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小翠在孟娇儿屋里忙活开了。
她把白天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银簪子排成一排，绒花按颜色分好，银镯子一对一对地放。
她拿起一根银簪在孟娇儿发髻上比了比，又拿起一朵绒花在鬓边比了比，嘴里念叨着：“小姐，你买了这么多钗子，明天奴婢帮你梳个时新发髻，用上新买的绒花和钗子，保管好看。”
孟娇儿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说了声好，
明天想回侯府看看侯爷和二爷。
小翠说：“那奴婢明儿一早起来就给您梳头。”
孟娇儿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朵淡黄色绒花，在指尖转了转。
西院里，如意和青禾正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聊天。
如意翘着腿，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一颗吐一颗壳，吐得满地都是。
青禾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懒洋洋地说：“如意姐，你最近真闲，二爷不在，您是承恩院半个主子吧？”
如意伸手敲了一下青禾的脑袋，“胡说什么呢，主子就是主子，奴婢就是奴婢，怎么就半个主子了。”
青禾吐了吐舌头，“错了错了，不过您最近确实啥也没干，好像还胖了。”
如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捏了捏，表情变了变——好像真胖了。
她正想说什么，远远传来莺歌的声音：“如意，二爷回来了，你快回院子。”
如意腾一下站起来，把瓜子往桌上一扔，小跑着随莺歌回了承恩院。
承恩院里，沈宴清刚坐在桌边。
如意、莺歌、秀玲三个人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如意先开的头，“二爷鼎县啥样啊，大不大啊。”
莺歌接着问：“表小姐怎么没跟你回来。”
秀玲问：“抢家财的时候六子和他们动刀没。”
如意又问：“有没有官老爷坐堂审案，青天大老爷那种。”
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窝刚孵出来的麻雀，叽叽喳喳的。
沈宴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她们三个，“你让我先回答你们谁的问题好，一下砸那么多过来，我一张嘴回答不过来。”
如意往前凑了凑，笑眯眯的说：“回答我的，就说你给我们三带了什么。”
沈宴清指着如意，“你们爷回来，你们三就没关心过一句，上来就要东西。”
三个对视一眼，笑了。
莺歌说：“二爷别卖关子，东西拿出来给我们瞧瞧，吃食也行啊，爷您那次出门没给我们买东西呀，上次那个西洋小镜子真是好东西。”
秀玲却说“还是想知道鼎县有什么好吃的。”
如意“什么都可以，要是有铃铛镯就更好了。”
莺歌和秀玲也跟着点头，“铃铛镯真的可以的。”
说着她们三还说“看到一个嬷嬷家的新媳妇戴了一对，可好看了。”
沈宴清实在受不了这三个丫头，从袖子里掏出三个荷包丢在桌子上，“自己看。”
三个人一人拿起一个，三个荷包重量不一样，颜色也不一样。
沈宴清靠在椅背上，“不知道你们说的那个铃铛镯，不过鼎县有手艺人做掐丝头花，给你们一人买了一支，三支花色不一样，你们自己挑，选到哪个算哪个。”
如意拆开荷包，从里面掏出一支掐丝银头花，玉兰花的，花瓣薄得像纸，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如意一眼就喜欢这个“这个好，我匣子里没有这个，我的手气真好。”
莺歌拆开是一支芍药，秀玲拆开是一支茉莉。
三个人都挺满意。
沈宴清看着她们，目光在如意脸上停了一下，“如意呀如意，你是不是胖了？你们爷我不在，你是过得有多舒坦呀。”
如意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哪有，二爷你看错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二爷我马上给您屋里熏香，安神香。对了二爷，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觉？”
沈宴清想了想，“虾皮馄饨。”
如意应了一声好的爷，转身往外走，步子轻快。
秀玲已经跑去烧水了，莺歌去屋里给沈宴清拿换洗衣裳。
沈宴清一个人坐在桌边，看着桌上那三个打开的空荷包，嘴角弯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又闪过白天在城门口看见的那个侧影。
不是她，他对自己说，不是她。
但那个侧影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晚上，怎么都赶不走。
沈宴清这边刚吃完馄饨，碗还没撤下去，如意又进来了。
她掀开帘子，探进半个脑袋，声音带着刚从外面跑回来的喘：“二爷，表小姐回来了。大车小车东西不少，下面人正一件一件往里搬呢。小雨晴也跑出去迎接姐姐了。”
沈宴清放下手里的帕子，算了一下时辰，这个点刚好，大哥应该还没睡。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出了承恩院。
走到前院的时候，他看见王雨来正站在马车旁边，弯着腰跟一个人说话。
小雨晴从门里跑出来，一头扎进姐姐怀里，抱着她的腰，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姐姐，嬷嬷下次别让雨晴一个人在家行吗？雨晴好想你。”
王雨来蹲下来，用袖子给她擦了擦脸，“好了好了，姐姐回来了。”
老嬷嬷在旁边站着，眼眶也有些红。
沈宴清走过去，站在台阶上看了她们一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哪个小表妹，把眼泪擦一擦，带你们去见我哥。”
王雨来抬起头，看见沈宴清站在台阶上，马上帮妹妹擦了脸，又整了整自己的衣裳，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
她站起来，牵着王雨晴的手，跟在沈宴清后面往凌波阁走去。
夜风吹过来，把院子里那些大车小车上的油布吹得哗啦响，几个下人正在往下搬东西，木箱、包袱、坛子、罐子，在廊下堆了一堆，像一座小土包。
小雨晴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跟着姐姐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凌波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