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脊崖位于京城以北三十里的绝险之地,形如巨龙脊背,一侧是万丈深渊。沈知微孤身立于崖边,脖颈处的双头凤凰纹印在寒风中灼痛不已。手中的冰晶碎片早已融化,但那一行欲救萧执,独往龙脊崖的字迹如同烙铁,深深印在脑海。
你果然来了。
一个阴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知微猛然转身,只见崖边巨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色身影。来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与萧执有七分相似。
他在哪?沈知微指尖凝聚出一簇赤金火焰,随时准备出手。
黑袍人轻笑一声,袖袍一挥。崖边雾气突然散开,露出下方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萧执被数十条锁链悬吊在峭壁之上,身下便是万丈深渊!他双眼紧闭,玄鳞甲多处破损,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战。
萧执!沈知微心神大震,就要冲上前去。
别急。黑袍人指尖一弹,一道黑芒闪过,锁链顿时哗啦作响,又下沉数尺,再往前一步,他就粉身碎骨。
沈知微硬生生刹住脚步,眼中怒火几乎化为实质:你到底想要什么?
要你做一个选择。黑袍人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萧执极为相似、却透着阴鸷的面容,用你的命,换他的命。
寒风呼啸,卷起沈知微散落的长发。她死死盯着那张脸,突然明白了一切:你才是先帝的另一个孪生子...真正的赵珩。
聪明。黑袍人——或者说真正的赵珩——赞赏地点头,可惜晚了二十年。当年那个毒妇为了确保自己的能登基,不仅调换了北狄圣女的孩子,还把我和萧执也调换了位置。
他踱步到崖边,俯视着悬吊的萧执:知道吗?本该被送去萧家的是我,而成为的该是他。可惜老萧王一眼就识破了毒妇的计谋,暗中又将我们调换回来...
沈知微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片段:皇陵血书、萧执左肩的胎记、太后临终前的癫狂...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完整的链条!
所以萧执才是真正的皇子,而你...被老萧王当成亲生儿子养大?
没错。赵珩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那老匹夫到死都在骗我,把我当作制衡朝堂的棋子培养。直到三年前,我在萧家密室发现了真相...
他突然狂笑起来,声音在悬崖间回荡:多么讽刺啊!毒妇处心积虑要扶上皇位的是北狄血脉,而她抛弃的亲生子却成了萧家继承人!至于我...我什么都不是!
沈知微趁他情绪激动,悄悄向崖边移动:所以你杀了太后?
那个蠢妇?赵珩冷笑,她到死都以为我是来辅佐她儿子的。殊不知,我早就在她和北狄大祭司之间挑拨离间,借刀杀人...
话音未落,沈知微突然暴起发难!双头凤凰纹印爆发出刺目光芒,赤金火焰化作长鞭,直取赵珩咽喉!同时她左手一挥,一道冰桥凌空成型,延伸向悬吊的萧执!
雕虫小技!赵珩袖中飞出一柄漆黑短剑,轻易斩断火焰长鞭。更可怕的是,他心口处突然浮现出一个漆黑的凤凰纹印,与沈知微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截然相反!
你以为只有你得到了双凰之力?赵珩狞笑,北狄大祭司死前,把暗凰传承给了我!
黑光暴涨,沈知微凝结的冰桥瞬间粉碎!悬吊萧执的锁链再次下滑,眼看就要坠入深渊!
沈知微顾不得攻击,飞身扑向崖边,赤金火焰化作长索卷向萧执。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珩的黑剑如毒蛇般刺向她后心!
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格外清晰。沈知微闷哼一声,却并未感到预期中的疼痛。她愕然回头,只见红绡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用身体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剑!
红绡!
女侍卫嘴角溢血,却死死抓住赵珩持剑的手:王爷...快...醒...
仿佛呼应她的呼唤,悬吊在崖下的萧执突然睁开双眼!玄鳞甲迸发出刺目玄光,束缚他的锁链寸寸断裂!他凌空翻身,足尖在峭壁上借力一跃,如鹰隼般直扑赵珩!
不可能!赵珩大惊失色,你明明中了我的...
离魂散?萧执冷笑,剑锋如电,你忘了玄鳞甲可避百毒?
赵珩仓促应战,黑剑与萧执的长剑相撞,火花四溅。两人招式如出一辙,分明是同源所出!沈知微趁机将重伤的红绡带到安全处,简单止血后立刻加入战局。
二对一,赵珩渐落下风。他突然狞笑一声,黑剑猛地刺入自己心口!漆黑的血液喷涌而出,在空中凝结成无数细如牛毛的黑针!
小心!萧执一把推开沈知微,玄鳞甲护住要害,却仍有数枚黑针穿透缝隙,刺入他右臂。几乎是瞬间,被刺中的部位就开始泛出诡异的青黑色。
没用的,兄长。赵珩喘息着后退,嘴角溢出黑血,这毒是用暗凰精血淬炼,无药可解...除非...
他故意拖长音调,目光阴鸷地看向沈知微:除非冰凰血脉愿意以命换命。
萧执脸色骤变:你闭嘴!
怎么,不敢让她知道?赵珩得意地笑了,双凰相生相克,冰凰之力确实能解此毒,但解毒者会经脉尽断而亡...
沈知微心头一震,看向萧执。他右臂的黑气已经开始蔓延,却仍持剑挡在她身前:别听他胡言乱语。当务之急是拿下他,逼问解药。
解药?赵珩狂笑,这就是解药!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仰头饮尽瓶中药液!
你在干什么?!沈知微厉喝。
赵珩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蠕动。他的声音变得扭曲破碎:二十年的布局...岂能功亏一篑...既然得不到...那就一起...
不好!萧执猛地拽住沈知微向后急退,他要自爆暗凰本源!
两人刚退出数丈,赵珩的身体就轰然炸开!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而是无数漆黑火焰如暴雨般四溅!每一簇黑火落地即燃,转眼间整个龙脊崖就成了火海!
萧执搂住沈知微的腰,纵身跃向崖外!玄鳞甲在空中展开如同鹰翼的滑翔结构,勉强减缓了下坠之势。但黑火如影随形,几次险些沾到两人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沈知微脖颈处的纹印突然光芒大盛!一只巨大的双头凤凰虚影从她背后浮现,一金一蓝两头同时喷吐烈焰,与追来的黑火相撞,在半空中炸开绚丽的火花!
抓紧我!萧执在爆炸的冲击波中艰难维持平衡。两人如同断线风筝,斜斜坠向崖底的密林...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微在剧痛中恢复意识。她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山洞中。萧执靠在洞口,右臂的黑气已经蔓延到肩膀,脸色惨白如纸。
你醒了?他声音虚弱,却仍强撑着站起身,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赵珩的死讯传回京城,必会引发动荡...
沈知微不由分说扯开他的衣襟,倒吸一口冷气——黑气已经逼近心脉!她二话不说,双手按住萧执胸膛,脖颈处的纹印亮起湛蓝光芒。
住手!萧执厉声喝止,他说的是真的,你会...
闭嘴。沈知微眼中含泪,手上力道却丝毫不减,你忘了?我可是双头凤凰,不是单纯的冰凰。
湛蓝光芒中夹杂着赤金丝线,缓缓注入萧执体内。黑气与蓝光相触,发出嗤嗤声响,如同冷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萧执闷哼一声,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却明显感觉到毒素在消退。
不够...沈知微咬牙,加大力度。纹印的光芒越来越盛,她自己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滴在萧执胸口。
够了!萧执强行挣脱,再继续你会...
话音未落,洞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将洞口团团围住,为首之人高举火把,照亮了身上的京畿卫铠甲。
找到了!士兵高呼,叛贼萧执在此!
萧执下意识拔剑,却因毒素未清而踉跄了一下。沈知微挡在他身前,双头凤凰虚影再次浮现:谁敢上前!
出乎意料的是,那领头的士兵突然单膝跪地:郡主明鉴!属下奉陈将军之命,特来迎您和王爷回京!
陈禹?沈知微警惕未消,京城局势如何?
赵珩死讯传回,朝堂大乱。士兵恭敬道,陈将军已控制九门,只等王爷持血诏回京主持大局!
萧执与沈知微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虑。这一切未免太过顺利...
带路吧。萧执最终沉声道。他暗中捏了捏沈知微的手心,示意提高警惕。
士兵们让开一条路。就在两人即将走出山洞时,沈知微脖颈处的纹印突然刺痛了一下!她猛地回头,看向那名领头的士兵——火光下,他的影子竟然诡异地多出了一条!
小心!她一把推开萧执,几乎是同时,那袖中射出一道黑光,擦着萧执脸颊飞过,在石壁上腐蚀出一个大洞!
不愧是双头凤凰。假士兵阴森一笑,面容如同蜡般融化,露出底下另一张脸——赫然是本该死在圣湖的北狄大祭司!可惜,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洞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真正的京畿卫士兵显然已经遭遇不测。大祭司周身黑雾缭绕,心口处浮现出与赵珩一模一样的黑色凤凰纹印!
原来如此...萧执冷笑,赵珩不过是你摆在明面的傀儡,真正的暗凰传承者一直是你。
大祭司不置可否,双手结印,洞内温度骤降:赵珩那个废物死不足惜。现在,把你们的双凰之力交出来吧!
黑雾化作无数狰狞鬼面,铺天盖地扑向两人!沈知微与萧执背靠背而立,一赤金一玄黑两道光芒交织成网,堪堪挡住这致命一击。
但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萧执体内余毒未清,沈知微过度消耗本源,嘴角不断溢血。眼看第二波攻击将至,洞顶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巨石崩裂,阳光如利剑刺入黑暗。一道矫健的身影顺着绳索飞速降下,手中双刀如轮,瞬间斩断大祭司一条手臂!
红绡?!萧执又惊又喜。
女侍卫浑身是血,却战意昂然:属下救驾来迟!她吹响一声尖锐的口哨,更多身影从洞顶索降而下——正是玄甲亲卫和陈禹率领的潜麟旧部!
大祭司见势不妙,怨毒地瞪了沈知微一眼:我们还会再见的...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竟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陈禹厉喝,半数士兵立刻冲出山洞。
红绡则单膝跪地,向萧执呈上一卷明黄绢帛:王爷,京城已定。这是百官联名的劝进表,请您即刻回京登基!
萧执没有接,而是先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沈知微。两人相视一笑,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
先回京。萧执沉声道,有些账,该彻底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