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明黄残帛被萧执死死按在胸口,如同烧红的烙铁! 他染血的唇间迸出惊雷:“赵珩!弑父篡位的畜生!” 玄鳞卫的刀锋撕裂夜雾,直劈他护着沈知微的头颅! 生死一线,他猛地将怀中人抛向慈宁宫高墙的阴影—— 枯瘦的哑太监鬼魅般接住沈知微,枯手捂住她染血的唇,拖入佛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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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的狗…来!”
萧执低沉的咆哮如同受伤孤狼最后的嘶吼,裹挟着焚天煮海的恨意与玉石俱焚的决绝,狠狠撞碎了御花园死寂的夜幕!那半卷染血的明黄残帛,被他如同嵌入血肉般死死按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之上!冰冷的丝绸紧贴着滚烫的心脏,上面每一个浸透血污的字迹——弑父!窃鼎!构陷!屠戮!——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烫着他的灵魂,将过往所有的忠诚与信仰焚烧殆尽!
这声咆哮,是宣战!是控诉!是投向金銮殿上伪帝的、最决绝的战书!
“放肆!!” “诛杀逆贼——!!”
回应他的,是玄鳞卫头目惊怒到变调的厉吼和残余死士更加疯狂的咆哮!十几道浴血的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踏着同伴和枯骨的残骸,从倾倒的青铜巨门缺口处、从弥漫的淡银色水银雾霭边缘,带着同归于尽的癫狂,悍不畏死地扑杀而来!刀光剑影撕裂雾气,直指那道抱着昏迷女子、手持血诏、如同浴血修罗般的身影!
萧执眼中血光暴射!体内被碧光压制却依旧蠢蠢欲动的剧毒,连同滔天的怒火,化作一股毁灭性的力量!他一手紧紧护着怀中轻若无物、气息微弱如游丝的沈知微,另一只手紧握的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龙吟!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如同骤雨打芭蕉!火星在昏暗的御花园里疯狂迸溅!
萧执的身影化作一道玄色的旋风!剑光所至,残肢断臂横飞!滚烫的鲜血泼洒在冰冷的假山石、凋零的花木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他如同冲入羊群的猛虎,每一剑都带着刻骨的仇恨与狂暴的力量,精准地撕裂玄鳞卫的咽喉、心脏!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玄鳞卫,是赵珩手中最阴毒、最悍不畏死的刀!他们的人数虽然锐减,却爆发出垂死困兽最可怕的凶性!攻击更加刁钻、狠毒!完全不顾自身,只求在萧执身上留下致命的创伤!更有人将淬毒的暗器,阴险地射向被他护在怀中的沈知微!
“保护王爷!” 仅存的两名镇北王府亲卫早已浑身浴血,状若疯虎,嘶吼着用身体去挡射向沈知微的暗器!一人肩头中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泛青,却依旧死死挥刀劈砍!
萧执左支右绌!护着沈知微极大地限制了他的腾挪!剧毒在体内翻腾,手臂上被碧光勉强压制的溃烂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再次崩裂,脓血渗出,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更要命的是,怀中沈知微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每一次轻微的抽搐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就在他挥剑格开三把同时劈来的钢刀,剑势用老的瞬间!
“萧执!你这乱臣贼子!受死——!”
一声怨毒到极致的尖啸,如同毒蛇吐信,猛地从侧后方传来!
是那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玄鳞卫头目!他竟不知何时绕到了萧执防守的死角!趁着萧执旧力刚尽、新力未生、又被怀中沈知微牵制的一刹那,手中的淬毒短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如同毒蛇的獠牙,狠辣无比地直刺萧执后心!同时,另一只手竟阴险地抓向萧执死死按在胸口的那半卷明黄残帛!
这一击,时机、角度、狠毒,都刁钻到了极致!直取要害!更要夺走那足以颠覆乾坤的血诏!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死亡的阴影带着浓烈的腥风,瞬间笼罩了萧执的整个后背!
千钧一发!
萧执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护着沈知微,他无法完全闪避!格挡后心的毒刃,就必然失守胸前的血诏!而血诏一旦被夺,不仅沈家沉冤永无昭雪之日,他和沈知微也必死无疑!
电光火石间,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几近沸腾的脑海!
没有退路!那就赌!赌一线生机!赌她命不该绝!
他猛地发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狂吼!身体不进反退,竟用后背的肩胛骨,硬生生迎向那柄淬毒的短刃!同时,按在胸口的左手非但没有回防,反而更加用力地将那半卷染血的残帛死死压在心脏位置,仿佛要将它融入骨血!
“噗嗤!”
短刃狠狠扎入萧执左肩胛下方!剧毒瞬间注入!一股阴冷的麻痒感伴随着剧痛瞬间蔓延!
而就在这用血肉硬抗毒刃、争取到刹那时间的同一瞬!
萧执抱着沈知微的右臂,凝聚起全身残存的所有力量,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猛地将她那轻飘飘、如同破碎人偶般的身体,朝着御花园深处、慈宁宫那堵爬满枯藤、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森然的高大宫墙阴影里,狠狠抛了出去!
“走——!”
这一抛,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和希望!沈知微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朝着那片深邃的黑暗坠落!
“想跑?!做梦!” 刀疤头目一击得手,见萧执竟将沈知微抛出,眼中凶光更盛!他猛地抽出短刃,不顾肩胛剧毒的萧执,竟想腾身去追那飞向宫墙阴影的身影!
然而,就在沈知微的身体即将坠入那片浓稠黑暗的刹那!
一道枯瘦、佝偻、如同从地底钻出的影子,毫无征兆地从宫墙根一丛茂密的、早已枯死的芭蕉树后闪出!
那影子快得如同鬼魅!枯树枝般的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接住了坠落中的沈知微!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接住沈知微的,是一个穿着灰扑扑、洗得发白旧太监服的老者。他身形佝偻,低垂着头,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如同风干的核桃。最让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浑浊、呆滞、没有任何神采,仿佛两口枯竭的死井。他竟是个哑太监!
哑太监接住沈知微的瞬间,另一只枯瘦的手,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迅捷和精准,猛地抬起,死死捂住了沈知微那染着干涸血渍、因痛苦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唔…” 昏迷中的沈知微似乎因窒息而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气息微弱,根本无法挣脱。
哑太监浑浊的眼珠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完成一件最平常的差事。他抱着沈知微,枯瘦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魂,无声无息地、迅疾无比地朝着慈宁宫西侧一处不起眼的、被藤蔓半掩的角门退去!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宫墙的阴影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萧执抛人,到哑太监接人消失,不过眨眼之间!
“什么人?!” 刀疤头目扑了个空,又惊又怒!他完全没看清那哑太监是如何出现又如何消失的!慈宁宫!太后的地盘!他心中警铃大作!
而萧执,在拼尽全力抛出沈知微、看到她被那神秘的哑太监接走消失的瞬间,心头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仿佛骤然一松!一股难以抗拒的虚弱和剧毒侵蚀的冰冷,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
“噗!” 他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带着浓烈腥甜和青黑色泽的毒血!
“王爷!” 仅存的一名亲卫目眦欲裂,嘶吼着扑上来,用身体挡开趁机劈向萧执的几把钢刀!刀锋在他背上划开深可见骨的血口!
“拿下他!夺回伪诏!” 刀疤头目见萧执毒发吐血,精神大振,厉声咆哮!剩余的玄鳞卫如同打了鸡血,攻势更加疯狂!
萧执拄着长剑,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肩胛的毒伤和体内的剧毒,带来刮骨噬心般的痛苦。嘴角不断溢出带着毒性的暗红血沫。但他那双被血丝和恨意充斥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慈宁宫角门消失的方向,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忧虑和决绝。
她暂时安全了…但慈宁宫…是另一个龙潭虎穴!
就在他心神稍分、抵抗稍懈的瞬间!
“萧执!纳命来——!” 刀疤头目瞅准空档,眼中凶光爆射!手中淬毒的短刃再次扬起,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朝着萧执因毒发而微微低垂的、毫无防护的头颅,狠狠劈下!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怨毒!势要将这知晓惊天秘密、重创玄鳞卫的镇北王,连同那染血的残诏,一同斩碎于此!
死亡的阴影,带着浓烈的腥风,当头罩下!
萧执甚至能感受到刀锋割裂发丝的冰冷!
躲不开!挡不住!
就在这绝杀降临、千钧一发的刹那!
“住手——!”
一声威严、苍老、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的断喝,如同暮鼓晨钟,猛地从慈宁宫正殿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无数盏宫灯骤然点亮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御花园一角的浓重黑暗!将这片血腥的修罗场照得亮如白昼!
灯光下,只见慈宁宫正殿那沉重的朱漆殿门已然洞开!两队身着深青色宫装、手持拂尘、面无表情的太监,如同两道沉默的墙,迅速分列两侧。而在他们拱卫的中央,一位身着深紫色绣金凤祥云纹常服、头戴赤金点翠凤冠、手持一串光华流转的翡翠佛珠的老妇人,正由两名大宫女搀扶着,缓缓步出殿门。
正是当朝太后!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凤目,深邃如同古井,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和久居上位的威严,穿透混乱的战场,精准地落在了那柄即将劈落萧执头颅的毒刃之上!落在了刀疤头目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上!落在了萧执胸前那半卷刺眼的明黄残帛上!
“哀家倒要看看,是谁给你们的狗胆,敢在慈宁宫前动刀兵,杀当朝亲王?” 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所有玄鳞卫的动作!那刀疤头目劈下的毒刃,硬生生僵在了萧执头顶三寸之处,再也无法落下!他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惊惧取代!
太后来了!而且,明显是冲着血诏来的!
萧执单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肩胛的毒伤和体内的剧毒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血肉里翻搅,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深入骨髓的剧痛,冷汗混合着血污从额角滚落。他拄着长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剑尖深深陷入石缝,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太后那一声“住手”,如同无形的枷锁,冻结了刀疤头目劈下的毒刃,也冻结了所有玄鳞卫疯狂的动作。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和杀意并未散去,反而在宫灯骤然点亮的强光下,显得更加刺目惊心。
“太…太后娘娘…” 刀疤头目僵在原地,刀刃悬在萧执头顶,脸上的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惊惶和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想收回短刃,却在太后那冰冷目光的注视下,连手指都僵硬得无法动弹。
“哀家问话,聋了吗?” 太后缓缓向前踱了一步,翡翠佛珠在她指尖发出细微而冰冷的碰撞声。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从刀疤头目脸上移开,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玄鳞卫尸体和破碎的枯骨,最后落在萧执胸前那半卷被鲜血浸透的明黄残帛上,瞳孔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但瞬间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回…回禀太后!” 刀疤头目猛地一个激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卑职…卑职奉陛下密旨…追捕…追捕私掘禁宫、勾结妖女、操控邪物、窃取…窃取伪诏的逆贼萧执!惊扰凤驾…罪该万死!但…但逆贼凶顽…不得不…”
“够了。” 太后淡淡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辩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哀家只看见,尔等在此处大开杀戒,刀兵直指镇北王。什么伪诏?什么邪物?证据何在?”
她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压力,再次落回萧执身上,落在他胸前那半卷残帛上。“萧执,你来说。”
萧执猛地抬起头!染血的脸上,那双因为剧毒和恨意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淬火的寒星,毫不避讳地迎上太后那深不可测的目光!胸腔中翻滚的滔天恨意几乎要破体而出!赵珩弑父篡位!沈家满门蒙冤!潜麟卫被活祭殉葬!这血诏就是铁证!他恨不得现在就将其公之于众,让这金銮殿上的鬼魅无所遁形!
但就在他张口欲言的瞬间!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猛地从他紧贴着残帛的胸膛处爆发!
不是伤口的痛!不是毒素的侵蚀!
是那半卷冰冷的、浸透血污的明黄残帛,仿佛被他的体温、被他的恨意、被这满地的鲜血和杀意所激活!它紧贴心脏的位置,骤然变得滚烫无比!如同烧红的烙铁!
紧接着,一股狂暴而混乱的信息流,带着刺鼻的血腥气和无数破碎的、充满了绝望与不甘的嘶吼,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蛮横无比地冲入了萧执的脑海!
是沈巍!是他最后被围困在绝境,看着忠心护卫的潜麟卫一个个倒下,被水银淹没时那悲愤欲绝的怒吼!是残存的潜麟卫被剥去甲胄、掰断军牌、活活钉在祭台上风干时那深入骨髓的怨毒诅咒!还有…还有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属于先帝临终前、被强行灌下毒药时那充满了痛苦与难以置信的意念碎片:“珩儿…你…为何…”
这些属于血诏承载者、属于殉葬者的最后记忆碎片,此刻被萧执强烈的恨意和濒死的状态所引动,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神魂!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更深沉的绝望!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再次喷出血来!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在这狂暴的信息流冲击下,他清晰地“感觉”到,那紧贴胸口的半卷残帛,其边缘的丝线,竟然在高温和某种诡异力量的侵蚀下,开始发出极其细微的“嗤嗤”声!仿佛正在被无形的火焰从内部焚烧、碳化!一旦彻底焚毁,这唯一的铁证将灰飞烟灭!
不能…不能在这里说!不能让它毁掉!
萧执死死咬住牙关,将涌到喉头的腥甜和那足以颠覆乾坤的控诉,硬生生咽了回去!额角的青筋因极致的压抑而暴跳如雷!他不能赌!不能赌太后是敌是友!更不能赌这血诏还能承受几次这样的冲击!
“臣…” 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臣遭奸人追杀…误入此地…惊扰太后…罪该万死…” 他艰难地抬起染血的手,指向地上玄鳞卫的尸体和那些破碎的枯骨,“这些人…欲杀臣灭口…臣…不得不…自保…” 他避开了血诏,避开了地宫,将所有指向赵珩的惊天秘密,强行压下!只字不提!
“哦?” 太后眉梢微挑,深不见底的凤目在萧执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胸前那被手掌死死压住、只露出边缘一点明黄的残帛,指尖的翡翠佛珠缓缓捻动了一下。
“哀家看,镇北王伤得不轻,中毒颇深。”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来人。”
“奴婢在!” 两名身形高大、气息沉稳的大太监立刻躬身应道。
“送镇北王去西偏殿暖阁,传太医。” 太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好生照看,没哀家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大太监领命,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看似搀扶,实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几乎虚脱的萧执从地上架了起来。
“至于你们…” 太后的目光转向依旧跪伏在地、面如死灰的刀疤头目和残余的几名玄鳞卫,声音骤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惊扰哀家清修,在慈宁宫前擅动刀兵,惊杀亲王,罪无可赦。”
刀疤头目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太后!卑职是奉…”
“拖下去。” 太后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冷冷吐出三个字,如同宣判死刑,“杖毙。尸体,扔去乱葬岗喂狗。”
“遵旨!” 周围肃立的太监侍卫齐声应诺,声如寒铁!立刻如狼似虎般扑上,将面无人色、还想挣扎求饶的刀疤头目和几名玄鳞卫死死按住,堵上嘴,粗暴地拖了下去!绝望的呜咽声迅速消失在慈宁宫深邃的夜色中。
处理完这一切,太后才缓缓转过身,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萧执被架走的方向,最终落在那扇被撞开、通往地宫方向的倾倒青铜巨门和弥漫的水银雾气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深沉、难以捉摸的光芒。
“传哀家懿旨,” 她对身边的心腹大宫女低声吩咐,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慈宁宫西苑佛堂,即日起闭门清修,任何人不得擅入。尤其是…看住那个哑巴。”
“是,太后。” 大宫女垂首应命,眼神同样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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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西苑,佛堂。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血腥与喧嚣。 光线昏暗,只有佛龛前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气息,试图掩盖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从昏迷女子身上带来的血腥和地宫阴冷腐朽的味道。
哑太监佝偻着背,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抱着沈知微穿过空旷寂静的佛堂。他脚步无声,踩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最终,他在佛龛后方一幅巨大的、绣着西方三圣的织锦壁画前停下。
枯瘦的手指在壁画下方某个不起眼的莲台浮雕上,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按了几下。
“咔哒…咔哒…”
几声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紧接着,那幅厚重的织锦壁画,竟然无声无息地向旁边滑开半尺,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黑黢黢的洞口——一个隐藏在佛龛背后的暗格!
哑太监抱着沈知微,毫不犹豫地弯腰钻了进去。
暗格内空间狭小,仅容一张窄小的蒲团和一个低矮的香案。案上除了一盏如豆的油灯,空无一物。墙壁冰冷坚硬,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只有绝对的死寂。
哑太监小心翼翼地将沈知微放在蒲团上,让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油灯昏黄的光线映亮她苍白的脸,唇角的血渍已经干涸,如同凋零的花瓣。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
哑太监浑浊的眼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两口枯井。他伸出枯树枝般的手,不是去探她的鼻息,也不是去擦她唇角的血,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轻轻抚向沈知微紧握着的左手——那在昏迷中依旧死死攥紧的拳头。
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试图掰开沈知微紧握的手指。
昏迷中的沈知微似乎有所感应,眉头痛苦地蹙起,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破碎的呻吟,身体微微抗拒着。但她的力量太微弱了。
终于,哑太监枯瘦的手指,强行撬开了沈知微紧握的掌心。
掌心摊开。
里面空无一物。
没有玉珏。没有解药。什么都没有。
只有被指甲深深掐入、渗出血丝的几道月牙形伤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哑太监的动作骤然僵住!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那空无一物、布满血痕的掌心,呆滞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极致的惊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
他猛地抬起头,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带着一股大力,狠狠抓住沈知微的肩膀,剧烈地摇晃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急促气流声,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的质问!
玉呢?!那块至关重要的玉珏呢?!太后要的东西呢?!
昏迷中的沈知微被他剧烈的摇晃扯动了全身的伤痛,身体痛苦地抽搐起来,苍白的脸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唇间溢出更加痛苦的呻吟,却依旧无法醒来,更无法回答。
哑太监眼中的惊怒和恐惧越来越盛!他枯爪般的手更加用力地摇晃着沈知微脆弱的身体,仿佛要将答案从她破碎的灵魂里摇晃出来!
“嗬…呃…” 沈知微在剧痛和窒息般的摇晃中,意识沉浮的深渊里,无数混乱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 水银蒸汽中狰狞的毒虫…青铜巨门上流淌的幽碧冷光…干尸军阵空洞眼窝里跳动的碧火…萧执染血的脸和按在胸口的残帛…还有…还有最后被抛飞时,掌心那温润的触感…似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被抛出的刹那…从她无意识松开的指缝中…滑落了… 掉在了哪里? 地宫门口的血泊里? 倾倒的青铜巨门旁? 还是…被某个枯骨嶙峋的手指…无声地捡走了?
混乱的思绪如同乱麻,伴随着哑太监越来越疯狂的摇晃和喉咙里那令人窒息的“嗬嗬”声,将她本就濒临破碎的意识,彻底拖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