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前朝……血脉?!”
萧执那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惊骇的质问,如同淬了冰的惊雷,狠狠劈进沈知微被剧痛和恐惧撕扯得混沌一片的脑海!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钉入她的灵魂深处!
前朝血脉?
潜麟珏?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如同冰水混合着岩浆,瞬间在她体内炸开!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因刚才扑抢动作而从破烂囚衣内衬滑落出来的那块古朴玉珏。温润的玉色在烛火下流淌,边缘被磨制的细微痕迹清晰可见。这就是……潜麟珏?前朝的信物?
不!不可能!她是沈知微!是沈巍的女儿!是那个满门抄斩、背负通敌污名的奸臣之女!怎么会是什么前朝血脉?!
“不……我……” 她张了张嘴,想要否认,想要辩解,喉咙却被翻涌的血腥气和巨大的冲击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嗬嗬声。然而,就在她目光触及那块玉珏的瞬间,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灼人的**滚烫热流**,如同苏醒的岩浆,猛地从玉珏深处爆发出来!沿着紧贴心口的皮肤,狠狠贯入她的四肢百骸!
“呃啊——!!!”
一声无法抑制的、痛苦到极致的惨嚎从沈知微喉咙里迸发出来!那不是伪装!是真实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顺着她的血管疯狂穿刺!又仿佛沉寂已久的火山在她体内轰然喷发!那灼热感霸道地冲刷着她每一寸神经,与她丹田处肆虐的寒毒和药力反噬激烈碰撞、撕扯!她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抽打,猛地弓起,又重重砸回冰冷的地面!后背撞在碎裂的瓷片上,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体内那血脉灼烧之痛的万分之一!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口中、鼻中狂涌而出!暗红的、带着浓烈药味和腥甜气息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她的下巴、脖颈,浸透了单薄的前襟!她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地痉挛着,每一次抽搐都带出更多的血沫,瞳孔因极致的痛苦而涣散失焦,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茫然、恐惧和一种……被强行唤醒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而陌生的悸动!
这反应……太真实!太惨烈!绝非伪装!
萧执死死盯着地上痛苦翻滚、七窍流血、如同被无形酷刑折磨的沈知微,他僵在半空的手,最终没有落下扼住她的喉咙。那双赤红狂暴、翻腾着毁灭风暴的眼睛里,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焰如同被投入了冰海,骤然凝固、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剧烈、更加颠覆认知的惊涛骇浪!是难以置信!是冰冷的审视!更有一丝……被强行按下的、近乎荒谬的惊疑!
潜麟珏的反应!血脉的灼烧!这绝不是巧合!这玉珏……认主!这女人……她的血……真的在呼应这前朝遗物!
“呃……噗!” 沈知微又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血泊和冰冷的茶水中,只剩下细微的、濒死般的抽搐。她的意识在剧痛和灼热的浪潮中浮沉,眼前阵阵发黑,萧执那震惊的脸庞在视野中扭曲、模糊。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带着冰冷铁锈和浓重血腥味的寒风,猛地从洞开的暖阁大门外灌入!风中,夹杂着一个苍老癫狂、如同夜枭啼哭般的、断断续续的嘶喊,穿透混乱的夜色,清晰地刺入这充斥着血腥和死寂的暖阁:
“……玉……碎……人亡……归……归海……潜鳞……归海……都死了……前朝……都死……哈哈……赵家……狗……窃国……贼……”
是疯太妃!是那个被遗忘在冷宫深处、神智不清的老妇人!她竟然挣脱了侍卫的看管,跑到了这里?!
这疯癫的呓语,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萧执眼中最后一丝残存的暴戾!他猛地转头,赤红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闪电射向门外那片混乱的黑暗!
“闭嘴!拿下她!” 萧执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嘶哑而狂暴!
门外立刻传来侍卫的呵斥声、混乱的脚步声和疯太妃更加凄厉癫狂的哭笑声!
趁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
沈知微被剧痛和灼热撕扯得涣散的意识深处,一个源自求生本能的、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萤火,骤然亮起!
隔壁书房!那张染血的赤霞谷粮草调令!那上面有赵珩的亲笔签名!有狄戎秘文的荧光标记!那是铁证!是唯一能洗刷沈家污名、钉死赵珩通敌罪名的铁证!她必须拿到它!否则,今夜她必死无疑!沈家永世不得翻身!
这个念头如同强心针,让她残存的生命力爆发出最后一丝狠戾!她沾满鲜血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抠着碎裂的瓷片,向着暖阁通往书房的那道紧闭的、厚重的雕花木门方向挪动!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带来更汹涌的呕血!但她不管不顾,只是死死盯着那道门,眼中燃烧着绝望的、孤注一掷的火焰!
萧执的注意力被门外的混乱和疯太妃的呓语短暂吸引。当他猛地意识到什么,霍然回头时,看到的正是沈知微如同濒死的爬虫般,浑身浴血,指尖染着碎瓷割破的血痕,正不顾一切地、极其缓慢而执着地爬向书房门!她的目标,清晰无比!
“找死!” 萧执眼中刚刚压下的暴怒瞬间再次被点燃!夹杂着被愚弄的狂怒和冰冷的杀意!他猛地抬脚,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向沈知微蜷缩的身体!这一脚若是踹实,足以让她五脏俱碎!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巨网瞬间笼罩!沈知微甚至能感觉到那裹挟着劲风的靴底带起的寒意!她绝望地闭上眼!
“王爷息怒!” 一声清冷急促的女声猛地响起!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门外扑入,竟是红绡!她显然刚处理完外面的混乱,眼见萧执暴怒之下要下死手,竟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沈知微身前!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红绡被萧执含怒的一脚狠狠踹中肩胛!她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暖阁的墙壁上,又滑落在地!嘴角瞬间溢出一缕鲜血!但她强忍着剧痛,单膝跪地,急声道:“主子!她不能死!她是钥匙!是打开所有谜团的钥匙!秘匣!潜麟珏!还有她身上的秘密!杀了她,线索就全断了!赤霞谷的真相,沈家的冤屈,甚至……先帝驾崩的疑云,都可能永远石沉大海!请主子三思!”
钥匙!秘匣!潜麟珏!先帝驾崩!
红绡这急切的嘶喊,如同冰水,狠狠浇在萧执被怒火焚烧的理智之上!他踹出的脚硬生生停在半空,距离沈知微蜷缩的身体不足一寸!那狂暴的杀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在眼中剧烈翻腾、挣扎!
他赤红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气息奄奄、却依旧固执地伸手指向书房门的沈知微。她浑身浴血,脸色惨白如纸,瞳孔涣散,仿佛随时会断气,但那伸出的、沾满血污的手指,却如同指向地狱的利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执拗!
赤霞谷粮草调令……赵珩亲笔……狄戎秘文……沈家烙印……潜麟珏……前朝血脉……
所有的线索,如同破碎的镜片,被沈知微这濒死一指,强行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窒息的深渊!那深渊的中心,似乎正死死咬住大胤皇权的根基!
杀了她,确实一了百了。但那些被掩埋的真相呢?父兄的死因呢?赤霞谷十万冤魂呢?甚至……先帝那场突如其来的、疑点重重的“恶疾”呢?!
巨大的矛盾如同两只巨手,狠狠撕扯着萧执的神经!他眼中的赤红风暴在激烈的碰撞中缓缓退潮,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刺骨的寒潭。那寒潭深处,是比怒意更可怕、更沉重的——权衡与冰冷的探究。
他缓缓收回了脚。高大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地上蜷缩的沈知微完全笼罩。
“传府医。” 萧执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无波,却像淬了剧毒的冰棱,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吊着她的命。”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最后一次扫过沈知微惨不忍睹的残躯,落在她心口那块因血脉灼烧而隐隐散发着微光的潜麟珏上,眼神深处翻涌着一种被强行按下的、极其复杂的、近乎狂暴的求知欲。
“沈知微,”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来自九幽的宣判,“你的命,本王暂且留着。但你的血……”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呼吸几乎拂过她染血的额角,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她被剧痛撕扯的耳膜上:
“……最好能流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