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又一阵发紧，攥着椅背的手指又紧了紧，眉心微微一拧。
“我们去医院！”
林定平说道。
沈静姝摇头。
“等婚礼结束，别让小曼姐担心！”
林定平看着她的脸色，没有坚持，但也没有站起来，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
圆圆吃完了排骨，跑过来拉着沈静姝的手撒娇道。
“妈妈，圆圆想去看小曼阿姨！”
“去吧。”
圆圆跑了。
团团跟在她后面。
沈静姝看着两个孩子走远了，对林定平说道。
“定平，好像规律了！”
林定平站起来，转身去找徐春兰了。
徐春兰正在和林大壮说话，林定平走过去在她耳边说道。
“娘，静姝要生了！”
徐春兰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站起来看了儿媳妇一眼。
“走！”
她转身跟林大壮安排道
“你在这儿看着孩子，我带静姝去医院！”
林大壮站起来说道。
“我也去！”
徐春兰当机立断。
“你留下看孩子，团团圆圆不能没人管！”
林大壮又坐下了，攥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说那你们有事就打电话。
徐春兰已经走到沈静姝身边了，扶着她站起来，低声问。
“静姝啊，能走吗？”
沈静姝点了点头，手扶着腰站起来，三个人趁着宾客们都在敬酒祝词、气氛正热热闹闹的时候，悄无声息地从侧门出去了。
圆圆正在跟朵朵玩，没有注意爸爸妈妈走了。
团团坐在椅子上喝果汁。
圆圆跑过来要果汁喝，团团把杯子递给妹妹。
医院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沈静姝被扶进产科的时候，肚子已经疼得她攥着林定平的手不肯松了。
林定平的手被攥出几道白印子，他没有抽手，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背，跟着护士往里走。
徐春兰在后面喊。
“静姝，别怕，娘在外面等着！”
沈静姝没有回应，已经被推进产房了。
林定平站在产房门口，手垂在身侧，攥着拳，指节泛白。
徐春兰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盯着那扇关着的门。
产房里偶尔传来沈静姝压抑的闷哼声，每一次都像针一样扎在林定平心上。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像一棵被钉在地上的树。
徐春兰看着儿子站在那里一阵心烦。
“你坐下等！”
林定平摇了摇头，没有坐下。
他现在坐立不安，恨不得进去亲自帮媳妇生孩子。
婚礼结束了。
宾客们陆续离席，圆圆和团团在宴会厅里跑了好几圈，跑累了，趴在林大壮腿上，圆圆问道。
“爷爷，爸爸妈妈去哪了？”
林大壮哄了半天哄不住了，只好说实话。
“妈妈去医院生小宝宝了。”
圆圆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圆圆也要去医院看妈妈！”
“等一下，等爷爷收拾好！”
圆圆拉着团团的手在桌边转圈，孟小曼和顾维民送完最后一批客人，走过来问。
“静姝呢？”
“去医院了，要生了。”
孟小曼愣了一下。
“怎么不早说！”
她转身去喊苏秀兰了。
苏秀兰正在整理来宾签到簿，听见孟小曼的话，手里的本子差点掉了，她快步走过来。
“哪家医院？”
林大壮说了，苏秀兰拉着孟小曼就往外走，顾维民跟在后面，圆圆拉着团团的手也跟了上去，林大壮抱着圆圆的外套追在后面。
一群人到医院的时候，沈静姝还在产房里。
走廊里坐满了人，苏秀兰、孟怀远、孟小曼、顾维民、林大壮、圆圆、团团，排成一排坐在长椅上。
圆圆坐在苏秀兰和孟小曼中间，小脚丫够不着地面，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
“姥姥，妈妈什么时候生完？”
“快了，圆圆乖。”
苏秀兰安慰道。
圆圆又问。
“小宝宝什么时候出来？”
苏秀兰敷衍的摸摸圆圆。
“马上就出来了！”
圆圆点了点头，不问了，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产房的门。
团团坐在林大壮旁边。
他也很担心妈妈。
可是他知道现在大人们都很担心，所以他和妹妹要乖乖的。
许久。
产房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清脆，响亮，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沉闷的夜空。
走廊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圆圆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产房门口，仰着脸看着那扇门。
门开了，一个护士探出头来，笑着说道。
“生了，六斤八两，男孩，母子平安！”
圆圆第一个跳起来，拍着手喊。
“圆圆当哥哥咯！”
团团站在她旁边。
“笨蛋圆圆你是姐姐！”
但嘴角翘了一下，翘得老高。
苏秀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孟小曼扶着她，她的肩膀在抖。
孟怀远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背比平时挺得更直，眼眶红红的。
林定平站在产房门口，门开的那一瞬间，他恨不得冲进去。
护士说道。
“家属可以进去看看！”
林定平推开门走了进去。
徐春兰跟在后面也进去了。
沈静姝躺在产床上，头发被汗水浸透了，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睛亮亮的，像刚被雨水洗过的月亮。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襁褓里裹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小脸蛋红扑扑的，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小嘴一张一合的，像在找吃的。
圆圆趴在床边，踮着脚尖往里看，小手扒着床沿，指甲把床单扒出了褶皱，声音小小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妈妈，小宝宝好小呀。”
沈静姝笑道。
“他小名叫平安！”
“平安，我是姐姐哟！”
团团站在圆圆旁边，也踮着脚尖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碰了一下平安的小手。
平安的小手攥住了，攥得紧紧的，揪着团团的指头不放，那一点点温热，像从很远的地方传递过来的一盏灯。
团团没有缩手，就让他攥着，低头看着那只小手。
这是他的弟弟呀！
圆圆凑过去亲了弟弟一下，亲在他的小脑门上，平安皱了皱小脸，把小拳头握了握，像是在回应。
“小平安，姐姐以后保护你！”
平安当然听不懂，但他动了动，小嘴一张一合的。
沈静姝看着围在床边的一家人，目光扫过林定平红红的眼睛、徐春兰花白的头发、林大壮憨憨的笑容、苏秀兰脸上的泪痕、孟怀远挺直的背影、孟小曼和顾维民挨在一起的身影，最后落在圆圆翘着的嘴角上和团团微微弯着的眼睛上。
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虽然身上很累，手腕上还插着针头。
沈静姝轻轻搂了搂怀里的平安，一只手摸了摸团团和圆圆。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把整个病房照得亮堂堂的。
真好。
他们又多了新的期盼、新的挂念、新的人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