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进了灶屋。
灶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林定平没有开大灯，只拉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灯光从灶屋门口溢出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沈静姝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歪着头往灶屋那边看。
林定平背对着她，弯腰在案板上切葱花，手起刀落，细碎的葱花在案板上散开，翠绿翠绿的，被他用刀面拢到一起，推到一边。
他打开灶膛封着的火门，添了几根细柴，火苗舔着锅底，噼啪响了两声。
锅里的水很快就冒起了小泡，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林定平把挂面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搅了两下，又打了两个鸡蛋，蛋壳在他手里轻轻一磕，蛋白裹着蛋黄滑进锅里，在沸水里慢慢凝固。
面煮好了，林定平把面捞进碗里，舀了两勺汤，撒上葱花，又滴了几滴香油。
香油在汤面上晕开，一圈一圈的，像水面上散开的涟漪。
他又切了几片火腿肉，铺在面上，端出来，放在沈静姝面前，又拿了一双筷子递给她。
沈静姝低头看着那碗面，汤清亮亮的，葱花碧绿，火腿粉红，鸡蛋白嫩嫩的，油花在汤面上飘着，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吸溜进嘴里又喝了一口汤。
汤热热的，鲜鲜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林定平看着媳妇儿吃的很香自己也很满足。
“好吃吗？”
“好吃！你现在做饭比以前好吃！”
说完沈静姝又喝了一口汤。
林定平坐在对面看着媳妇儿，嘴角微微翘着。
他穿着一件旧秋衣，领口松松垮垮的，头发翘着一边，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困倦，眼睛里的光却柔柔的，像黄昏的余晖。
沈静姝又吃了一口，夹起一块火腿，举到林定平嘴边。
“你也尝尝。”
林定平张嘴吃了。
沈静姝问他，“好吃吗？”，
“我做的肯定好吃啊！”
沈静姝又要喂给他，林定平摇头。
“你吃吧，我不饿。”
沈静姝低下头继续吃。
她这两天胃口出奇的好。
圆圆是被香味弄醒的。
她翻了个身，布老虎从怀里滚出来，掉在床下。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没摸到，睁开眼睛，小脚丫从被子里伸出来探了探，凉飕飕的，又缩回去了。
她闻到一股香味，顺着香味的方向看去，门缝里透进来一道昏黄的光。
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小睡衣松松垮垮的，露出半边小肩膀。
她从床上爬下来，光着小脚丫踩在地上，地板凉凉的，她缩了一下脚趾头，又踩下去了。
圆圆走到卧室门口，趴在门框上，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
圆圆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困意全跑光了，她看见妈妈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白烟在灯光里飘飘忽忽的。
她张了张嘴。
“妈妈！”
因为刚睡醒，所以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花。
沈静姝抬起头，看见圆圆站在门口，穿着小睡衣，头发翘得像鸡窝，小脚丫光着踩在地板上，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刚被水洗过的黑葡萄，又大又圆，里头映着灶屋昏黄的灯光。
她的脸上写满了我也想吃四个字。
“圆圆？”
沈静姝放下筷子，站起来走过去，把圆圆抱起来。
圆圆搂着妈妈的脖子，小脸在她脖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像刚从梦里捞出来的小。
“妈妈，你在吃什么呀？”
她的小鼻子一吸一吸的，像一只闻到香味的小狗，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碗面。
沈静姝抱着她走到桌边坐下，把她放在自己腿上。
圆圆坐在妈妈腿上，小手扒着桌沿，歪着头往碗里看，粉色的火腿肉在水中若隐若现，白嫩的荷包蛋像两朵云，葱花在汤面上星星点点地飘。
圆圆咽了咽口水，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林定平站起来，又进了灶屋，不一会儿端出一只小碗，碗里盛了小半碗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比沈静姝那个小一些，但对圆圆来说刚好。
他把碗放在圆圆面前，又把圆圆平时用的小勺子放在碗边。
圆圆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小碗，又看了看妈妈的大碗，她的碗里也有荷包蛋，也有火腿肉，也有葱花，也有香油。
她抬起头看着林定平，甜甜的撒娇。
“谢谢爸爸！”
林定平最吃这一套了。
“吃吧，慢点，烫。”
圆圆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汤，放在嘴边吹了吹，又吹了吹，用嘴唇碰了碰，不烫了，吸了一口。
汤从她嘴角漏了一点，顺着下巴滴在围兜上。
她又舀了一勺，这回小心了些，没洒，咽下去了，眼睛满足地眯成了一条缝。
圆圆用勺子舀了一小块荷包蛋，把荷包蛋放在嘴边吹了吹，小口小口的啃了起来，啃完了放下勺子，满足地拍了一下小肚子，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又看看碗里的面，说道。
“爸爸妈妈，圆圆好幸福呀！”
圆圆又低头吃了一口面，吸溜吸溜的，吃得津津有味，鼻尖上沾了一点香油，亮晶晶的。
林定平看着她吃，伸手把她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按下去又翘起来了。
圆圆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仰着头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
“妈妈，圆圆长大了也要保护哥哥，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小宝宝！”
她说完又低头吃了一口面，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沈静姝低头看着圆圆，圆圆的小脸上挂着满足的表情。
她把自己碗里的火腿片夹到圆圆碗里，圆圆用勺子舀起来放进嘴里。
“妈妈真好！”
林定平站起来又进灶屋了，端了一小碟子切好的水果，放在桌边。
圆圆吃了面，用叉子叉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又叉了一块塞给妈妈，沈静姝张嘴吃了。
小丫头又叉了一块塞给林定平，林定平低头吃了，圆圆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吃苹果。
小脚丫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晃了一会儿踩到了林定平的脚。
沈静姝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了，把汤也喝完了，汤碗见底了，干干净净。
圆圆看了看妈妈的空碗，又看了看自己的小碗，还剩两口汤，她端起来，两只小手捧着碗，咕咚咕咚把汤喝完了，喝完把碗放下，嘴角还挂着一滴汤。
她伸出舌头一舔，舔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