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火种悬浮于裂痕之上,仅有拳头大小,却宛如一轮微缩的烈日,散发着纯粹、炽烈、带着净化一切邪祟意味的光芒与热浪。光芒所及之处,地面残留的幽蓝冰晶迅速消融汽化,连空气中弥漫的混乱与死寂都被驱散了不少,形成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那高达十丈、由黑冰与骸骨构成的庞然巨物——姑且称之为“冰骸巨像”——在净炎光芒的逼迫下,已退出百丈开外。它周身的幽蓝冰焰在金光照射下明显黯淡,不断发出冰块碎裂般的“咔嚓”声和愤怒的低沉咆哮,那双巨大的幽蓝眼眸死死盯着火种,充满了忌惮、贪婪以及……一种刻骨铭心的憎恨。但它并未离去,只是停在净炎光芒的边缘,仿佛在等待时机,又像是在观察。
火种的出现太过突然,彻底打乱了战局。剩余的几只低等幽骸早已在最初的金光喷涌中灰飞烟灭。掩体附近,暂时安全了。
劫后余生的众人,惊魂未定,目光都聚焦在那团神奇的火种和远处的巨像上。
“净炎……真的是日志中提到的‘净炎核心’之力?”龙芊雪扶着重伤的敖烈,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这火焰的力量,让她体内的应龙血脉都感到一阵舒适与亲近。
沈清欢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透支过度而踉跄,被江辞一把扶住。她银眸紧盯着火种,快速分析:“能量性质极其精纯炽烈,蕴含着强大的‘净化’与‘生命’法则碎片,对死寂、阴寒、混乱属性的力量有着绝对的克制。但这火种似乎……没有完整的意识,更像是一种本能凝聚的能量核心,或者……某个强大存在的力量残留?”
江辞微微点头,他的感受更为直接。新生力量中的混沌特性,对这股净炎之力并不排斥,甚至隐隐有一丝微弱的共鸣。而心口的“冥蝶钥”,在火种出现的瞬间悸动有所减弱,但此刻又恢复了那种持续的、指向西北深处的呼唤,对眼前的火种并无特殊反应。掌心的星源碎片则依旧黯淡,裂痕触目惊心。
“它救了我们,但未必是友。”江辞声音沙哑,强忍着经脉的剧痛和反噬带来的虚弱,“如此强大的能量核心,在此地不可能凭空出现。要么是上古遗留的镇压之物,要么……就是诱饵。”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悬浮的火种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散发出的光芒节奏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均匀扩散,而是如同呼吸般,一张一缩。同时,一股微弱的、带着探寻意味的意念波动,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这股意念扫过江辞时,火种猛地一亮!那股探寻之意瞬间变得强烈、甚至……有些激动?它缓缓朝着江辞的方向,飘近了一尺!
江辞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将沈清欢护在身后。龙芊雪和敖烈也立刻警惕起来。
火种似乎“察觉”到了江辞的戒备,停了下来,光芒明灭不定。片刻后,那股意念再次传来,这次更加清晰,但依旧断断续续,如同刚学会说话的幼儿:
“混……沌……的气息……龙……血……还有……‘钥’的……味道……”
它竟然能分辨出混沌祖龙之力、应龙血脉和冥蝶钥的气息?!
“你是什么?为何在此?”江辞尝试以神念回应。
“吾……乃‘净炎之心’……‘钧天壁垒’……最后火种……守护……等待……”火种的意念依旧破碎,“感应到……‘钥’之波动……与……邪秽大战……故……苏醒……”
钧天壁垒最后火种!等待?等待什么?
“等待‘钥’的持有者?还是等待救援?”沈清欢插口问道。
“等待……‘归途’……‘门’需‘钥’启……‘火’为‘引’……”火种的意念指向江辞的心口,又指向西北深处,“邪秽……封锁……‘葬星滩’……侵蚀……万物……‘苦棘营地’……尚存……但……”
信息依旧零碎,但关键点已经浮出水面:这净炎火种,是上古“钧天壁垒”遗留的最后力量核心,它在此守护、等待。而“门”(很可能指离开葬星滩或通往某处的通道)需要“钥”(冥蝶钥)来开启,而“火”(净炎之心)是引导。所谓的“渊秽”邪力封锁侵蚀了这片葬星滩,而日志中提到的“苦棘营地”可能还有幸存者,但情况恐怕不妙。
“你要我们帮你?还是……跟我们合作?”江辞直指核心。
火种光芒稳定了一些:“合作……汝等需‘火’……净化邪秽……生存……吾需‘钥’之力……及……承载者……重返‘门’前……”
它需要冥蝶钥的力量,以及一个“承载者”(很可能是指能够承受并运用净炎之力的人)?而他们需要净炎之力来对抗此地的邪秽(幽骸、冰骸巨像等),并寻找生存和离开的方法。
听起来像是一场交易。但和一个有意识(哪怕不完整)的古老能量核心交易,风险未知。
“如何合作?你能提供什么?我们又需要做什么?”沈清欢问得更具体。
“吾可……提供庇护……净化邪力……指引方向……助尔等……恢复……实力……”火种的意念扫过众人惨状,“作为交换……‘钥’之持有者……需以‘钥’共鸣……助吾……稳固灵识……抵御‘蚀月’侵蚀……‘龙血者’……需以血为媒……助吾……感应‘营地’……‘承载者’……需接纳吾……一缕本源……为日后……开启‘门’……做准备……”
条件很明确。江辞需要定期以冥蝶钥与它共鸣,帮它稳固这缕不断被“三轮蚀月”削弱的灵识。龙芊雪需要提供应龙精血,帮助它感应可能还存在的“苦棘营地”幸存者气息。而最重要的,需要一个人接纳它的一缕净炎本源,成为所谓的“承载者”,这显然是为了最终开启“门”做准备,但接纳外来强大本源,风险极高,很可能被同化或反噬。
江辞看向沈清欢和龙芊雪。沈清欢微微摇头,时序涅盘之力与这纯粹的净炎属性并非最佳匹配,且她伤势太重。龙芊雪的应龙血脉虽与火焰有亲和(火龙),但这净炎似乎更偏向“净化”与“生命”,而非单纯的“火”。他自己?混沌之力包容万物,新生力量也兼具特性,看似最合适,但他身负冥蝶钥、星源碎片、玄冥本源,体内力量已极其复杂,再加入一股强大的净炎本源,后果难料。
“承载者……需心志坚韧……力量包容……最佳……”火种的意念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犹豫,指向了江辞。
果然。
“如果我拒绝呢?”江辞冷静地问。
火种的光芒黯淡了一瞬:“尔等……将失去庇护……邪秽环伺……‘三轮蚀月’侵蚀……难存三日……吾亦将……灵识涣散……火种湮灭……‘门’永闭……”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现实。没有净炎庇护,他们在这葬星滩就是待宰羔羊。而火种湮灭,可能也意味着离开此地的唯一希望破灭。
“江辞……”沈清欢握住他的手,眼神担忧。龙芊雪也看了过来,目光复杂。
江辞沉默片刻,看着远处那头依旧在光芒边缘徘徊、蠢蠢欲动的冰骸巨象,又感受着体内糟糕的状况和同伴们虚弱的气息。
他没得选。
至少,现在没得选。
“我答应。”江辞抬头,看向那团金色的火种,眼神锐利,“但有几个条件。第一,在‘门’开启前,你必须全力提供庇护,并帮助我们恢复。第二,接纳你的本源,必须在我的控制下进行,且不能损害我已有的力量根基和灵智。第三,关于‘门’和此地的一切,你必须尽可能告知我们。”
火种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某种“思考”,最终传来同意的意念:“可……契约……成立……”
它话音落下,悬浮的火种忽然分出一缕细小的、如同发丝般的金色火苗,缓缓飘向江辞的眉心。
“此乃……‘契约之印’与……‘净炎引信’……接纳它……庇护立现……”
江辞没有躲避,任由那缕金色火苗没入眉心。刹那间,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净化之力涌入识海,并未强行占据,而是化作一个复杂的金色符文印记,烙印在神魂深处。同时,一股精纯温和的净炎能量,开始顺着眉心流入他干涸的经脉,所过之处,混乱灵气造成的暗伤被快速修复、抚平,连后心诅咒印记的活跃都被暂时压制了下去!更神奇的是,这股净炎之力与他体内的混沌新生力量相遇,并未冲突,反而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被迅速吸收、转化,壮大着他自身的力量!
净炎庇护,立竿见影!
以江辞为中心,一圈温暖的金色光晕扩散开来,将掩体内的所有人笼罩。光晕之内,狂暴混乱的灵气变得温顺,三轮蚀月的负面影响被大幅削弱,众人只觉精神一振,伤势恢复速度明显加快!
“好精纯的净化与生命之力!”沈清欢惊喜道,她感觉枯竭的时序本源都得到了一丝滋润。龙芊雪和敖烈等人也面露喜色。
而远处,那冰骸巨像看到金色光晕扩散,尤其是江辞眉心亮起的金色契约印记时,发出了更加暴怒的咆哮,幽蓝眼眸中的贪婪几乎化为实质!但它似乎对净炎光晕极为忌惮,依旧不敢踏前一步,只是不断在外围徘徊,掀起阵阵阴风。
暂时,安全了。
江辞感受着体内迅速恢复的生机和力量(虽然距离全盛还差得远),又看了看识海中那个静静燃烧的金色契约印记,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这契约,是救命稻草,也可能是一个更深的枷锁。
净炎火种需要他们,他们也需要火种。但火种背后代表的“钧天壁垒”、“渊秽之战”、“门”的秘密,以及那虎视眈眈的冰骸巨像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险,都预示着前路绝不会平坦。
“现在,告诉我们,‘苦棘营地’在哪里?那里还有多少幸存者?‘门’又在何处?如何开启?”江辞看向重新稳定悬浮的火种,问出了一连串关键问题。
有了暂时的庇护所和恢复机会,下一步,就是获取信息,制定计划,在这片死亡世界中,找到活下去并离开的路。
净炎火种光芒流转,开始传递更多关于这片“葬星滩”、关于那场上古战争、以及关于幸存者营地的破碎信息……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更遥远的、被黑暗与混沌笼罩的葬星滩另一端,几双闪烁着不同光芒、带着审视与算计的“眼睛”,也正透过重重迷雾,遥遥“望”向了这片突然亮起的金色光晕。
古老的遗民,不止一方。
新的暗流,已在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