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见苏惟冀神神秘秘的,脸色也格外凝重,瞬间明白,恐怕是出事了,挥手让太监宫女们退下。
偌大的御书房内,很快只剩下了两个人。
苏惟冀这才说道:“陛下,庄首辅抓了几十个小孩,丧心病狂以他们入药炼制延寿丹,只为了延长寿命,此等恶毒手段,骇人听闻,请陛下严惩。”
皇帝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庄首辅怎么了?”
苏惟冀知道这种事匪夷所思,若非他亲眼所见,他也不会相信。
苏惟冀清了清嗓子,重新组织语言,又说了一遍庄首辅做的事情,“陛下,人证物证鬼证俱全,给臣一百个胆子,臣也不敢胡说八道污蔑庄首辅。”
皇帝震得瞳孔猛缩,手中的折子啪嗒掉在御案上,不敢置信,声音猛地拔高,“他怎么敢?”
苏惟冀:“臣不知,这或许要问他本人了。”
皇帝端起茶盏,牛饮了一杯茶,缓和被吓到的心脏,沉着脸问:“此事有多少人知道?”
苏惟冀想了想,如实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杀人了。”
皇帝:“……”
庄首辅可是朝堂的定海神针,他做出这种事,朝堂要乱了。
连他这个皇帝也保不下他。
东升国使者马上就要到了,庄首辅竟然在关键时刻爆出这种天大的丑闻,给大雍抹黑。
皇帝气得黑了脸,“让他滚来御书房见朕。”
苏惟冀:“是。”
皇帝问:“你说人证物证……鬼证,在哪?”
苏惟冀一一说道:“人证是我、小大师,乐徽郡主和小侯爷,鬼证是一对母女,物证就在庄首辅书房的暗室。”
苏惟冀把他在暗室里面看到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皇帝越听脸色越沉,听到后面几乎要反胃了,“别说了,暗室里面那些东西,都有谁知道?”
苏惟冀:“我、小大师,乐徽郡主和小侯爷,还有我儿媳。”
皇帝冷声道:“庄首辅通过这种方式延长寿命的事情,绝不能传出去,否则那些心思阴暗的人知道了,不知道多少小孩要遭殃,坏了我大雍根基。”
延长寿命,多诱人啊。
连他这个皇帝都心动了,谁不想长长久久地活着?
这个诱惑太大,那些牛鬼蛇神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皇帝可不想看到他的子民都被抓去炼丹。
苏惟冀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点头,“此事绝不会传出去。”
皇帝大手一挥,“让那几个人证都进宫。”
裴昭沅、庄首辅、乐徽郡主、薄牧枫和苏夫人都被宣进宫了,几人在皇宫门口相遇。
庄首辅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身躯佝偻了很多,面容也多了一丝褶皱,不过半天,他老了十岁。
庄首辅看到几个小辈,什么话也没有说,大步走去御书房。
乐徽郡主本想嘲讽一句,却在看到他这个模样时,心里堵得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可是曾经德高望重的庄首辅,提议减轻百姓杂役负担,整顿漕运与水利,惩治贪官污吏……做了无数利民举措。
乐徽郡主在边疆打仗之时,遇到了很多酒囊饭桶,占着高位不干事,多次耽误了战事,还是庄首辅力排众议把他们拉下来的。
乐徽郡主不爽庄首辅看不起女子,却从未否定过他做的事实。
薄牧枫震惊,“庄首辅的头发竟然全都白了,我方才离开庄家之时,他的头发只是半白而已。”
裴昭沅看着庄首辅渐渐远去的背影,“他的反噬开始了。”
苏夫人只要想到庄首辅杀了她儿子炼丹,便满是恨意,呸了一声:“活该。”
一行人走到御书房外。
皇帝先让庄首辅进来。
皇帝看到庄首辅的模样也是惊了惊,“庄卿,你……”
庄首辅微微一笑,“陛下,臣老了,不能陪在陛下身边了。”
苏惟冀侧头看向庄首辅,看到他满头白发,面容憔悴,一愣。
皇帝拿起一本奏折,又放下,不断调整心情,最后还是遏制不住心底的愤怒,抓起镇纸扔向庄首辅,本想砸他的脑袋,却在看到他苍老的面容时,手丝滑地拐了个弯,镇纸砸到了他脚边。
“咚咚咚”滚了几下,在寂静的御书房中格外刺耳。
庄首辅不动如山,轻轻叹了口气,“请陛下息怒。”
他不说还好,一说,皇帝就更怒了,指着他的鼻子骂,“庄秉义,先皇临走前任命你做顾命大臣,让你辅佐朕治理江山,可你却残害朕的子民,你罪该万死。”
庄首辅撩起衣袍,缓缓跪下。
皇帝气得脸色铁青。
他年幼时,庄首辅教导过他,是他的老师,这些年,他也知道他的衷心,器重他,却万万万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皇帝一脸失望,“你为何要做出这种事?”
庄首辅摇头,“陛下,做了就是做了,既然事发,我也不为自己犯下的错辩解。”
皇帝盯着他的眼睛,“朕要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变得如此丧心病狂。”
庄首辅无奈,再次叹气,“五年前,我意识到自己大限将至,可当时大雍正在与东升国打仗,若我那时倒下了,朝堂必乱,朝堂乱了,大雍定会战败,东升国便会长驱直入,直抵京城。”
“我不想这种局面发生,便做出了这种选择,牺牲几个小孩,延长寿命。再后来,人心的欲望是会变大的,我舍不得死了。”
“我儿子这些年一直生不出儿子,大概也是被我影响了。我知道我做的事迟早有一天会暴露,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皇帝怒从心起,“你以为没了你,朕的江山就没人治理了?”
庄首辅微微笑道:“大雍人才辈出,没了臣,自然还有很多能臣为陛下分忧。”
“臣这些日子看到了很多有才之士,也可放心离去了。”
皇帝沉着脸,没说话。
庄首辅气息虚弱了很多,声音小了些,“陛下,我昨日去了一趟护国寺,住持说,大雍即将迎来大乱,请陛下做好准备。”
皇帝沉声:“朕知道了。”
小大师已经跟他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