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夫人急急道:“你和太子殿下才新婚,如此滞留娘家不合规矩,听母亲的,快快回宫。”
姜九紫撒娇:“人家就想陪陪母亲嘛!”
姜夫人听得心头一软,险些掉下泪来。
小九从小到大,只跟侯爷亲,几乎是在侯爷的肩头上长大的,跟她其实一直不太亲,也很少在她面前撒娇。
眼下,整个侯府靠她撑起来,她好不容易嫁入了东宫,还得一心顾及娘家。
都怪自己这具身体不争气,动辄昏倒,但凡争气一些,也不必小九两头担心,分身乏术。
姜夫人压下眸底的湿意,握紧她的小手道:“母亲没事,听母亲的,快回东宫。”
姜九紫把脑袋靠过来,嗔道:“不要,我留下来陪母亲。”
姜夫人揉了揉她的脑袋,低低道:“傻孩子,女子成了亲,便得以夫家为重,更何况你嫁进去的还是天家!天家规矩如山,外头多少人盯着呢,你快快回去,你不回去,娘的心不安啊!”
姜九紫连忙道:“好好好,我回去便是。”
母亲心安最重要!
姜夫人欣慰的笑了笑:“这才是正理。”
“嗯,我明天再来看母亲。”
姜九紫拗不过,只能叮嘱他们好好照顾母亲,自己先行回了宫。
虽然英国公府被抄,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但宫中还是一片祥和,发疯的只有皇后娘娘。
皇后听得英国公府因为私通外敌,意图谋逆的罪名被悉数抄家入狱,整个天都塌了。
这是起事失败了!
她急急便要去寻皇帝,没想,坤宁宫也被禁锢了,她压根出不去!
别急!别急!
圣上离不开她,定会来见她,待见到圣上,她甜言蜜语求着圣上,圣上定会饶过英国公府。
皇后在坤宁宫里头踱来踱去,把求饶的说辞想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没想一天一天过去,她竟一直没见到圣上!
难道丹药失效了?
不,不可能,才服用下的丹药,不会那么快失效!
可如果丹药没失效,圣上为何不来见她,圣上半天见不到她都要挠心挠肺的,这都整整过去三天了!
皇后被困在坤宁宫,出不去,对外头的境况一无所知,整个人快要疯掉了。
无论她平时如何嚣张跋扈,如何三千宠爱袭一身,此刻才明白,她的所有一切,都是维系在皇帝一个人身上的,一旦见不到皇帝,她什么也不是!
更何况,皇帝也不是真心的宠爱她,不过是丹药起作用罢了,一旦丹药失效,她便只剩死路一条!
王皇后越想越恐惧,恐惧如影随形,跟着呼吸一起渗进她的肌肤,她的血液,她的骨髓,她的五脏肺腑。
她坐不住,睡不着,吃不下,熬得人如魔鬼,几欲疯魔。
而此时,皇帝正在龙泉宫,睡得一脸安详。
没有皇帝的阻碍,又控制住了皇后,英国公府一党很快被收拾。
因为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英国公府所有男子全部斩杀,所有女子流放千里,与披甲人为奴。
英国公被斩杀的前一夜,姜九紫去牢狱见了他。
问他,为何要私通外敌也要置镇北侯府于死地。
英国公阖眸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为何走到了这一步,可是走着走着,便到了这一步。
他与镇北侯斗了一辈子,从七岁起在同一书院读书便开始斗,到后来一起入朝为官,娶妻生子,再到后来,镇北侯千里赴边关镇守。
那时候,两人相隔千里,他的妹妹又入了宫,他又深得圣上信任,在朝堂上如鱼得水,以为终于压了镇北侯一头,所以这一段时间,他们是相互安好的。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安好,却不想,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镇北侯哪怕去了苦寒的边关,也是朝堂不可忽视的存在,频频立功,捷报年年往宫里传,圣上对他越来越看重。
最重要是他的三个儿子,也是一个比一个有出息,个个都小小年纪便被圣上亲封为了少年将军,是大雍最闪耀的明珠。
后来,圣上还将太子送去了镇北侯身边历练,可见圣上对他的看重!
自己从小便被镇北侯压一头,是他一辈子的不甘,如今自己的孩子也比不过镇北侯的孩子,那不甘,苦闷,妒忌,愤恨更是如影随形,日日折磨着他。
他让自己的两个孩子入了军营,一心要与镇北侯比个高低,好在两个孩子也争气,栢儿和年儿都立了功,被圣上亲封为了少年将军。
他感觉自己又隐隐赢了一头,终于舒心了几天。
只是随着太子渐渐在朝堂站稳脚跟,他渐渐又开始感受到了重压。
太子是镇北侯培养出来的,一旦太子掌了权,镇北侯便稳如泰山,谁也不能撼动了。
而他,是皇后的哥哥,是瑞王的亲舅舅,注定只能与太子你死我活。
为了折断太子的羽翼,最该除掉的便是镇北侯。
西域就是这样找上门的,他们提出了联手覆灭镇北侯府的建议,还带来了丹药,说是能让皇后宠冠后宫。
圣上性子软,一旦皇后宠冠后宫,那这个朝堂,几乎可以是他说了算了。
巨大的权势利益面前,他选择了与西域联手。
果然成功了。
皇后宠冠后宫,镇北侯与他的三个儿子,悉数葬身虎阳关!
整个大雍,很快便要成了他的天下!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圣上因为宠爱皇后,痴恋皇后,无心朝政了,心安理得的把所有朝政大事交给了太子!
太子何其聪明,又何其有手腕,立刻抓住了机会,不过短短时间,竟就在朝堂彻底站稳了脚跟。
他辛辛苦苦一场,到头来竟为太子做了嫁衣裳!
古丽郡主建议,趁着太子陪太子妃回门,彻底除掉太子,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已经走到这一步,他没有退路了,只能拼死一搏。
眼下搏输了。
如今细细想来,天道真是不公,他竟一直在输,一次都没有赢过!
镇北侯和他的三个儿子虽然葬身沙场,但他们的英魂永远被大雍子民铭记,更何况镇北侯的女儿还成了太子妃,还能撑起镇北侯府!
而他,私通外敌,意图谋逆,诛杀九族,还会落个卖国贼被世人唾骂,遗臭万年的下场!
他与镇北侯,同是白鹿书院出来的才子少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镇北侯成了天上的星星,是大雍子民永不敢忘的英雄。
而他,成了阴沟里的老鼠,遭万世唾弃。
成王败寇,这便是截然不同的结果。
后悔吗?
不,他不后悔。
七岁那年,处处被压一头的少年,只是想用一生证明,他比镇北侯厉害而已。
但,如果有来生,七岁的少年,愿意与镇北侯成为朋友试试。
如果他们成为了朋友,那又会是怎样一翻景象呢?
英国公唇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有暗红从他的唇角溢出,他自始至终没睁开过眼,最后脑袋一垂,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