清欢对视一眼,三人默契地调整了队形:敖烈在前,龙芊雪在左,沈清欢在右,江辞居中策应。四人如同融入阴影的利刃,悄无声息地滑入废弃区的黑暗之中。
一进入废弃区,感觉立刻不同。温度似乎更低,空气中弥漫的秽恶气息明显增强,还混杂着某种陈旧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残留。地面不平,散落着破损的机械零件和凝固的不知名物质。墙壁上布满了诡异的刮痕和腐蚀痕迹,有些地方甚至生长着散发微弱磷光的、类似苔藓的怪异菌类。
“这里的‘渊秽’残留浓度很高,虽然沉寂,但被引动的可能性很大。”沈清欢低声传音,银眸警惕地扫视四周,时环虚影在瞳孔深处缓慢旋转,捕捉着时光中残留的异常“回响”。
“能量流动很乱,前方三百米,左侧岔路,有微弱的生命反应,但……很扭曲,不似常人。”龙芊雪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龙族敏锐的感知让她能察觉到更细微的生物信息。
“小心脚下和头顶。”敖烈瓮声提醒,长戟斜指前方,血煞之气引而不发。
江辞默默点头,他的大部分心神用于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蚀髓暗火,同时以新生之力和冥蝶钥的幽光护持识海,抵抗着环境带来的精神压迫。他能感觉到,前方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体内的污染,也吸引着他脖颈上的蝴蝶结。
循着沈清欢之前捕捉到的空间扰动痕迹,他们在迷宫般的废弃通道和破损舱室中穿行。痕迹时断时续,有时需要沈清欢再次施展时光追溯来确定方向。途中,他们遭遇了几次“小麻烦”:
一次是踏入一片看似平整的地面时,脚下突然软化,如同陷入泥沼,同时有无数苍白、细长、带着吸盘的手臂从“泥沼”中伸出,试图将他们拖拽下去。是某种受渊秽污染变异的“蚀泥怪”。敖烈长戟血光爆发,将泥沼蒸发大半,龙芊雪剑气横扫,斩断那些手臂,众人迅速脱离。
另一次是在经过一个堆满废弃货箱的转角时,货箱阴影中突然射出数十道迅疾无声的漆黑骨刺,角度刁钻。沈清欢及时发动“时序·缓速”,为众人争取了反应时间,江辞则挥手布下一层玄冥寒气,将骨刺冻结、偏转。
还有一次,他们触发了一个隐藏的、带有精神干扰的符文陷阱,瞬间陷入短暂的幻象,看到无数扭曲的面孔和听到凄厉的嚎哭。江辞脖颈上的蝴蝶结幽光一闪,一股清冷宁静的力量扩散开来,将幻象驱散。沈清欢的时环也强行稳定了周围紊乱的时间流。
这些阻碍都不算致命,但明显拖延了他们的速度,消耗了他们的精力和灵力。仿佛黑暗中的猎手,在耐心地磨损着猎物的爪牙。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显诡异。通道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非自然的、仿佛活物蠕动留下的粘液痕迹,空气也更加污浊,带着甜腻的腐朽气味。那种被吸引、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痕迹指向前面那个大型舱室,门是半开着的。”沈清欢停下脚步,指向通道尽头一扇严重变形、歪斜着半掩的厚重金属门。门缝里透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的微弱光芒,还有隐约的、如同无数细碎声音呢喃的低语传来,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
江辞体内的蚀髓暗火猛然一跳,变得更加活跃,甚至带来一阵灼痛。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就是那里了。准备战斗,里面可能有埋伏。”
四人调整状态,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接近那扇半开的门。敖烈打头,轻轻推开沉重的门扉。
门内的景象,让即便有所准备的他们,也心头一凛。
这是一个原本应是大型仓库或机房的舱室,空间广阔,但如今一片狼藉。大部分设备都已锈蚀损坏,堆积在角落。而在舱室中央,地面被清理出一片空地,绘制着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极其复杂而邪异的暗紫色法阵!
法阵由无数扭曲的符文、象征腐坏与吞噬的图案构成,核心处悬浮着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内部却仿佛有暗紫色流体和点点星光(已被污染成污浊的暗红色)流转的不规则晶体——正是与江辞所得那块“星源碎片”同源,但已被严重污染、散发着浓烈秽恶与混乱气息的碎片!
黑色晶体下方,法阵的力量形成一个暗紫色的能量旋涡,不断从周围环境中抽取着晦暗的能量,注入晶体,同时晶体也散发出道道污浊的波纹,与外界某个遥远的存在隐隐共鸣——那很可能就是雷骁将军提到的,吸引外部渊秽大军的“引导信标”!
法阵周围,站着七个身披破烂暗紫色斗篷的身影,他们身形各异,但都散发着阴冷、混乱的气息。其中一人,左腕处空荡荡,包裹着渗血的布条,布条上隐约可见蝴蝶状的黑色封印纹路——正是之前偷袭江辞的“腐沼之触”!
当江辞四人踏入舱室的瞬间,七道冰冷、恶意、混杂着贪婪与怨毒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欢迎……尊贵的‘钥匙’持有者,以及你的同伴们。”腐沼之触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布满诡异紫色纹路、半边脸仿佛融化又重塑过的扭曲面孔,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我们等你们很久了。这个小小的‘影渊回响阵’,还有这份特意为你们准备的‘礼物’(他指向悬浮的污染碎片),还喜欢吗?”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幽光闪烁:“没想到你们真的能找到这里……看来,那位拥有时序之眼的小姐,本事不小。可惜,来了,就别想走了。这块‘暗蚀星核’碎片,可是非常想念它的‘兄弟’呢……”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江辞。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其他六名“腐巢之眼”成员缓缓移动,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他们身上升腾起或污浊、或诡异、或充满精神压迫的气息,锁定了江辞四人。
同时,舱室四周的阴影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数头形态更加狰狞、眼中燃烧着疯狂紫火的畸变生物(类似强化版的秽化者,甚至有些部位异化成武器)爬了出来,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拖延时间,等外部攻击压垮营地,顺便……拿下‘钥匙’,夺取另一块碎片,完成‘暗蚀星核’的初步聚合……完美的计划,不是吗?”腐沼之触发出得意的、如同夜枭般的笑声。
江辞面沉如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块星源碎片(虽破损)传来的剧烈震颤,以及与前方那块“暗蚀星核”碎片之间强烈的、既排斥又隐隐吸引的共鸣。脖颈上的蝴蝶结项圈,也微微发热,幽光流转加速。
“话真多。”江辞冷冷开口,右拳之上,灰蓝色的新生之力开始凝聚,左手指尖,冥蝶钥的幽光悄然闪烁,“想拿我的东西?凭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老鼠,还有这块……被污染的发霉石头?”
“狂妄!”腐沼之触厉喝一声,“启动阵法!拿下他们!”
暗紫色法阵光芒大盛,那悬浮的“暗蚀星核”碎片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污浊波纹!整个舱室内的秽恶气息浓度陡然飙升!同时,周围的畸变生物和那六名“腐巢之眼”成员,齐齐发动了攻击!
污秽的能量洪流、扭曲的精神尖啸、锋利的骨刃爪牙、诡异的诅咒符文……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
“战!”
敖烈怒吼,长戟化作血色风暴,迎向正面冲来的两头最强壮的畸变兽!
龙芊雪剑鸣清越,龙形剑气纵横切割,同时护住侧翼,抵挡袭来的能量攻击和一名使用骨鞭的敌人!
沈清欢银眸璀璨,双手结印,“时序·错乱之域”笼罩部分敌人,试图打乱他们的攻击节奏和能量运转,同时“时之刃”无声斩向操控法阵的一名敌人!
江辞则直面腐沼之触和另外两名气息最强的敌人,以及那“暗蚀星核”碎片传来的、直接针对他体内碎片和新力量的核心吸引与污染冲击!
灰蓝色的拳罡与污秽的触手、腐蚀性的紫炎、诡异的精神穿刺狠狠撞在一起!
爆炸声、怒吼声、能量撕裂声瞬间充满整个舱室!
战斗,在踏入陷阱的瞬间,进入白热化!
而江辞体内的蚀髓暗火,在外部“暗蚀星核”碎片的强烈刺激下,如同被浇上了热油,猛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