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又是一惊。
方才振振有词控诉庄首辅的人，说出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众人尚未消化完，她竟然就死了，根本不给众人质问她的机会。
香娘女儿看着倒地的母亲，留下两行黑泪，扑倒在母亲面前，伸出小手抚摸她的脸，“娘……”
香娘死后，魂体飘出来，搂住了女儿，笑道：“女儿，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裴昭沅：“等这里的事情了了，我送你们下去。”
香娘拉着女儿朝裴昭沅行礼，“多谢小大师不计前嫌。”
她算是利用了裴昭沅。
裴昭沅根本不介意，摆摆手，“无妨。”
庄老爷瞪着香娘的尸体，冷声吩咐，“把这个故意败坏我爹名声的妖女拖下去。”
苏惟冀：“且慢。”
庄老爷眯起眼睛，“苏大人如此维护这个妖女，莫不是与这个妖女是一伙的？”
苏惟冀公事公办，“这位娘子是受害者，她死了，应该好生把她安葬了。”
庄家一片混乱。
庄首辅坐在高位上，仰头看了看远处的天空，原本湛蓝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汇聚了一层层乌云。
老天，也对他不满吗？
乐徽郡主今日也来了，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裳，坐在人群中听完了香娘说的话，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庄首辅，“首辅大人，人证鬼证皆在，您老说句话。”
“她们说的是真的吗？您真的掳走了很多小孩？杀了他们？”
乐徽郡主也极为震惊。
她知道庄首辅是个老古板，性格执拗，在某些方面看不起女人，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做出这种事。
裴昭礼同样如遭雷劈。
他敬重的首辅大人，竟然做出这种事情，为什么？
庄首辅看向底下那群人，张了张嘴，突然吐出一口黑血。
庄老爷惊了，赶忙跑过去，双手搀扶他，“爹。”
庄首辅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血，面容竟然肉眼可见的枯败了很多，周身的气也在消散。
庄老爷心惊，“爹，您——”
庄首辅：“我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庄首辅的视线缓缓越过众人，落到裴昭沅身上，想起她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裴昭沅：“你手上沾满孽障之气，瞒不过我的眼睛。”
庄首辅淡笑，“你，很不错。我老了，真的老了，不服不行。”
庄老爷发现爹不对劲，心一慌，“爹，你才六十岁，你能活到一百岁，还有四十年。”
庄首辅整理了一下衣冠，“我也想活到一百岁，活得久，才能做更多的事情，而不是等到死的那天，什么都没留下。”
庄老爷重重点头，“只要您想，您一定能活到一百岁。”
这时，一个黑衣暗卫捂着胸口来到苏惟冀面前。
他衣裳破损，沾满了鲜血，面色惊惧地禀报，“主子，庄首辅的书房有个暗室……”
苏惟冀竖起耳朵听，可，暗卫的话尚未说完，就咽气了。
苏惟冀面沉如水。
庄首辅书房里面的暗室，到底有什么秘密？
苏惟冀当即带人前往庄首辅的书房，庄老爷拦下他，“这里是庄家，不是苏家。”
苏惟冀看了一眼状态不对的庄首辅，又看向庄老爷，“你爹已经认命了，有些事，哪怕是你爹，也阻止不了。”
庄首辅：“让他去。”
庄老爷瞪大眼睛，“爹？”
庄首辅重复，“让他去。”
庄老爷不甘心地让开。
苏惟冀有备而来，强势带着一群手下去了庄首辅的书房。
裴昭沅快步跟上。
其他人心惊胆战，犹豫了半晌，还是跟上去了。
苏惟冀来到庄首辅的书房，找到了暗室的门，率先走了下去。
裴昭沅紧随其后。
苏夫人急匆匆赶来。
乐徽郡主、薄牧枫去了暗室，其他人都被拦在了外面。
暗室在书房底下，众人穿过一条长长的暗道，走下几层台阶，才终于到达了暗室。
暗室烛火通明。
裴昭沅环视一圈，面色深沉。
暗室中央架起一个大铁锅，热水沸腾，不断冒着血泡。
旁边有两个半人高的炼丹炉，丹似乎快成了，炼丹炉内发出噼啪响，一股腥臭从炉内飘出。
裴昭沅看到，整个暗室充斥着极重的怨气和煞气，她听到了痛苦的哀鸣，悲愤的控诉。
苏惟冀来到暗室就感觉浑身不舒服，转了一圈，“小大师，这个锅和两个炉有什么用？”
裴昭沅：“以五脏六腑入药炼制延寿丹，可延长寿命。用锅煮烂了，便移到炼丹炉。”
苏惟冀面色惊骇，几乎要站不稳，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声痛骂，“丧心病狂，他怎能如此丧心病狂。”
他与庄首辅同僚多年，没想到庄首辅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苏惟冀气得跺脚咒骂。
苏夫人冲过来，“小大师，我儿子是不是在这里？”
裴昭沅点点头，“你儿子就是在这里被烧了。”
裴昭沅走到墙边，指着那些瓶瓶罐罐，“里面都是骨灰，这一罐是你儿子的骨灰。”
苏夫人连忙拿起那罐骨灰，双手紧紧抱在怀里，身躯止不住地颤抖，“庄首辅竟然把我儿子挫骨扬灰，我咒他庄家断子绝孙。”
苏惟冀呼吸沉重，命人把摆在墙边的骨灰罐全部移出去，同时又问裴昭沅：“小大师，这个锅和两个丹炉如何处理？”
裴昭沅：“上面沾染了浓郁的怨气和煞气，我需要先把这些气除掉，再毁掉锅和丹炉。”
苏惟冀朝她拱手，眸色郑重道：“麻烦你了。”
乐徽郡主、薄牧枫也来了暗室，看到满室血腥残忍的一幕，震得久久说不出话。
乐徽郡主的指节隐隐发白，颤声：“我在边疆杀敌多年，没有见过比这还要血腥的一幕，我宁愿我的眼睛出现了幻觉。”
薄牧枫面上没有了吊儿郎当的神情，“若非我亲眼所见，我不会怀疑庄首辅会做出这种事。”
裴昭沅找了一个地方盘腿坐下，阖上眼帘，双手于胸前结印，掌心泛起一层莹白的光。
她启唇诵吟，诵念之声不大，却带着洗涤世间黑暗的力量，温柔地拂过充满怨气的暗室。
“太上敕令，尘归尘，土归土，魂魄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