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撕裂夜空的凄厉尖叫,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暖阁内每一个人的耳膜!声音里浸透的极致恐惧,足以让最麻木的灵魂都为之震颤!
“鬼啊——!!!”
余音在死寂的王府后院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颤栗。来源清晰无比——冷宫!
红绡脸色骤变!她甚至来不及再看地上蜷缩的沈知微一眼,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猛地扑向暖阁的窗户!“哗啦”一声,她直接撞开了半掩的窗棂,矫健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猎豹,瞬间没入窗外浓稠的黑暗,直扑冷宫方向!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摇曳的竹影深处。
“啊!这……这是……” 青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沈知微伏在冰冷的地毯上,身体因剧痛而无法控制地微微痉挛,冷汗浸透了单薄的中衣。那声尖叫带来的惊悸尚未平复,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却如同野火般在她脑中轰然燃起——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红绡被引走了!青黛心神震动!太后刚刚离去!此刻,是唯一可能摆脱监视、接触冷宫、印证那个狄戎秘文符号指向的枯井的机会!
巨大的风险如同深渊在侧,但冰冷的真相和刻骨的仇恨如同最烈的鞭子抽打着她的灵魂!她不能等!萧执随时会来,下一次,她未必还有命去探!
“呃……” 她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呻吟,沾满冷汗和灰尘的手指死死抠着地毯的绒毛,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撑起自己如同灌了铅的上半身。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丹田刀绞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姑娘!您别动!” 青黛终于从惊骇中回神,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就在青黛的手即将触碰到她手臂的刹那——
沈知微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重重地、软软地向前扑倒!方向,不偏不倚,正是那扇被红绡撞开、此刻正灌入刺骨寒风的窗户!
“姑娘!” 青黛惊呼,手抓了个空!
沈知微的身体如同失去控制的落叶,半边身子猛地探出了敞开的窗户!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子般瞬间割在她滚烫的脸上!下方,是离地足有半丈多高的、坚硬冰冷的青石板庭院!
坠落感带来的巨大恐惧让她心脏骤停!但就在身体即将彻底滑出窗沿的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脚踝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死死抓住!
是青黛!她在最后关头扑了上来,险之又险地拽住了沈知微的脚踝!
“快!快来人帮忙!” 青黛脸色煞白,用尽全力死死抓住沈知微的脚踝,半个身子也被带出了窗户,手臂因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声音带着破音的惊惶!
沈知微的身体悬在窗外,夜风呼啸着灌入她的口鼻,带来窒息般的冰冷。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青黛抓住她脚踝的手在剧烈颤抖,力量在飞速流失!机会稍纵即逝!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借着身体悬空摇摆的掩护,沈知微沾满冷汗的手指,如同垂死的蝴蝶般,极其隐秘而迅疾地拂过自己腰间囚衣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小破口!
那是她之前被红绡匕首划破囚衣时,偷偷用指甲扩大、用来藏匿那方旧帕的夹层!此刻,她指尖勾动,将旧帕迅速扯出,借着身体下坠的力道和夜风的卷动,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
那方洗得发白、右下角绣着致命符号的旧帕,如同被风吹落的枯叶,悄无声息地从她指间滑脱,打着旋儿,飘向了窗外那片被黑暗笼罩的、靠近冷宫方向的灌木丛深处!瞬间被浓密的枝叶吞没,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沈知微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心力,身体彻底软了下去,不再做任何挣扎。
“砰!” 王府侍卫终于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将悬在窗外的沈知微和半个身子探出的青黛拽了回来!
沈知微瘫软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金星乱冒,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湿透,狼狈到了极点。青黛也惊魂未定,扶着窗棂剧烈喘息,手臂因脱力而抖个不停。
“怎么回事?!” 一个冰冷低沉、蕴含着雷霆之怒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暖阁门口响起!
萧执高大的身影裹挟着室外的凛冽寒气,出现在门口。他显然刚从西城火场赶回,墨色大氅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和明显的烟熏痕迹,周身散发着浓烈的硝烟味和尚未散尽的杀伐之气。他的脸色在烛火下冷硬如铁,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寒刃,瞬间扫过狼藉的暖阁——翻倒的瓶子,散落的梅枝,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的沈知微,惊魂未定的青黛,以及那扇洞开的、寒风呼啸的窗户!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沈知微惨白如纸、冷汗淋漓的脸上,眼神深处翻涌着冰冷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暴怒!
“主子!” 青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奴婢该死!姑娘方才又惊魇了,挣扎间……差点跌出窗外!奴婢……奴婢没拉住……”
“惊魇?” 萧执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根本不信!他大步上前,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死死锁住沈知微涣散的瞳孔,“沈知微,本王看你是嫌命太长!”
就在这时,一个王府侍卫神色凝重地快步进来,单膝跪地:“启禀王爷!冷宫那边出事了!巡夜的两个婆子,一个疯了,胡言乱语说撞见了穿着前朝宫装的吊死鬼!另一个……” 侍卫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死了。脖子被利刃割开,血……流了一地。红绡姑娘正在勘察。”
吊死鬼?利刃割喉?血!
暖阁内瞬间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沈知微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一颤!陆清婉脖颈喷血的画面、刑场漫天的血雨……瞬间与侍卫口中冷宫的血案重叠!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般缠绕而上!她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整个人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脸色惨青,眼神涣散失焦,显然已被这接踵而至的血腥刺激得濒临崩溃!
萧执的眉心狠狠拧成一个刻痕!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彻底崩溃、陷入巨大恐惧的沈知微,又投向窗外冷宫那被夜色和死亡笼罩的方向。红绡被引走,冷宫立刻出事……这绝非巧合!
“废物!” 他猛地转身,声音如同裹挟着暴风雪的怒雷,“封锁冷宫!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本王倒要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敢在本王的府邸边装神弄鬼!” 他周身散发的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墨色大氅在身后划出凌厉的弧线。
暖阁内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沈知微压抑痛苦的呜咽和青黛低低的抽气声。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哐当——!”
一声沉闷的、如同重物坠地的巨响,再次从冷宫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侍卫的厉喝声,以及……一个苍老癫狂、如同夜枭啼哭般的尖利笑声,穿透混乱的夜色,清晰地刺入暖阁!
“哈哈哈……归海!潜鳞归海!玉碎人亡!都死了!都死啦——!” 那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疯癫和绝望,赫然是——疯太妃!
萧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暖阁门口!速度比离去时更快!他周身的气息比刚才更加凛冽迫人,如同刚从血海中杀出的修罗!大氅下摆沾染着新鲜的、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翻腾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和一丝……被彻底激怒后的、近乎狂暴的杀意!
显然,冷宫那边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加棘手!疯太妃的突然出现和疯言疯语,将局面推向了更混乱的深渊!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向地上蜷缩颤抖的沈知微!那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将她洞穿!
“把她,” 萧执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如同在宣判一件物品的命运,手指精准地指向沈知微,“给本王拖起来!带去冷宫!”
“王爷!” 青黛惊骇抬头。
“她不是怕鬼吗?” 萧执的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近乎残酷的弧度,眼神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探究和一种被愚弄后的暴戾,“本王让她亲眼看看,装神弄鬼的,到底是人是鬼!”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去,丢下最后一句冰冷的命令,如同重锤砸在沈知微的心上:
“沈知微,你的戏,该收场了。”
冰冷的夜风灌入暖阁,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疯太妃癫狂笑声的余音。
沈知微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王府侍卫粗暴地从地上拖了起来。手臂被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丹田的剧痛和全身的虚弱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只能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架着。冷汗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再伪装惊惧。被拖出暖阁的瞬间,她极其艰难地、微微侧过头,涣散的目光最后一次投向窗外那片吞噬了旧帕的、靠近冷宫的幽暗灌木丛。眼底深处,那被恐惧和痛苦掩盖的最后一层伪装之下,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如同淬火寒铁般的决绝,一闪而逝。
戏,或许该收场了。
但属于她的路,才刚刚踏出血色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