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佑站在一片废墟之上。
头上，天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块，静止不动。
太阳好似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只剩下模糊的光晕，没有光芒，看起来像是一块被燃尽的炭。
放眼四周，满目疮痍。
空气里混合着淡淡的，烧焦的气味，令他忍不住皱眉。
远处的有的建筑还在，但有些只剩下骨架，墙壁上的泥土被剥落，露出了扭曲的钢筋。
那幢建筑，似乎看起来很熟悉。
林天佑努力眯着眼，终于看清楚了，那竟然是穹宇科技的大楼！
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从未有过的恐慌感。
这种感觉，在他过去三十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哪怕在双河村，被养父母追着打，掉进河里，摔下山崖，直至最后被送走，他都不曾有过这种恐慌。
“人呢？”
林天佑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嘶哑的无法出声。
就在此时，他突然感受到脚在下沉，一低头，竟然是地面开裂了！
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空气里又传来另一种声音。
“轰隆——”
似乎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他抬头看过去，是穹宇大厦，仅存的骨架轰然倒塌！
林天佑的双手开始发抖，他想迈开腿跑过去看看究竟，但发现无论怎么使劲，腿都迈不开。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穹宇大厦湮没在一片灰烬里，看着整个苏杭市沦为一片废墟。
“不要！”
林天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下沉，似乎有双手，正把他往跟深处拽。
“放开我！”
他嘶吼着发出一声惊叫，然后，就醒来了。
是一场梦而已。
林天佑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天光大亮，太阳已经从没关紧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他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去，呼啦一声把窗帘拉开了。
一缕阳光直射进来，晃的他睁不开眼睛。
林天佑用手挡住眼睛，感受到来自盛夏早成的太阳温度。
他从指缝里看出去，太阳还好好地挂在天上，没有被烧坏。
视线顺着下移，从天空落到城市上空。
一幢幢高楼大厦耸立着，地面上车流如织，一切都没改变，世界没有崩坏，还好好地运行着。
“呼！”
林天佑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气，感受到太阳暴晒皮肤的温度，这才有了实感。
他重新躺会床上，重新回忆着梦中的场景。
是了，这个梦，他曾经做过两次。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比现在更加有实感，仿佛真实发生过一般。
心跳依旧很快，他就静静地躺在那里，试图分析自己为何会做这个梦。
但是，没有丝毫头绪。
最终，林天佑放弃了解梦的想法，翻身起床，洗漱上班。
……
天杭科技，研发中心。
李天站在白板前，一言不发。
这段时间，他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新产品的研发中。
一开始，进展比想象中还要顺利，他很快凭借脑海中的数据，画出制造模型。
和刘扬反复探讨实验过后，决定先做样品。
如果样品没问题，后续他要盖一座研发中心，还要增加生产线。
这就意味着，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因此搞钱，招商，全都要安排上，要做的事情很多。
林天佑那边，他一直派人盯着。
得知对方去了一趟京海，李天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有什么大动作呢。
他觉得不能再等了，一定要快点研发出新产品，取代对方的初代产品，给林天佑制造一些麻烦，这样才有机会追赶上他，甚至取代他。
可偏偏，新产品的开发过程并不是那么顺利。
连续三个星期，脉冲耦合器的测试数据，都卡在了同一个环节。
今天也是如此，新一轮的实验还是失败了。
“李总，还是同一个节点处问题，功率上升到百分之七十的时候，温度就失控了。”
刘扬摘下手套，无奈地看着他。
他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略显疲惫。
这几天，刘扬一直带领着团队的人在找原因。
他把成品拆开，一个部位一个部位分析，发现不是材料的问题，也不是借口的问题。
为了给李天一个答复，他在公司连续住了一周。
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是冷却液流道出了问题。
于是，刘扬带着团队试了好几种方案，仿真也跑了几百次，可每次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李总，我们已经尽力了。”
他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整个人垂头丧气，臊眉耷眼的。
“这么多天过去了，就给我这个答复？”
李天挑了挑眉，声音不大， 却很威严。
一旁的陆知杭见状，不自觉地握紧了手心。
他有一种预感，李天要发脾气了。
几个工程师全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开口说话，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在作响。
谁都没说话，李天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房间里又多了他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但鞋跟轻叩地板的声音，依旧很清晰。
刘扬抬起眼皮，飞速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
终于，李天站到白板前，盯着一堆数据看了会儿，问道：“差在哪里了？”
刘扬终于站起来，他也走到白板前，用红笔在流道的拐弯处画了一个圈。
“就是这里，分布不够均匀，外侧是内侧的三倍，所以带不走热量。”
“为什么不优化微管道结构？”
“已经试过了，到极限了。加工精度也跟不上了。咱们的设备不行，国外的几家工厂，排期都在三个月后了。”
李天不再说什么。
他十分罕见地没有暴怒，而是将双手撑在桌面上，依旧死死地盯着数据。
而陆知杭，看向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畏。
样品投入生产以来，陆知杭也经常来研发室。
可惜，那些繁杂的数据和一套套的理论，没怎么看懂。
如今，看到李天和刘扬他们侃侃而谈，他简直崇拜的不行。
崇拜之余，内心便生起了几分羡慕，为什么车祸不能给他这样的超能力。
“设备不行，自己加工。”
正在思索之际，李天突然说了一句话。
“什么？这个技术国外才出来，李总，您……”
刘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就一定非要国外的技术？我们自己做不出来？”
李天又露出一贯高高在上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