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光点如同鬼魅,在残骸与怪石间跳跃穿梭,迅速逼近。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冰冷恶意,混合着硫磺与腐朽的气息,让掩体内的温度骤降,呼吸都凝结出白霜。
十数道瘦长佝偻的身影,在距离掩体不足五十丈处停下,幽蓝色的光芒稍稍收敛,露出了它们的真容。
那是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造物。它们大致保持着人形轮廓,但身高超过一丈,四肢异常纤细扭曲,关节反折,如同被暴力拉长又随意拼凑的节肢昆虫。通体覆盖着一种暗淡无光、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灰黑色粗糙皮肤,上面布满了不规则的皲裂和隆起的肉瘤。没有五官,头部只有一个不断蠕动、向内凹陷的漩涡状孔洞,幽蓝色的光芒正是从这孔洞深处以及它们干瘦躯干的裂缝中透出。
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眼睛,却让每个人都感觉被无数冰冷滑腻的视线锁定。那股冰冷混乱的意念,如同实质的触手,试探着众人的防御。
“‘幽骸’……果然是这种东西。”沈清欢声音微颤,带着一丝明悟后的寒意,“日志记载,它们是‘渊秽’力量侵蚀生灵或尸体后形成的低等仆从,没有理智,只有对生命与灵气的饥渴和破坏欲。小心它们的‘噬魂幽火’和‘蚀灵之触’!”
话音未落,为首的一只幽骸头部孔洞猛地扩张,发出一声无声却直刺灵魂的尖啸!同时,它那扭曲的手臂骤然伸长,五指化作五道流淌着幽蓝火焰的利爪,朝着掩体入口处的敖烈隔空抓来!
爪未至,一股冻彻灵魂的阴寒与侵蚀灵力护罩的诡异力量已经袭来!
“哼!”敖烈虽然伤势未愈,但战斗本能仍在,怒喝一声,燃烧所剩无几的血气,长戟之上泛起微弱的血光,一戟劈向那幽蓝爪影!
“嗤——!”
血光与幽蓝火焰碰撞,发出如同冷水浇入热油的声响。血光迅速黯淡、消融,而那幽蓝火焰却只是稍弱,依旧抓向敖烈!敖烈脸色一变,侧身闪避,肩头仍被一丝火焰擦中,护体灵光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缺口,寒气透入,整条手臂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黑冰,动作一僵!
“敖烈!”龙芊雪娇叱一声,剑光如龙,直刺那只幽骸。应龙剑气堂皇正大,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之效。那幽骸似乎对龙气有些忌惮,放弃了追击敖烈,双臂交叉,硬撼剑气。
“铛!”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幽骸的双臂竟坚硬如铁,只是被剑气斩出两道深深的裂痕,流出粘稠的暗蓝色“血液”,但它恍若未觉,头部孔洞再次对准龙芊雪,喷出一股更加浓郁的幽蓝火焰!
战斗瞬间爆发!
其余幽骸也同时动了!它们速度奇快,动作诡异,有的如同壁虎般贴着地面或残骸爬行,有的则直接融入阴影,下一刻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出发动袭击!幽蓝的火焰、冰冷的爪牙、以及那股不断侵蚀神魂与灵力的混乱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向掩体!
“结阵!固守!”江辞厉喝,强提力量,灰蓝色的新生力量化作一道半圆形的光罩,勉强将掩体入口和上方薄弱处护住。光罩之上,灰蓝与幽蓝不断碰撞、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每一次碰撞,江辞都感到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光罩也明灭不定。
沈清欢盘坐在内,银眸中时环疯狂旋转,双手结印:“时序·紊乱!”她并非直接攻击,而是试图干扰幽骸体内那本就混乱的时间感知和能量流动节奏。几只冲在最前的幽骸动作果然出现了不协调的卡顿和加速,甚至有两头撞在了一起,为防御争取了宝贵间隙。
龙芊雪与敖烈(勉强驱散手臂寒意)守在光罩边缘,剑光戟影闪烁,竭力抵挡突破光罩的零星攻击。几名尚能行动的应龙卫也拼死加入战斗。青岚宗弟子则在后,以微弱的灵力加固掩体结构,并照顾伤员。
但幽骸数量太多,攻击方式诡异,且似乎对物理伤害和普通灵力攻击有很强的抗性。龙芊雪的剑气能造成伤害,但需要多次命中同一处才能重创一只。敖烈的血戟更是效果有限。更麻烦的是,那些幽蓝火焰一旦沾身,便如附骨之蛆,疯狂侵蚀灵力与生机,极难驱除。很快,敖烈和几名应龙卫身上都带了伤,气息进一步滑落。
江辞维持着光罩,压力越来越大。新生力量消耗飞快,经脉的裂痕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能感觉到,掌心灵力碎片传来阵阵抗拒的悸动,在此地强行催动它,不仅效果打折,还可能加剧裂痕。心口的冥蝶钥则异常活跃,但那呼唤指向西北深处,对眼前的战斗似乎并无直接帮助。
“这样下去,光罩撑不了多久……”江辞心念急转,目光扫过战场。幽骸似乎无穷无尽,而他们的力量即将耗尽。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三轮异月中的血月,光芒忽然大盛!一股更加狂躁、炽热的能量波动扫过战场!
被血月光辉照射到的幽骸,动作猛然一滞,随即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无声嘶吼!它们体表的幽蓝光芒瞬间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红,气息陡然变得更加狂暴、混乱,攻击力度和速度骤然提升!甚至有几只受伤的幽骸,伤口在血光下竟有愈合的迹象!
“血月能强化它们!”沈清欢惊呼。
压力倍增!江辞的光罩剧烈颤抖,边缘处开始出现裂痕!一只被强化的幽骸猛地撞在裂痕处,利爪疯狂撕扯!
“噗!”江辞终于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光罩轰然破碎!
数只幽骸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尖啸着扑了进来!直取看起来最虚弱(维持光罩消耗最大)的江辞!
“江辞!”龙芊雪和沈清欢同时惊叫。
危急关头,江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再压制掌心灵力碎片,反而主动将残存的新生力量,连同经脉中涌出的血气,一股脑地注入碎片之中!
“星源——碎空!”
他低吼着,将出现裂痕的碎片对准扑来的幽骸,狠狠一握!
“咔嚓!”
碎片上的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丝,但与此同时,一股远比之前纯粹、但也更加不稳定、充满毁灭气息的银白色空间风暴,以碎片为中心爆发开来!
这不是有序的空间之力,而是碎片受损后,被强行引动的、充满破坏性的空间乱流!
银白色的风暴如同无数细密的空间刀刃,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只幽骸笼罩!无声无息间,这三只幽骸的身体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从边缘开始迅速崩解、湮灭,化为最细微的尘埃!连那幽蓝的血肉和魂火都没能留下!
空间乱流的余波扩散,将其余几只靠近的幽骸也冲击得东倒西歪,身上布满细密的割裂伤痕。
但江辞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强行催动受损碎片引发了更猛烈的反噬,他再次喷血,右臂经脉传来仿佛断裂般的剧痛,掌心灵力碎片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裂痕清晰可见,几乎要彻底碎裂!他的气息也瞬间跌落到谷底,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
这搏命一击,震慑住了剩余的幽骸。它们似乎对那银白色的空间乱流本能地感到恐惧,一时间停止了攻击,只是围着掩体,发出不安的嘶鸣。
然而,这短暂的停滞,并未带来转机。
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远比这些低等幽骸强大、冰冷、古老无数倍的恐怖意志,苏醒了。
西北方向,那片黑色结晶结构的深处,那双燃烧着幽蓝冰焰的巨大眼眸,缓缓升空。
紧接着,一个高达十丈、由无数黑色冰晶与扭曲骸骨拼凑而成的庞然巨物,踏着令大地震颤的步伐,从黑暗深处走了出来。它周身燃烧着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幽蓝冰焰,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冻结、侵蚀。头部,只有那双巨大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幽蓝眼眸,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的战场。
“是……更高级的‘幽骸’?还是……‘渊秽’本身?”沈清欢声音带着绝望。
这存在的气息,绝对超越了化神!恐怕已达炼虚,甚至更高!
江辞勉强抬起头,看着那步步逼近的恐怖巨物,又看了一眼掌心濒临破碎的碎片,以及心口灼热呼唤的冥蝶钥。
绝境,真正的绝境。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片被遗忘的葬星滩?
就在那庞然巨物抬起一只由无数尖锐冰晶构成、流淌着幽蓝火焰的巨掌,准备将掩体和所有人一并抹去时——
江辞心口的冥蝶钥,骤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灼热与幽光!
与此同时,那庞然巨物动作猛地一顿,幽蓝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死死“盯”住了江辞的心口位置!那冰冷古老的意念中,竟然传递出一丝清晰的……惊疑、困惑,甚至还有一丝……贪婪?
它似乎,认出了“冥蝶钥”的气息?
而冥蝶钥的呼唤,在此刻也达到了顶峰,不再仅仅是方向指引,更传来一股强烈的、想要“脱离”江辞身体、飞向那庞然巨物的冲动!
“这钥匙……和这东西有关?”一个荒谬却又似乎合理的念头,划过江辞近乎麻木的脑海。
没等他想明白,那庞然巨物似乎做出了决定。它没有立刻拍下巨掌,而是伸出一根由黑色冰晶构成的、布满复杂纹路的手指,遥遥指向江辞的心口。
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粘稠的意念,强行侵入江辞的识海:
“交出……‘门’的碎片……饶你……不死……”
门?碎片?它指的是冥蝶钥?
江辞心中剧震。这东西不仅认识冥蝶钥,还称其为“门的碎片”?
是福?是祸?
交出冥蝶钥,或许能暂时活命,但失去了这最关键的身世线索和可能的力量源泉,在这绝地更是死路一条。不交……立刻就要死。
就在江辞挣扎,那巨物似乎失去耐心,巨掌再次抬起,幽蓝冰焰暴涨的刹那——
异变,再次发生!
并非来自江辞,也非来自那巨物。
而是来自……他们脚下的地底深处!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有地龙翻身!整个葬星滩剧烈震动起来!以掩体所在位置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裂开!
炽热的、金红色的光芒,伴随着精纯而狂暴的火焰灵力,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这火焰灵力与幽骸的冰冷死寂截然相反,充满了炽烈的生机与净化之力!金光所过之处,残留的幽蓝火焰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熄灭,那些低等幽骸更是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在金光中迅速消融、汽化!
就连那庞然巨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炽热金光灼烧得周身冰焰明灭不定,发出愤怒的咆哮,连连后退,幽蓝眼眸中充满了忌惮!
“这是……‘净炎’?!”沈清欢难以置信地叫道,“日志中提到的,能对抗此地邪秽的‘净炎核心’的力量?!”
地底喷涌的金红色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在半空中凝聚、收缩,最终化作一团仅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恐怖高温与净化波动的金色火种,悬浮在裂缝上空,缓缓旋转。
火种的光芒,照亮了众人绝望的脸,也映照着那庞然巨物惊怒交加的身影。
绝地之中,竟有如此变故!
是绝处逢生?
还是……引来了更可怕的未知?
江辞捂着胸口(冥蝶钥在火种出现后悸动稍减,但依旧灼热),看着那团金色火种,又看向远处忌惮不前的庞然巨物,心中充满了震惊与疑惑。
葬星滩的秘密,远比想象的更加复杂。
而他们的命运,似乎又被抛入了另一个不可预知的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