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信标激发的空间跳跃极不稳定,仿佛被粗暴地塞进一条狭窄扭曲的管道,众人只觉天旋地转,五脏六腑几乎移位,耳边是尖锐的空间摩擦声。
“噗通!”“噗通!”
重物落水的声音接连响起。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全身,带着浓重水腥味和淡淡甜腥的液体涌入鼻腔口腔。众人挣扎着浮出水面,咳嗽着,环顾四周。
他们并未落在坚实的土地上,而是坠入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颜色暗沉的水域。水质浑浊,呈现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水下影影绰绰,看不清深浅。水面之上,弥漫着厚重的、灰白色的浓雾,能见度不足十丈。雾气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流动、翻滚,其中似乎夹杂着细微的、色彩斑斓的光点,闪烁不定,更添几分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令人头昏脑胀的腥甜气息,显然是某种毒瘴。
“碧波潭……西南区域的水泽迷雾……”沈清欢呛了几口水,迅速屏住呼吸,运转灵力抵御毒瘴侵袭,同时辨识环境,“临时信标受外部空间乱流和阵法干扰,落点偏离了!这里应该是遗址外围的天然屏障区域,《巡天箓》记载的‘迷瘴泽’!”
江辞也已浮起,他气息有些不稳,强行维持不稳定通道的消耗不小。但他立刻撑起一个灰蓝色的灵力护罩,将附近几人笼罩在内,隔绝毒瘴和冰冷潭水。“所有人向我靠拢!清欢,确定方向和距离!”
众人狼狈地向江辞游去。龙芊雪、敖烈等尚有战力者迅速结成简易阵型,警惕地注视着浓雾深处和水下。
沈清欢取出一枚得自青岚宗的、专门用来在复杂地形中辨别方向的“定星盘”,同时结合《云梦巡天箓》中的描述和自身时序感知,快速推算。“我们偏东北方向约三十里。遗址所在的‘孤峰’,应该就在那个方向!”她指向浓雾深处,“但这片‘迷瘴泽’本身就是‘九曲迷踪阵’的天然组成部分,迷雾、毒瘴、水下暗流、隐藏的幻象和空间褶皱交织,直行绝无可能到达。必须按照特定路线,或者……找到阵法的‘生门’。”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如同女子哭泣般的呜咽声,令人毛骨悚然。水下,似乎有庞大的阴影缓缓游过,带起暗流。
“追兵的气息……也跟来了,虽然暂时被迷雾和阵法干扰,但他们在快速接近,最多半个时辰就会进入这片区域。”江辞眉心微皱,他感应到至少两股之前锁定他们的探查波动,正从不同方向,朝着迷瘴泽包抄而来,其中一股冰冷有序,显然是暗鳞卫;另一股则带着虫豸嘶鸣般的阴寒感,未知但同样危险。
“没有时间慢慢找生门了。”江辞眼神一厉,“清欢,你根据《巡天箓》和定星盘,推算最可能的‘阵脉’走向,我们沿着阵脉强行突进!我来开路,芊雪、敖烈,你们护住两翼和后方!”
“好!”沈清欢也不犹豫,立刻将灵力注入定星盘,盘面指针疯狂旋转,最终颤动着指向某个方向。她结合脑中记忆的残缺阵图,不断修正。“这边!注意脚下和水流方向,阵脉往往与地气和水流相关!”
江辞一马当先,破开浑浊的潭水,朝着沈清欢指示的方向快速游去。他周身灰蓝色光晕流转,将前方浓雾和水流强行排开,形成一条暂时的通道。但这消耗巨大,且迷雾和毒瘴似乎有灵性般不断涌来填补,通道维持得十分艰难。
众人紧随其后,在冰冷刺骨、充满未知危险的潭水中奋力前行。
迷瘴泽果然名不虚传。
前行不过数百丈,异变陡生!
前方的浓雾突然颜色一变,化作一片瑰丽梦幻的粉色,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几名修为较低的青岚宗弟子眼神瞬间迷离,脸上露出痴痴的笑容,竟要脱离队伍朝那粉雾游去。
“闭气!凝神!是‘醉仙瘴’,能惑人心智!”沈清欢厉喝,同时屈指弹出一缕涅盘之火,金红光芒一闪,将那粉雾灼烧出一片空洞,甜香稍减。江辞也立刻以玄冥寂灭之力扫过,将那粉雾的“活性”暂时冻结。
众人惊醒,冷汗淋漓。
紧接着,水下突然伸出无数苍白、滑腻、如同人类手臂般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向众人的脚踝!这些“鬼手藤”力大无穷,且带有麻痹毒素。
“斩断它们!”敖烈怒吼,长戟挥舞,血光闪过,数条藤蔓被斩断,断口流出墨绿色的汁液,散发出恶臭。龙芊雪剑光如虹,剑气所过之处,藤蔓纷纷断裂。但藤蔓仿佛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涌来。
江辞眉头一皱,左眼灰金光芒一闪,低喝:“混沌·焚!”
一股蕴含着混沌演化、炽热阳刚之意的灰金色火焰凭空而生,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水域席卷!这火焰对水似乎并无影响,但触及那些鬼手藤,却如同滚汤泼雪,藤蔓瞬间枯萎、焦黑、化为飞灰!混沌之火,对这类阴邪植物克制极强。
清理掉藤蔓,众人不敢停留,继续前进。
没走多远,前方水面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旋涡!旋涡中心幽暗,散发出强大的吸力,更隐隐有空间扭曲的波动!
“空间陷阱!绕开!”沈清欢急道。但旋涡范围极大,且吸力笼罩了整片区域,众人身不由己地被扯向中心。
江辞目光凝重,右眼幽蓝光芒亮起,双手虚按水面:“玄冥·定!”
极致的寒意与“静”之真意扩散开来,旋涡旋转的水流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慢,表面的空间扭曲波纹也暂时被“冻结”稳定。虽然无法完全消除旋涡,但大大削弱了其吸力。
“快!冲过去!”江辞低吼,维持着玄冥之力,带头从旋涡边缘强行冲过。众人紧随,险之又险地脱离吸力范围。
一路上,各种危险层出不穷:突然从雾中扑出的、由雾气凝聚的幻影妖兽;隐藏在水下、能发射骨刺的毒箭鱼群;悄无声息改变方向的水流迷宫;甚至还有直接作用于神魂、引发内心恐惧的无声幻听……
江辞、沈清欢、龙芊雪、敖烈等人各展神通,配合默契,一次次化解危机。但所有人的灵力都在飞速消耗,身上也添了不少伤痕,尤其是那些青岚宗弟子,若非被重点保护,早已出现伤亡。
更令人焦虑的是,身后追兵的气息越来越近,迷雾中甚至隐约传来了破水声和模糊的呼喝!
“快!就在前面!我能感觉到孤峰的地脉气息了!”沈清欢脸色苍白,连续推算和抵御幻象让她消耗巨大,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定星盘的指针指向愈发明确,前方浓雾似乎也淡薄了一些,隐约能看到一座巍峨陡峭、通体黝黑、如同利剑般直插灰蒙天空的孤峰轮廓!
那里,就是巡天司遗址所在!
然而,就在众人精神一振,加速向孤峰山脚游去时——
“哗啦!”
前方平静(相对)的水面突然炸开!一头体型庞大、形似鳄鱼、但背生骨刺、头颅如锤、全身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狰狞怪兽,拦住了去路!它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巅峰,甚至触摸到了化神门槛!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领头的江辞,显然是被他们的动静和气息吸引来的此地霸主!
“是‘覆山鳄龙’!遗地异种,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擅长控水!”沈清欢一眼认出,心往下沉。在这种环境下遭遇这种凶兽,简直雪上加霜!
覆山鳄龙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粗壮的尾巴狠狠一拍水面,顿时激起数丈高的巨浪,同时张开血盆大口,一道凝练的漆黑水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射江辞面门!水箭所过之处,连雾气都被腐蚀出嗤嗤声响!
江辞眼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右手握拳,灰蓝色新生力量凝聚,一拳轰出!
“归寂拳!”
拳锋与水箭碰撞,没有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湮灭声。漆黑水箭在接触拳锋的瞬间,如同失去了所有活力与冲击力,迅速黯淡、分解、消散。而江辞的拳势未尽,灰蓝色拳罡继续向前,重重轰在覆山鳄龙布满鳞片的头颅上!
“咚!”
如同敲响了一面巨鼓!覆山鳄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头颅被砸得向后仰去,发出痛苦的嘶吼,鳞片碎裂,鲜血迸流!这一拳蕴含的玄冥寂灭之意,直接穿透了它厚实的防御,伤及了内腑!
但覆山鳄龙凶性大发,受创反而激起了它的暴戾,四肢划水,庞大的身躯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江辞冲撞而来,同时周身黑水弥漫,形成一道道旋转的水刃龙卷,封锁四周!
“芊雪!敖烈!牵制它!清欢,带人绕过去,找入口!”江辞迅速下令,同时身形跃起,主动迎向覆山鳄龙,灰蓝色光芒大盛,与之缠斗在一起,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龙芊雪与敖烈立刻从两侧夹攻,剑气戟影纵横,虽然难以破防,但成功吸引了覆山鳄龙的部分注意力,干扰其控水神通。
沈清欢一咬牙,带着青岚宗众人和伤员,贴着山脚,绕开战团,沿着陡峭湿滑的岩壁,快速搜寻入口。根据《巡天箓》记载,入口应该隐藏在孤峰水下某处,有阵法掩示。
激烈的战斗声在寂静的迷瘴泽中远远传开。
后方浓雾中,追击者的身影已隐约可见!
“快!他们就在前面!和什么东西打起来了!”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加速!别让他们进去!”另一个带着虫鸣嘶哑感的声音催促。
暗鳞卫与那未知的阴寒势力,几乎同时抵达战场外围,看到了正与覆山鳄龙激战的江辞,以及正在山脚搜寻入口的沈清欢等人。
“拦住他们!”暗鳞卫头领冷笑,挥手间,数道漆黑的龙形气劲破开迷雾,直袭沈清欢后背!
几乎同时,另一股势力中,飞出数只拳头大小、通体碧绿、复眼闪烁着邪光的毒蜂,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从另一个方向扑向青岚宗弟子!
前有凶兽拦路,后有追兵夹击,形势瞬间危急到极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找到了!”沈清欢的声音带着狂喜,她在一块被水草藤蔓覆盖的岩壁凹陷处,触动了某个隐藏的符文!岩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洞口,洞口边缘有微弱的、古老的阵法灵光闪烁,正是巡天司遗址的入口!
“江辞!入口已开!”沈清欢厉声喊道,同时转身,时序涅盘之剑斩出,剑光化作一道火墙,暂时阻挡了袭来的龙形气劲和毒蜂!
江辞闻言,眼神一厉,一拳逼退覆山鳄龙,身形暴退,同时双手结印,眉心白色蝶纹、心口冥蝶钥、掌心碎片同时共鸣!
“玄冥蝶钥·启!”
一道幽暗的、带着蝴蝶纹路的光束,从他心口射出,精准地打入那打开的洞口阵法核心!
“嗡——!”
洞口阵法光芒大盛,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同时将外界攻击暂时弹开!
“进去!”江辞暴喝,同时反手一掌,灰蓝色掌印如山岳般压向追兵,暂时阻隔他们的视线和攻击。
沈清欢立刻带着众人冲入洞口。龙芊雪和敖烈也虚晃一招,摆脱覆山鳄龙(那凶兽似乎对洞口阵法有些忌惮,没有立刻追来),紧随而入。
江辞最后一个闪身进入。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洞内的刹那——
“轰!轰!”
暗鳞卫和未知势力的攻击几乎同时落在洞口阵法上,激起剧烈的涟漪,但阵法稳如磐石,丝毫没有破裂的迹象。洞口迅速闭合,岩壁恢复原状,只留下淡淡的阵法余韵和暴跳如雷的追兵,以及不远处虎视眈眈、却不敢靠近的覆山鳄龙。
“该死!他们进去了!这是上古巡天司的守护阵法!”暗鳞卫头领脸色铁青。
“无妨,他们进去了,也未必出得来。上古遗址,岂是那么好闯的?”那阴寒势力的首领,一个笼罩在绿色斗篷中的身影,发出嘶哑的笑声,“我们就在外面守着,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们出来,或者……死在里面。”
洞口之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微弱的阵法灵光在墙壁上流淌,照亮着一条向下延伸的、潮湿冰冷的古老石阶。
众人劫后余生,瘫坐在石阶上,大口喘息,心有余悸。
终于……暂时安全了。
但眼前这幽深未知的巡天司遗址,又将带来怎样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