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儿站在书房门口，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沈昭宁：“周嬷嬷可在？”
沈昭宁点了下头，说在后院。
孟娇儿“嗯”了一声，抬脚就要往外走。
沈宴清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有些急：“这里话还没说完，你找什么周嬷嬷？”
孟娇儿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歪了歪头，目光里带着一点促狭：
“二爷还想和娇儿说什么？”
沈宴清张了张嘴，满肚子话堵在喉咙里
想问她在宫里吃得好不好，想问那个梦里的黑衣人有没有再吓到她，想问凌家的院子住得惯不惯，想问那天城门口的男人是不是真是她弟弟。
但所有的话堆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怎么也盛不出来。
他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孟娇儿看着他卡壳的样子，也不催，等了两息，
见他还是说不出话来，便自己替他答了：“没有吗？没有我去找如意和周嬷嬷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轻快，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扑棱一下就出了门。
沈宴清站在书房里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对着门口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怎么就走了……”
沈昭宁靠在轮椅上，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人家问你要问什么，你跟呆子一样，人家不是跑咯！”
放下茶碗，继续看手里的邸报。
沈宴清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枣树，又看了看孟娇儿消失的方向。
他本来有很多话想说的，可娇儿一问，他又说不出了。
他像是攒了一肚子的糖，见了人就急着掏，等真的掏出来了，又怕给错了人。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了。
孟娇儿出了凌波阁，沿着长廊往后院走。走了一段路，远远看见如意站在廊下，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看见孟娇儿走过来，如意先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去，上下打量了好几遍，伸手碰了碰她发髻上的绒花，又碰了碰她耳朵上的银耳钉，嘴里啧啧了两声：“娇儿，你这是当上贵女了吧？这一身的气派，我还以为宫里走错了人。太好看了，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孟娇儿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拉了拉她的手，“别贫了，我带了好东西给周嬷嬷。”
两个人并肩往后院走，一路上如意叽叽喳喳地问“只有周嬷嬷有吗？没想过给我带些好东西?娇儿好没良心呀，都不知道我多担心你，二爷和侯爷说你去庄子上，我到处打听是哪个庄子，都没打听到。”
孟娇儿知道不能回答如意的话，她不能和如意说我去公立给皇上治病。
孟娇儿只是笑，又从衣袖里拿出一个荷包“给你和青禾，等会到周嬷嬷院里在看！”
如意看到荷包更高兴了，
又自顾自说：“你不在的时候，我胖了，二爷和表小姐去鼎县要家产，去了蛮久，一回来就嫌弃我，莺歌跟秀玲分头花的时候差点打起来，表小姐带回来两大车嫁妆堆在库房门口，小雨晴见了人就喊大哥哥二哥哥，嘴甜得像抹了蜜。”
孟娇儿听着，嘴角弯着，也不打断她。
到了后院，周嬷嬷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晒太阳。
初冬的日头薄薄的，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嬷嬷闭着眼，脸微微仰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呼吸又轻又匀。
孟娇儿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轻叫了一声“周嬷嬷”。
嬷嬷睁开眼，看见孟娇儿，先是一愣，然后眼眶一下子红了，伸手抓住她的手，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指：“娇儿啊，你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孟娇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盒，放在嬷嬷手心里，“是师傅配的膏药，专治腰疼的。”
“嬷嬷贴之前用热水敷一敷，贴上之后别急着起身，让药性慢慢渗进去。”
嬷嬷捧着盒子，反复看了好几遍，嘴里念叨着“娇儿会疼人呀。”
只是如意好奇“娇儿，你去庄子上认了什么人当师傅呀？会看周嬷嬷这老腰的毛病？难道是赤脚大夫不成？”
周嬷嬷知道娇儿去的宫里，也知道孟娇儿现在的师傅是孙神医。
她抚着那盒药“娇儿给的这个应该会好使，嬷嬷晚上就用起来。”
如意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打开荷包，里面是两朵绒花，还有两对耳坠子。
孟娇儿说“你先选，剩下的给青禾，青禾不挑的。有她就很满足了。”
如意抱着孟娇儿“娇儿最好了。”
孟娇儿推开她，便给周嬷嬷揉腰，
一边揉一边抬起头看着如意，眼睛里的光暗了几分：
“王大娘可来过？”
周嬷嬷想给如意使个眼色，都来不及。
如意嘴快，没多想就接上了：“娇儿你可别提了，门房跟我说，你那王大哥不知道欠了谁的钱，隔三差五就来侯府门口堵你，又是哭又是闹，非要见你，要你拿银子给他。好几次门房都差点要叫府兵轰他走。”
她越说越来劲，语气里带着一种“幸好你跑得快”的后怕，
“幸好你跟侯府签了契约，要不然他三天两头找上门来，你哪有安生日子过。”
周嬷嬷注意着孟娇儿的神色，指尖孟娇儿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声音低了些，像是问给自己听的：“那王大娘呢？她有没有来？”
她虽然知道王家母子一起算计她，可毕竟那几年王大哥和王大娘是她心里唯一能称作“家人”的存在。
她恨他们骗她，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如意摇了摇头，说没听说王大娘来过。
周嬷嬷在旁边听着，沉吟了一下，
“娇儿啊！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想知道王家母子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孟娇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给嬷嬷揉腰。
“但是你听周嬷嬷一句劝，这个王家佑就是无底洞，你现在这般好光景，不要去沾身，他就是狗皮膏药，担心甩不掉。”
孟娇儿说：“王大娘毕竟养了我啊！我不关心王家佑，我关心的只有王大娘！”
如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乖乖闭嘴蹲在旁边剥橘子，剥好了递给孟娇儿一瓣。
孟娇儿接过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