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萧”二字如烧红的烙铁,烫在萧执眼底! 他染血的指死死攥紧血布,骨节爆响,喉间溢出野兽负伤般的低吼。 阴影里,太后捻动佛珠的指尖骤停,声音冷彻九重:“镇北王,哀家这出‘清修静养’的戏…好看么?” 萧执猛地抬头,眼中血浪滔天,剑锋直指凤座:“太后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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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萧”!
两个字!以最刺目的暗红,扭曲却决绝地烙印在浸血的布条上!如同两把烧红的、淬了剧毒的匕首,带着沈知微濒死的意志和淋漓的鲜血,狠狠捅进了萧执的眼底!捅穿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刚刚经历过地宫血战、尚未愈合的伤疤!
“嗬——!”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撕裂的肺腑深处挤出来的抽气声!萧执挺拔的身躯剧烈地一晃,脸色在暮色中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变得如同金纸!攥着血布条的手指猛地收紧!指骨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爆响!手背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瞬间崩裂,殷红的血珠迅速渗出纱布,浸染了那暗红的字迹,红得越发触目惊心!
喉咙里滚出低沉而痛苦的、如同濒死野兽被踩断脊梁般的嘶鸣!胸腔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闷痛到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地宫血诏上那被血污半掩的“乃萧”二字,与手中布条上这泣血的两个字,疯狂地重叠、交织、放大!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撕裂!
乃萧?! 乃萧?! 哪个萧?! 父亲?!还是…整个萧家?!
是父亲对沈家见死不救、导致粮草断绝、潜麟尽殛?!是萧家…与赵珩合谋,构陷忠良,屠戮沈氏满门?!
那地宫外为她血战、为她挡刀、为她中毒…甚至此刻掌心还残留着她身体轻飘飘重量的触感…算什么?!一场精心策划的苦肉计?!一个天大的、足以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讽刺?!
滔天的怒火!被至亲至信之人背叛的剧痛!还有那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灵魂都吞噬的恐慌和荒谬感!如同狂暴的海啸,瞬间冲垮了他摇摇欲坠的堤防!
“王爷?!” 旁边的小药童被他骤然爆发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气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冰冷潮湿的青石板上,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萧置若罔闻。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被手中那方染血的布条死死攫住!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此刻却布满血丝和混乱风暴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字,仿佛要将它们烧穿、碾碎、吞噬!
就在他心神剧震、几乎要彻底失控的刹那!
一个威严、苍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冰冷得如同腊月寒冰的声音,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后巷死寂的寒风,清晰地响了起来:
“镇北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哀家这出‘清修静养’的戏…”
萧执如同被冰水泼面,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如同利剑般射向声音来源!
只见后巷尽头,通往慈宁宫西暖阁的那道月亮门阴影下,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停了一顶四人抬的暖轿。轿帘低垂,轿身紫檀木上精致的凤穿牡丹纹路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轿旁,垂手侍立着那位面容沉静、眼神深不见底的心腹大宫女。
而声音,正是从轿中传出。
轿帘并未掀开,里面的人似乎也无意露面。只有那冰冷的声音,不疾不徐,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在青石板上,带着彻骨的寒意和居高临下的审视:
“…好看么?”
轰——!!!
这句话,如同最终引爆炸药桶的那点火星!
萧执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试探!在这一刻,被这句轻飘飘的、充满了嘲讽和掌控意味的问话,彻底撕得粉碎!
太后!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地宫!知道血诏!知道哑太监!知道沈知微传递消息!甚至…她可能早就知道这“乃萧”二字!她就像坐在戏台下的看客,冷眼看着他们所有人如同提线木偶般在她掌心挣扎、厮杀、流尽鲜血!
而她,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一句:戏好看么?!
“呃啊——!!!”
萧执发出一声再也无法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狂吼!周身压抑的杀气如同实质的风暴般轰然炸开!巷子里的枯叶被无形的气浪卷起,疯狂盘旋!
他反手,“沧啷”一声龙吟般的脆响!那柄曾劈裂地宫黑暗、沾染无数玄鳞卫鲜血的长剑悍然出鞘!冰冷的剑锋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寒芒,带着焚尽一切的暴怒和毁灭的决绝,笔直地指向那顶静立在阴影中的紫檀暖轿!指向那轿中深不可测的凤座主人!
“太后——!”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着血肉挤出来的,充满了血腥味,“你早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剑尖因他剧烈的情绪和未愈的伤势而微微颤抖,却依旧稳稳地锁定着轿帘,杀气凛冽,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华丽的轿子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撕碎!
“你知道赵珩弑父篡位!你知道沈家蒙冤!你知道潜麟卫被活祭!你知道这所有的一切!是不是?!!” “你冷眼旁观!你纵容包庇!你甚至…你就是帮凶?!!” “这‘乃萧’!到底是什么?!你说——!!”
咆哮声如同惊雷,在后巷狭窄的空间里疯狂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那瘫软在地的药童早已吓晕过去。连轿旁那位一直面无表情的大宫女,此刻眼底也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萧执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和剑锋割裂空气发出的细微嗡鸣。
暖轿依旧静默。轿帘低垂,仿佛里面的人对他的暴怒和指控毫不在意。
良久,就在萧执眼中的血色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下来,手中的剑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劈出的前一刻。
轿中,终于再次响起了太后的声音。
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极其淡漠的、仿佛局外人的…倦怠?
“镇北王,” 她的声音透过轿帘,显得有些沉闷,却更加重了那份冰冷的质感,“你的剑,是指向弑君篡位的逆贼赵珩…”
翡翠佛珠相碰的细微清响,极其清晰地传入萧执耳中。
“…还是指向,哀家这个…或许能告诉你,‘乃萧’后面那个字是什么的…知情人?”
这句话,如同最精准的冰锥,瞬间刺穿了萧执狂暴的怒火!
他的剑尖猛地一滞!
滔天的杀意和急于得知真相的迫切,在他眼中疯狂交织、冲撞!
是啊!杀了她有什么用?!她是目前唯一可能知道“乃萧”全貌的人!杀了她,这血海深仇的真相,这指向萧家的利刃,将永远成谜!
“……” 萧执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握剑的手因为极致的压抑而颤抖得更加厉害,手背青筋如同虬结的毒蛇!剑锋上的寒芒明灭不定,显示着他内心天人交战般的激烈挣扎!
最终——
“铛啷!”
一声沉重的、带着无尽屈辱和不甘的脆响!
长剑的剑尖猛地垂下,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
他没有收剑入鞘,只是用这种方式,强行压下了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杀意。高大的身躯因为这番剧烈的情绪波动和伤势而微微摇晃,脸色苍白得吓人,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轿帘,里面翻涌着血色的风暴和冰冷的探询。
他用沉默,做出了选择。
暖轿中,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叹息。又或许,只是风声。
“萧执,” 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冰冷的嘲讽,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丝极其隐晦的复杂情绪,“有些真相,知道得太早,死得…更快。”
“你想为沈家翻案,想为父帅正名,想弄清楚赤霞谷的冤屈…可以。”
“但代价…你付得起么?”
“比如…”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仿佛在斟酌,又仿佛在下一个无形的钩子,“比如知道是谁,真正截断了赤霞谷最后那批救命的粮草?是谁,在那份增援延迟的军令上,盖下了致命的印鉴?”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萧执的心上!他的呼吸骤然收紧!
“再比如…” 太后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那地宫里,除了血诏和潜麟卫的尸骸,可还有别的东西…不见了?”
“比如…一块或许能调动某些‘旧部’的…信物?”
萧执的瞳孔骤然收缩!地宫!玉珏!沈知微之前一直紧握在手的玉珏!不见了?!难道…
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疑窦瞬间攫住了他!
太后…她连这个都知道?!她到底布下了多少眼线?!那地宫里的每一步,难道都在她的注视之下?!
“哀家可以给你线索,甚至…可以帮你印证一些猜测。” 太后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仿佛交易般的平静,“但天下,没有白得的午膳。”
“尤其在这皇宫里。”
“你想要答案…” 轿帘无风自动,微微掀起一丝缝隙,露出一只保养得宜、戴着赤金镶嵌翡翠护甲的手,指尖正缓缓捻动着一颗碧色欲滴的佛珠。那佛珠的光泽,幽深得令人心悸。
“…就用你的‘忠诚’来换。”
“替哀家…盯紧一个人。”
“一个…或许比赵珩,更不想让那地宫里的东西重见天日的人。”
萧执的心脏猛地一沉!比赵珩更不想?!是谁?!
他还想再问,那轿帘却已无声落下。
“夜深露重,王爷有伤在身,还是早些回府静养吧。” 太后的声音带上了送客的意味,不容置疑,“哀家乏了。”
“起轿。”
暖轿被稳稳抬起,那名大宫女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僵立原地的萧执,眼神复杂难辨,随即转身,跟在轿旁,一行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月亮门深处慈宁宫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萧执一人,如同被钉死在原地,孤零零地站在越来越浓重的暮色和寒风中。
手中,那染血的布条如同烙铁般滚烫。 脚下,长剑的冷光映着他苍白失血的脸。 耳边,太后那冰冷又充满诱惑的话语,如同魔音般反复回荡。
代价… 忠诚… 盯紧一个人… 比赵珩更不想地宫之物现世的人…
还有那未尽的“乃萧”…
一个个谜团,如同巨大的、黑暗的漩涡,将他死死拖拽其中。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长剑。冰凉的剑柄入手,却无法驱散半点心中的寒意。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慈宁宫西暖阁的方向。那座华丽的囚笼里,那个用鲜血传递出消息、此刻生死未卜的女子…
她知道送出这两个字,会将他推向何等境地吗?
萧执死死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手背崩裂的伤口再次渗出鲜血,沿着剑锋缓缓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痕迹。
他猛地转身,玄色的披风在寒风中划出一道决绝而孤寂的弧线,大步朝着宫外走去。
背影挺直,却仿佛背负着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