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府的铁蹄踏碎了宫城黎明前的死寂。玄甲亲卫如同出闸的凶兽,沉默而迅疾地拱卫着中央那道疾驰的玄色身影。萧执端坐于通体漆黑的战马之上,脊背挺直如标枪,玄色大氅在身后猎猎狂舞,如同撕裂晨雾的墨色旌旗。他手中紧紧攥着那块浸透双人鲜血、字迹狰狞的粗麻布片,以及那半枚冰冷沉重的青铜虎符。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滔天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裹挟着沉水香的气息,所过之处,宫道两侧的禁卫无不色变,下意识地后退避让,无人敢阻其锋芒。
沈知微被一名亲卫粗暴地提上马背,安置在萧执身后。疾驰的颠簸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冰冷的晨风如同刀子刮过脸颊。她死死抓住马鞍边缘,目光越过萧执宽阔而冰冷的肩背,死死盯住前方越来越近的、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金銮殿轮廓。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混杂着大仇即将得报的激越和一种山雨欲来的、灭顶的恐慌。
“镇北王!止步!未得宣召,擅闯宫禁,你…”
宫门处,当值的御前侍卫统领硬着头皮上前阻拦,声音带着色厉内荏的颤抖。
“滚开!” 萧执甚至未曾看他一眼,冰冷的两个字如同冰锥砸落。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神骏通灵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竟无视前方阻拦的人墙,四蹄腾空,如同黑色闪电般,硬生生从侍卫统领头顶飞跃而过!
“嘶——!” 战马稳稳落在宫门内侧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身后玄甲亲卫如潮水般涌过,瞬间将惊魂未定的宫门守卫冲得七零八落。
一路畅通无阻!萧执携着雷霆之怒,策马直闯内廷!沉重的马蹄声踏碎九重宫阙的宁静,踏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发出如同战鼓擂动般的轰鸣,宣告着风暴的降临!
终于,巍峨肃穆的勤政殿(御书房)出现在眼前。殿前白玉阶陛高耸,象征着皇权的至高无上。殿门紧闭,门外侍立的太监宫女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萧执勒住战马,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如电,玄色大氅卷起凛冽寒风。他看也不看跪倒一片、噤若寒蝉的宫人,大步流星,径直踏上那象征着无上尊荣的白玉阶陛!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踏下,都如同重锤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上!那沉重的脚步声,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和滔天的愤怒,重重叩击在紧闭的殿门之上!
“赵珩!” 萧执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裹挟着彻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杀意,轰然炸响在寂静的宫阙上空!直呼帝名!这是大不敬!更是赤裸裸的宣战!
“给本王滚出来!”
轰——!
沉重的殿门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内猛地推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殿内光线充足,龙涎香的气息浓郁。新帝赵珩一身明黄常服,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宫和直呼其名的暴喝惊动,眼中翻涌着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帝王的威严让他强行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几名心腹太监和侍卫如临大敌地护在他身前两侧,手按刀柄。
“萧执!” 赵珩猛地一拍御案,声音带着被冒犯的震怒,“你放肆!持械闯宫,咆哮御前,你想造反吗?!”
萧执对他的斥责置若罔闻。他高大的身影立在殿门口,逆着光,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他一步步踏入殿内,靴底踩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回响。那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同两柄淬毒的利刃,越过挡在前方的侍卫太监,死死钉在赵珩脸上!
“造反?” 萧执唇角勾起一丝极其冰冷的、充满嘲弄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大殿,“本王今日,是来向陛下讨一个公道!讨一个葬送了我父兄、葬送了数万镇北军英魂的公道!”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扬起!
嗖——!
一道暗沉的光影裹挟着破空之声,狠狠砸向御阶之下!
啪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伴随着金属撞击金砖的刺耳摩擦!
那半枚沉重冰冷的青铜虎符,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砸在光洁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坚硬的青铜与坚硬的金砖猛烈撞击,虎符瞬间崩裂!碎片四散飞溅!其中最大的一块,狰狞的虎头部分,甚至深深嵌入了金砖的缝隙之中!
“京畿卫虎符!” 萧执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渊,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指向地上那碎裂的证物,“陛下!可认得此物?!”
赵珩的目光落在那碎裂的虎符上,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由阴沉转为煞白!他放在御案下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此乃叛贼沈巍私铸之物!意图谋逆的铁证!早已随其伏诛而销毁!萧卿何处得来?” 赵珩强作镇定,厉声呵斥,试图先发制人,将脏水泼回沈家头上,“莫不是被这沈家妖女蛊惑,竟拿此等伪证来污蔑于朕?!”
“伪证?” 萧执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眼中翻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左手猛地抬起,将那块一直紧攥在手中的、浸透血污的粗麻布片,如同展开一面泣血的战旗,狠狠抖开!那狰狞狂乱的巨大“赵”字,和下方模糊却足以辨认的“粮道…鹰愁涧…京畿卫…虎符…为证…” 血字,在殿内明亮的灯光下,刺眼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那陛下再看清楚!” 萧执的声音如同雷霆,轰然炸响,“这!是赤霞谷主帅沈巍,临终前以血为墨,书写的绝命遗言!这上面沾染的,是运粮队正陈禹以性命缝藏、带出地狱的血!陛下!这上面写的‘赵’字,指的可是宫墙之内,龙椅之上的你?!”
“这上面写的‘京畿卫’!调用的可是你手中那半枚虎符?!”
“这上面写的‘截断粮道’!葬送的可是我父兄和数万将士的性命?!”
“这上面写的‘虎符为证’!指证的可是你赵珩——才是赤霞谷惨案、沈家冤案、数万忠魂枉死的元凶巨恶?!”
一声声质问,如同裹挟着血泪的惊雷,一道比一道更凌厉,一道比一道更诛心!狠狠砸向御座之上的赵珩!
赵珩的脸色由煞白转为铁青,再由铁青转为一种近乎狰狞的酱紫!巨大的冲击和当众被撕开伪装的羞怒让他浑身都在颤抖!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阶下的萧执,手指因极度的愤怒和恐慌而剧烈哆嗦:
“污蔑!这是污蔑!萧执!你…你竟敢勾结沈家余孽,伪造血书,构陷于朕!你…你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来人!给朕拿下这个反贼!格杀勿论!”
“拿下他!” 护在赵珩身前的侍卫统领硬着头皮厉喝,拔刀出鞘!殿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数名侍卫刀锋出鞘,寒光闪烁,逼向傲立阶下的萧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萧执身后、被巨大的压力和恐惧攫住的沈知微,胸口处猛地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如同烙铁灼烧般的剧痛!
“啊!”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是那枚玉珏!
藏在她贴身衣物里的、带着裂痕的玉珏,此刻如同烧红的炭块,正散发出惊人的、穿透衣料的灼热!那热度绝非寻常,几乎要将她的皮肉烫穿!更可怕的是,伴随着这灼烧感,玉珏内部发出一种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鸣!仿佛有什么狂暴的力量在其中疯狂冲撞、膨胀,随时要破玉而出!
玉碎人亡!太妃的疯语再次如同魔咒般在脑中炸响!这玉…这玉里的东西…要炸了?!
巨大的、本能的死亡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沈知微脸色惨变,顾不得殿内剑拔弩张的恐怖氛围,也顾不得是否会暴露自己,猛地抬头,朝着前方那道如山岳般挡在她与死亡威胁之间的玄色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萧执——!躲开!!”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尖锐得刺破耳膜:
“玉珏!它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