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的沈知微被萧执抱起,怀中滚落半卷明黄残帛! 帛上字迹如刀似血:“…赵珩弑父窃鼎…沈巍护诏…潜鳞尽殁…” 萧执染血的手死死攥紧残帛,指骨爆响! 角落疯太妃骤然扑至,枯爪撕向残帛,癫笑嘶吼:“血诏醒了!龙椅上坐着鬼!沈家骨头垫的龙椅!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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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沉重!灵魂仿佛被投入了无底的冰海深渊,又像是被架在焚化炉里灼烧成灰!
沈知微的意识在极寒与极热的撕扯中沉浮,破碎不堪。指尖那曾疯狂燃烧、连接亡骸的碧色光链早已熄灭,只留下一种被彻底抽干的、灵魂被撕裂的空洞剧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带来灭顶般的痛苦。耳边是遥远的、沉闷的、仿佛隔着厚重水层的轰鸣与撞击声,还有骨骼碎裂、金属交击、濒死惨嚎的嘈杂噪音,如同地狱传来的背景音。
她感觉自己像一片枯叶,在狂暴的飓风中飘零,随时会被彻底碾碎。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前,一股沉稳而强大的力量,带着熟悉的、凛冽的男性气息和浓重的血腥味,猛地将她从冰冷的地砖上托起!
身体落入一个坚硬而宽阔的怀抱。那怀抱并不温暖,甚至带着地宫的阴寒和铁血的气息,却异常稳固,如同惊涛骇浪中唯一可以依靠的礁石。
是萧执!
一股微弱却精纯的内力,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透过他紧贴她后背的手掌,强行渡入她枯竭、濒临崩溃的经脉!这股力量如同滚烫的岩浆,在她冰冷的经络里强行开辟出一条生路,粗暴地冲刷着因碧血燃命而留下的撕裂性创伤,带来更尖锐的剧痛,却也强行吊住了她即将消散的最后一线生机!
“呃…” 沈知微痛得浑身一颤,紧闭的眼睫剧烈颤抖,却无力睁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别动!” 萧执低沉嘶哑的声音紧贴着她的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风暴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渣,“沈知微…你给我撑住!”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猜忌、审视、暴怒,只剩下一种近乎狂暴的、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恐慌。
沈知微感觉自己的身体被这双铁臂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是为了让她靠得更稳,也似乎是为了避开她身上可能的伤口。但就在这轻微的移动中——
“啪嗒。”
一个物件,从她早已被汗水、血污和灰尘浸透、变得松垮的囚衣前襟里滑落出来,掉在冰冷光滑的青黑色地砖上,发出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在这充斥着门外厮杀轰鸣和门内紧张喘息的地宫里,显得异常清晰。
那东西滚落在地,借着附近亲卫手中火把摇曳的光线,显露出它的真容——
是半卷质地异常坚韧、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陈旧明黄色的丝绸残帛!
残帛的边缘被撕裂得参差不齐,仿佛是从更大的布帛上被生生撕扯下来。帛面沾满了暗红的、早已干涸凝固的血渍,如同泼洒的墨点,更有些地方被血浸透,颜色深得发黑。帛面上,以浓墨书写着字迹,那墨色深沉,在明黄的底衬和暗红的血污映照下,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如刀似血般的凌厉!
萧执的目光,如同被最精密的机括牵引,瞬间死死钉在了那半卷残帛之上!
他抱着沈知微的手臂骤然僵硬!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一股从未有过的、足以将理智彻底焚毁的冰寒风暴,从脊椎骨瞬间席卷全身!
他的视线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刮过残帛上每一个浸染着血污的字迹:
“…赵珩…狼子野心…弑父窃鼎…矫诏登基…天理不容…”
“…朕…托孤重臣沈巍…携此诏…以正…视听…”
“…潜鳞尽殁…赤霞谷…非战之罪…粮草…断绝三月…援军…咫尺未至…”
“…赵贼…构陷忠良…屠戮…沈氏满门…灭口…”
“…此诏现世…天下…共诛…之…”
残帛上的字迹,有些被血污彻底掩盖,有些地方帛面破损,语句断断续续,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如同九天惊雷,带着灭世的威能,狠狠劈入萧执的脑海!
赵珩!弑父!窃位!伪帝! 沈巍!护诏忠臣!蒙冤! 潜麟卫!全军覆没!粮草断绝!援军不至!非战之罪! 沈家!构陷!屠戮!灭口!
他追寻了无数个日夜的赤霞谷真相!他父兄和数万袍泽埋骨沙场的真正原因!沈家满门抄斩、背负千古骂名的滔天血案!竟然…竟然全都指向了那金銮殿上、温文尔雅、口口声声要“肃清奸佞”、还天下清明的当今天子——赵珩!
那温润如玉的表象之下,竟是如此狰狞恶毒、弑父篡位、残害忠良的豺狼之心!
“嗬…嗬嗬…” 萧执的喉咙里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抱着沈知微的手臂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剧痛而剧烈颤抖!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他染着自身血污和沈知微唇边血迹的手,猛地伸出,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力道,死死攥住了地上那半卷冰冷的、浸透忠烈之血的明黄残帛!
“嘎吱——!”
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残帛坚韧的丝线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上面的每一个血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将他过往所有的忠诚、所有的信仰、所有对赵珩的认知,连同那摇摇欲坠的信任,彻底焚毁!碾碎!
滔天的恨意!足以焚天煮海的怒火!还有那被至亲至信之人彻底背叛、玩弄于股掌的剧痛!瞬间将他吞噬!
“王爷!门…门要撑不住了!” 守在门边、透过门缝紧张观察外间战况的亲卫,声音带着惊惶的颤抖嘶吼起来!
门外,腐朽军阵与玄鳞卫的厮杀似乎已近尾声。干尸那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和骨骼摩擦声变得稀落而凌乱,取而代之的是玄鳞卫濒死前更加疯狂的、垂死挣扎般的嚎叫和武器撞击声!显然,亡骸军阵虽然凶悍,但在数量锐减和持续消耗下,优势正在减弱!而玄鳞卫最后的精锐,正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爆发出更可怕的破坏力!
厚重的青铜巨门,在内外力量的反复冲击下,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呻吟!门轴处甚至崩裂出细小的碎石!门板剧烈震颤,缝隙中渗入的淡银色水银雾霭和零星的黑色毒虫尸体越来越多!更有几支染血的、断裂的箭矢甚至刀锋碎片,被巨大的力量撞击,从门缝中激射而入,狠狠钉在门内的石壁上!
“保护王爷!” 仅存的亲卫挥刀格飞一支射来的断箭,声音嘶哑,脸上是决死的悲壮。
然而,就在这内外交困、千钧一发的时刻!
“血诏!我的血诏——!”
一个尖利、癫狂、充满了无尽怨毒和贪婪的嘶吼声,如同鬼魅般,猛地从地宫角落的阴影里爆发出来!
是疯太妃!
她那枯瘦佝偻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弹射而出,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浑浊的眼珠此刻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着萧执手中紧攥的那半卷明黄残帛!那张布满污垢皱纹的脸上,混杂着极致的恐惧和一种病态的、仿佛朝圣般的狂热!
“给我!那是我的!龙椅上的鬼偷走的!沈家的骨头垫的龙椅!还给我——!”
她嘶吼着,枯树枝般、指甲断裂翻卷、沾满污秽的手爪,带着一股腥臭的恶风,不顾一切地朝着萧执紧握残帛的手,狠狠撕抓而来!目标直指那染血的明黄丝绸!
动作迅捷如鬼魅!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妪!
“滚开!” 萧执眼中血光爆射!抱着沈知微的身体猛地一侧,另一只手下意识挥掌拍出!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和凛冽的掌风!
“砰!”
一声闷响!掌风结结实实印在疯太妃枯瘦的胸膛上!
“噗——!” 疯太妃如遭重锤,枯瘦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一具静立不动的潜麟卫干尸身上!干尸被撞得一个趔趄,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疯太妃口中喷出一大口暗红的、带着内脏碎块的污血!
但她落地后,竟如同感觉不到疼痛的怪物,挣扎着抬起沾满血污的脸,依旧死死盯着萧执手中的残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笑,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
“哈哈…呃嗬…醒了…血诏醒了…” 她一边咳着血沫,一边癫狂地指着那半卷残帛,又指向门外越来越激烈的撞击声和濒死惨嚎,“它闻到了…闻到了龙椅上的鬼味儿…闻到了沈家骨头的味儿…哈哈…报应…报应来了…谁也跑不了…龙椅要塌了…都得死…垫龙椅的骨头…都得烂光…呃嗬嗬…”
她枯爪般的手指猛地指向被萧执护在怀中的沈知微,眼中怨毒的光芒几乎化为实质:
“还有她!碧血…烧命的碧血…沈家的孽种…烧啊…烧干净了…给这血诏陪葬…一起…一起烂在龙椅下面…哈哈哈…”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地从青铜巨门处传来!
伴随着这声巨响的,是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悲鸣!以及无数碎石崩落的哗啦声!
“王爷!门轴!门轴断了——!” 亲卫绝望的嘶吼如同丧钟!
只见那扇厚重无比、刻满潜鳞纹路的青铜巨门,靠近门轴连接处的地方,坚硬的青铜和嵌入的巨石结构,竟在内外力量的反复冲击和刚才那猛烈爆炸(或许是玄鳞卫最后的火器?)的威力下,硬生生崩裂开来!
巨大的门板失去了支撑,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风声,如同倒塌的山岳,朝着地宫内,朝着萧执等人所在的方向,轰然倾倒!
门外的景象,如同地狱的画卷,瞬间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翻滚的、浓得化不开的淡银色水银雾霭!地面上流淌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粘稠黑水(虫尸融化)!以及…堆积如山的、破碎断裂的枯骨与同样支离破碎的玄鳞卫尸体!残存的、眼窝中碧火已然熄灭的几具潜麟卫干尸,如同失去提线的木偶,僵硬地矗立在尸山血海之中,空洞地望着门内。
而在那尸山血海之后,水银雾霭翻滚的边缘,十几个浑身浴血、眼神如同受伤恶狼般凶狠的玄鳞卫残兵,正握着滴血的兵刃,死死地盯着门内!他们的目光,越过倾倒的门板,如同淬毒的钩子,精准地锁定了萧执!以及他手中那半卷在雾霭中依旧刺眼的明黄残帛!
“镇北王萧执…私掘禁宫…勾结妖女…操控邪物…更…更窃取先帝遗诏!” 为首一名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玄鳞卫头目,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刻骨的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厉声咆哮:“奉陛下密旨!格杀勿论!夺回伪诏!”
“杀——!” 残余的玄鳞卫如同最后的疯狗,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嚎叫,踏着同伴和枯骨的尸体,朝着门内那道抱着昏迷女子、手持血诏、如同受伤雄狮般的身影,悍不畏死地扑杀而来!
门内,巨门倾倒的烟尘弥漫! 门外,残存的死士带着皇帝的绝杀令疯狂扑至! 怀中,是昏迷濒死、碧血燃尽、身负血海深仇的沈知微! 手中,是足以颠覆乾坤、染满忠烈之血的先帝血诏残卷! 角落,是疯太妃癫狂怨毒的诅咒! 萧执缓缓抬起头,染血的脸庞在弥漫的烟尘和摇曳的火光中,如同修罗降世。他一手紧紧抱着怀中轻若无物的女子,另一只手,将那半卷染血的明黄残帛,死死按在了自己剧烈起伏、如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胸膛之上! 冰冷的残帛紧贴着滚烫的心脏,那上面的血字,如同烙铁,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缓缓抽出那柄曾悬于书房、劈裂桌案、沾染了父帅血书的长剑。剑锋斜指地面,寒芒吞吐,映照着他眼中那足以焚毁九重天的、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烟尘中,他挺拔如孤峰的身影,面对着汹涌扑来的最后杀机,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嘶哑、却足以令整个地宫都为之震颤的咆哮: “赵珩的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