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马建军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回过头。当看清站在路口那个人时，他整个人像被冻住了——陆励城正站在那里，目光如刀。
“陆、陆市长？”马建军的声音瞬间变了调，抓着陶晶的手像触电似的弹开。
他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唰”地白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干什么……就是跟陶晶同志谈、谈点工作上的事……”
陆励城迈开步子走过来。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马建军心尖上。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随着他的靠近而凝滞。
“谈工作？”陆励城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先扫过马建军那张油腻发慌的脸，然后落在陶晶被抓红的胳膊上，“谈工作需要动手拉扯女同志？需要说那些不三不四的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平静底下压着的怒火，谁都听得出来。
马建军腿开始发软，额头上冒出冷汗：“陆市长，您误会了，我真没……”
“误会？”陆励城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光天化日，在单位附近公然拉扯女下属，嘴里不干不净——马主任，你就是这么履行工作职责的？你的职业道德呢？底线呢？”
这几句话像耳光一样抽在马建军脸上。他低着头，不敢看陆励城的眼睛，一个劲儿地道歉：“我错了，陆市长……我一时糊涂，我保证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
“饶你？”陆励城的声音陡然沉下去，“你对女同志动手的时候，想过饶过别人吗？”
他说着，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身侧的助理周明：“周明，记下他的名字、单位。回去立刻安排人彻查——不管他有没有其他问题，都给我查清楚。这种人，绝不姑息。”
“是，陆市长。”周明立刻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眼神里满是鄙夷。
马建军彻底瘫了。他瘫在原地，浑身冒冷汗，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得罪了陆励城，别说这份工作保不住，说不定还要承担更严重的后果。
处理完马建军，陆励城这才看向陶晶。
陶晶还站在原地，胳膊上火辣辣地疼。她眼眶红红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刚才被马建军纠缠时的恐惧和屈辱，在见到陆励城出现的瞬间，化成了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惊讶，感激，还有……一点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更没想到，在她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站出来替她解围的，会是这个她一直想躲着的人。
陆励城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胳膊上停留了两秒。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怒意——但那怒意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没问她“有没有事”，也没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看着她，语气平静地说：“早点回去吧。剩下的事，我会处理。”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
然后真的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连多一秒的停留都没有。
陶晶愣在原地，看着他冷硬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翻江倒海。
有感激——无论如何，他替她解了围。
有疑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这么干脆地离开？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里悄悄蔓延。
办公室的深夜，回到市政府办公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陆励城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桌上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温暖，却照不亮他眼底的复杂。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闭上眼睛。
可一闭上眼，刚才的画面就又浮现在眼前——陶晶泛红的眼眶，被抓出明显痕迹的胳膊，还有她看向马建军时眼里那种绝望又厌恶的眼神……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心上。
他慢慢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
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他和陶晶之间的每一次交集。
从第一次在那个商务场合意外相遇开始，他就对她充满了误解和偏见。那时候他觉得她是那种有心计、想攀高枝的女人，所以对她冷漠，刁难，甚至说过不少伤人的话。
后来一次次接触，他才渐渐发现，自己错了。
她不是他想的那种人。她一个人在职场打拼，面对家庭的压力、生活的困境，都自己咬牙扛着。她坚强，独立，有主见——和他最初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知道自己误会了她，想要弥补。可每次见面，总会因为各种原因闹得不欢而散。
而陶晶……也总是对他充满了戒备和疏离。她眼里那种明显的排斥，让他一向的自信都受到了打击。
陆励城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明。这个跟了他多年的助理，此刻正安静地站在阴影里，等待他的吩咐。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车流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陆励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周明。”
“陆市。”周明立刻应声。
“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陆励城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你说实话……我是不是太独断、太自我了？”
周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励城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深夜，用这样的语气。
他犹豫了几秒，小心地斟酌着用词：“陆市，您平时工作认真负责，做事果断，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不过有时候……您确实比较坚持自己的想法。但那些坚持，肯定都是有原因的。”
陆励城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他的声音更低了，“可能我真的太自我了。总是习惯用自己的眼光去判断别人，习惯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从来没有……真正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他顿了顿，眼神里浮起清晰的迷茫：“所以才会一次次误会陶晶，才会让她一看到我就想逃，一听到我的名字就反感。”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台灯的光晕在陆励城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让那张平时总是冷静坚毅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有些……落寞。
过了好一会儿，陆励城才继续说，声音里带着自嘲：“我好像……很久没有在女人身上花过心思了。不，应该说，我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女人。”
他抬起头，看向周明：“我上一段婚姻，持续了五年。可仔细想想，我们之间真正好好相处的时间，可能连一年都没有。那时候，我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很少顾家，很少关心她。两个人之间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距离也越来越远。”
“后来她去世后，”陆励城的语气低沉下去，“我更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再也没有接触过其他女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女人相处了。”
他说完这话，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可能女人本来就多愁善感，情绪丰富吧……算了，我也不太懂。”
周明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跟在陆励城身边多年，最清楚陆励城的不容易——
工作上，他雷厉风行，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副市长的位置，每一个项目都做得漂亮。可感情上……却一直不顺。
这三年来，他拒绝了所有异性的靠近，一门心思搞事业，连休息的时间都很少。
周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闭上了。
陆励城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眼睛。
脑海里，陶晶那双泛红的眼睛，又一次浮现出来。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怒意，有一丝愧疚，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