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
萧执那声如同受伤猛兽般的狂暴怒吼,裹挟着滔天的怒意和难以置信的惊骇,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穿透厚重的墙壁,砸在沈知微死死贴着门板的耳膜上!震得她心脏骤停,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隔壁书房里,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如同冰雹般接连炸开!沉重的桌案被巨力撞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飞溅!纸页撕裂!整个房间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发生了什么?!那秘匣里到底是什么?!竟能让萧执如此失态?!
巨大的疑问和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沈知微的心脏!她甚至能想象出隔壁那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萧执那双永远深不见底、掌控一切的寒眸,此刻必定被狂暴的怒焰和某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巨大惊涛所淹没!
她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绷紧到极限,耳朵死死压在冰冷的门板上,试图从那片混乱的毁灭声响中,捕捉到一丝能解开谜团的线索。
碎裂声、撞击声、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终于,在那片令人窒息的狂暴宣泄之后,一个更加压抑、更加冰冷、如同从九幽地狱最深处挤出来的字眼,清晰地穿透了墙壁的阻隔,带着一种刻骨的寒意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狠狠钉进了沈知微的脑海:
“……赤……霞……谷?!”
赤霞谷!
又是赤霞谷!
这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知微的神经末梢!她猛地直起身,瞳孔因巨大的惊骇而骤然收缩!秘匣里藏着的东西,竟与赤霞谷有关?!与那场葬送了沈巍父子、也葬送了萧执父兄的惨烈战役有关?!
隔壁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但那寂静比刚才的狂暴更令人心悸,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压抑的铅云,蕴藏着足以摧毁一切的雷霆!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如同踩在人心尖上。每一步都带着千钧的怒意和冰冷的杀伐之气。脚步声停在暖阁门外。
“咔哒。”
门锁被打开的声音,轻得如同毒蛇吐信。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内推开!寒风裹挟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气、以及一种纸张和木料被暴力撕裂后的焦糊气息,如同冰冷的浪潮般瞬间涌入暖阁!
萧执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如同从地狱血池中走出的杀神。
他的脸色铁青,下颌线条绷紧如刀削,薄唇紧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里面翻腾的不再是寒冰,而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狂暴的怒焰!那怒焰深处,是某种信仰根基被彻底撼动、某种残酷真相被血淋淋撕开后的巨大惊涛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沉的痛苦与茫然!
他身上的墨色大氅不见了,只穿着湿透后又被体温和怒火蒸腾出氤氲水汽的玄色劲装,勾勒出紧绷而充满爆发力的身形。左手手背上那道新鲜的伤口因用力而再次崩裂,暗红的血珠顺着紧握的指关节缓缓滴落,砸在暖阁门口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轻微却令人心胆俱裂的“啪嗒”声。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卷东西!
那不是秘匣!而是一卷被暴力揉捏过、边缘甚至有些撕裂的、泛着陈旧黄色的……**纸质文书**!文书的一角,一个清晰的、属于大胤兵部特有的、展翅雄鹰衔着利剑的朱砂印鉴,如同凝固的鲜血,刺目地烙印其上!
而文书展开的、被萧执死死攥住的部分,几行铁画银钩、带着凛冽杀伐之气的字迹,清晰地暴露在暖阁摇曳的烛光下!其中一行字,被萧执指间渗出的鲜血洇染得格外刺眼——
“……着即调拨赤霞谷前线粮草三十万石……转押北线狄戎边境……”
落款处,一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签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灼伤了沈知微的视线——
“赵珩”!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沈知微脑中炸响!她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剧烈一晃,险些栽倒!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赤霞谷粮草调令!转押狄戎边境!新帝赵珩的亲笔手令!
真相!这就是真相!这就是赤霞谷十万将士断粮三日、最终惨遭屠戮的真相!不是天灾!不是延误!是彻头彻尾的阴谋!是里通外敌、自毁长城的滔天罪孽!沈巍父子不是通敌,他们是这惊天阴谋下,被推出去顶罪的、血淋淋的祭品!
巨大的冲击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沈知微的胸口!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揉碎!原主母亲温婉哀伤的脸庞、父亲沈巍记忆中刚毅却模糊的面容、沈家满门抄斩时刑场上绝望的哭喊……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疯狂闪现!滔天的冤屈和刻骨的仇恨如同岩浆般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是……是他!是赵珩!!”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滔天恨意,猛地从沈知微喉咙里爆发出来!她如同被激怒的母兽,赤红着双眼,不管不顾地向前扑去,目标直指萧执手中那张染血的调令!“给我!那是证据!是沈家清白的证据!!” 她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虚弱,忘记了眼前这个男人是何等可怕的存在!此刻,她眼中只有那张能洗刷沈家污名、能将仇敌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滚开!” 萧执眼中狂暴的怒焰骤然暴涨!他正处于认知崩塌、怒意焚天的顶点,沈知微这不顾一切的扑抢,如同点燃了最后的火药桶!他手臂猛地一挥,带着千钧之力!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
沈知微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毫无保留的一击狠狠扫飞出去!纤细的身体重重撞在暖阁内沉重的紫檀木圆桌上!桌上的茶具“哗啦”一声尽数扫落,碎裂一地!她后背传来骨头与硬木撞击的剧痛,眼前金星乱冒,一大口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咙,“噗”地一声喷了出来!星星点点的血沫溅在冰冷的地面和碎裂的瓷片上,触目惊心!
她狼狈地蜷缩在碎裂的瓷片和冰冷的茶水中,后背和内脏的剧痛让她几乎窒息,嘴角的血迹蜿蜒而下,眼神因剧痛和巨大的冲击而涣散失焦。
萧执看也没看她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扫开了一只碍事的虫子。他的全部心神,依旧被手中那张染血的调令和秘匣带来的巨大冲击所占据。他死死盯着那卷文书,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赤红的眼眸中,翻腾的怒焰之下,是更深的、如同深渊般的痛苦和挣扎——为赤霞谷枉死的父兄!为被愚弄的忠勇!为这血淋淋的、来自最高处的背叛!
“粮草……调令……” 他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和难以置信的荒谬,“……转押狄戎……赵珩……好!好一个体恤将士!好一个励精图治的……新帝!” 最后两个字,被他从齿缝间碾磨而出,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萧执手中那张被揉捏得不成样子的调令文书,在烛光和他掌心滚烫怒意的双重作用下,边缘被鲜血洇染的部分,那属于赵珩的亲笔签名“赵珩”二字旁边,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紫色荧光**,如同鬼火般,极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那荧光极其微弱,一闪即逝,却如同投入油桶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萧执所有的警觉!
“荧光粉?!” 萧执瞳孔骤然收缩!作为统兵大将,他对军中用于秘密标记的荧光粉再熟悉不过!赵珩的签名旁,为何会有这种秘药?!是防伪?还是……另有玄机?!
他几乎是立刻将那张染血的调令凑近烛火!跳跃的火焰舔舐着纸张的边缘,那点淡紫色的荧光在高温下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如同活物般,沿着纸张的纤维脉络,极其缓慢地、蜿蜒地向上延伸、勾勒!
一个极其微小、极其复杂、带着古老蛮荒气息的**狄戎秘文符号**,在火焰的烘烤和荧光粉的作用下,如同从血污中爬出的毒蛇,清晰地显现在“赵珩”签名的正上方!
那符号——扭曲如蛇虫,狰狞如兽首——赫然与枯井秘匣上的图腾、与沈知微旧帕角落的印记,一模一样!
轰——!!!
更大的惊雷在萧执脑中炸响!这调令不仅是赵珩所下,上面竟然还残留着狄戎秘文的标记!这绝非巧合!这是铁证!证明赵珩与狄戎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肮脏的交易!甚至……他就是那个勾结外敌、自毁长城、栽赃沈家的幕后黑手?!
“赵!珩——!!!” 萧执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充满了极致暴怒和毁灭欲的低吼!他手中的调令文书因这狂暴的怒意而被攥得彻底变形!指间的伤口崩裂得更甚,鲜血如同小溪般流淌下来,浸透了纸张!
巨大的冲击让萧执眼前阵阵发黑,狂暴的怒意如同岩浆般在他体内奔涌冲撞,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猛地抬起头,赤红如血、翻腾着毁灭风暴的目光,如同受伤濒死的凶兽寻找宣泄口般,瞬间锁定了蜷缩在冰冷地面、嘴角溢血、眼神涣散的沈知微!
就是她!是她带来了秘匣!是她引出了这血淋淋的真相!是她……将这足以颠覆一切、将他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惊天秘密,血淋淋地撕开在他眼前!
杀意!纯粹的、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从萧执眼中迸射而出!那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看一件必须立刻毁灭的危险物品!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靴子踩在碎裂的瓷片上,发出刺耳的碾磨声!高大的身影带着浓烈的血腥煞气和毁灭性的压迫感,如同山岳般向沈知微倾轧而去!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真切!沈知微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锁定自己的、如同实质的冰冷杀意!她瞳孔骤缩,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下意识地向后蜷缩,背脊死死抵住冰冷的桌腿,退无可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如同被扼住咽喉般的嗬嗬声,眼中充满了最本能的、对死亡的恐惧!
就在萧执那沾满鲜血、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即将扼住她纤细脖颈的千钧一发之际——
“呃啊——!”
沈知微因极致的恐惧和背部的剧痛,身体猛地向前一弓!这个动作,让她脖颈上一直佩戴着、藏在破烂囚衣内衬下的那块古朴玉珏,随着衣襟的扯动,骤然滑落了出来!
温润的玉色在烛火下流淌,形制古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气息。玉珏的边缘,残留着之前被沈知微磨下粉末制药的细微痕迹。
这块玉珏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异变陡生!
萧执那即将扼住她喉咙的手,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僵在了半空!距离她的皮肤,仅剩毫厘!
他赤红狂暴、翻腾着毁灭风暴的眼睛,死死地、难以置信地钉在了那块滑落的玉珏上!瞳孔深处,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焰如同被投入了万载寒冰,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剧烈、更加颠覆认知的惊涛骇浪!
“潜……麟……珏?!” 一个极其沙哑、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词汇,如同梦呓般,从萧执紧抿的唇齿间艰难地挤出!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死死锁住那块玉珏的每一个细节,从古朴的形制,到边缘被磨制的痕迹……最终,他的视线猛地抬起,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带着洞穿灵魂的锐利和一种近乎荒谬的惊骇,死死钉在沈知微惨白染血、布满恐惧的脸上!
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工具,一个棋子,一个需要毁灭的麻烦。那里面翻涌着一种被彻底颠覆的、如同看到鬼魅般的巨大冲击和冰冷的审视——
“你……是前朝……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