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苏凡点头。
“辰星北俱芦洲那块，我来。天眼虽然烧了，我还有昆仑镜仿品，能补一部分感知。北俱芦洲是太古万妖坟场，我一个人去就行。”
杨戬站直了身子，把断枪杆一扔，睁开那双焦黑的瞳孔。
“我跟你去。老子不认得什么北俱芦洲，不过万妖坟场这名字听着就煞气重。凡人骨头虽然软，架不住多得是。”
公孙豹把水囊的盖子拧紧，塞进怀里，捡起地上的斧头。
“我也去。我跟着公孙豹，盯着杨戬。你那眼眶焦了看不见路，老子腿没了但眼睛还在。老子做你的腿。”
人族战士用断刀的刀背敲了一下地，把空裤管塞进腰间束带，冲杨戬的方向仰起下巴。
杨戬面向人族战士的方向，沉默片刻后点了一下头。
“多谢。”
元始天尊站在正脊上看着所有人三路分派完毕，拂尘往地面轻轻一点。
南天门所有残砖上长出的淡金纹路全部浮空，迅速重组成三幅精确的星图，记载着太岁、辰星、镇星到达洪荒的倒计时，也标注了北俱芦洲、东皇废墟、远古昆仑的边界法则参数。
“既然分派已定，老道便留镇中枢。一旦时间断层提前撕开或混沌深处有变，老道会以道心点燃荧惑星金芒，向你们三路同时示警。”
白骨走到苏凡面前。
赤脚在新铺的白岩城砖上踩出最后一个浅印。
它抬起右手，右手五指已经完全长好，指甲是淡金色的，按在自己胸骨上。
胸骨的那粒混沌沙已经沉入骨髓深处，只留下一条细不可辨的淡金细线。
“这条路我也去。我守了核心三万年，东皇废墟里要是真有钟的残片，它认得我。”
孙悟空从垛口上翻下来，如意棒往地上一顿，猴眼扫过白骨胸口那条中线，嘴角扯了一下。
“那就这么定了。太岁俺老孙自己去，北俱芦洲杨戬带人走。镇星东皇废墟那边，苏凡领头，白骨引路，哪吒掠阵。大家散了各走各的，各自保命。谁要是死在路上了，俺老孙回来给他守坟。”
“你先活着回来再说。”苏凡道。
孙悟空摆了摆手，一个跟头翻出去，金甲在空中擦出一道弧光，转瞬消失在太岁星的方向。
杨戬站起身，公孙豹把人族战士重新背在背上。
三人朝着正北方向踏入混沌灰雾边缘，辰星的暗金光芒在北俱芦洲遗址的方向幽幽闪烁。
哪吒扛着枪靠过来，把枪杆往肩上一压，偏头看着白骨。
“我有个要求：钟响之前让我先捅一枪，我想看看远古的东西吃不吃劲儿。”
白骨淡金色的瞳孔对准哪吒，没有说话。
苏凡从地上拔出盘古斧扛上肩头率先踏出垛口，望着镇星的方向头也不回朝白骨说道。
“走吧。路还远。”
白骨跟在苏凡身后往东皇废墟的方向追了上去。
哪吒扛着枪跟在最后，风火轮在城砖上擦出两道火星。
荧惑星的淡金色光芒洒遍南天门的废墟，碎砖缝隙里新长出的淡金纹路随着离去三人的脚步声依次明灭了一次。
杨戬走在最前面。
断枪杆已经扔了，手里换了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铜镜边缘崩了三个缺口，镜面上布满裂纹，裂纹深处透出极淡的青光。
青光每闪一次，铜镜就在他掌心里震一下。
公孙豹背着人族战士跟在后面，脚下的混沌灰雾已经稀薄到能看清地面了。
灰雾散尽之后露出来的是一片黑土，土质硬得像铁，踩上去没有脚印，只发出沉闷的回声。
他抬头环顾四周，开口问道。
“还有多远。”
“辰星已经定位了。北俱芦洲遗址就在前方三百里。外层封印还能撑不到半柱香。封印破了，时间裂缝就会灌进来。”
杨戬单手托着昆仑镜仿品，另一只手伸出五指在虚空中按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一层极薄的法则膜壁，膜壁表面爬满了银灰色的封印符文，符文已经黯淡到快要熄灭。
他收回手。
公孙豹把背上的人族战士往上颠了一下。
人族战士趴在他背上，空裤管在公孙豹腰间晃荡，手里握着那把断刀，刀刃朝外。
他侧着头，用耳朵对着正前方。
前方黑土的尽头有一道极细的银线，横亘在天地之间，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层上方。
银线很亮，但亮得不刺眼，发出的光是冷色调的，照在黑土地上反而让黑土看起来更黑了。
人族战士盯着那道银线。
“那就是时间裂缝吧。老子闻着味道了，全是老坟味儿。”
杨戬点了一下头。
他把昆仑镜往裂缝方向一照，青光打在银线上，银线表面浮出一层叠一层的法则纹路。
纹路内部封着无数妖兽的骸骨。
有的骸骨大如山丘，脊柱弯成拱形，肋骨还保持着生前撑开时的弧度。
有的骸骨小如拳石，但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地挤在法则层里，骨刺互相穿插。
所有的骸骨都保持着死前最后一瞬的姿态，被时间法则冻结在原地，封了三万年。
公孙豹走到裂缝前百步处，把人族战士放在一块黑石上。
他自己从腰间抽出那把卷刃的斧头，掂了掂重量，偏头问杨戬。
“这些骸骨是活的还是死的。”
“死的。但时间裂缝一旦完全撕开，时间法则倒灌进去，这些骸骨会被重启。北俱芦洲是太古万妖坟场，埋着盘古开天之后第一批被天道淘汰的妖兽。”
“它们的肉身碎了，但妖魂还在。妖魂被封在时间法则里三万年，一旦重启，会直接附到离它们最近的活物身上。”
杨戬把昆仑镜翻了个面，镜背对准人族战士和公孙豹，青光扫过两人身上，在两人的胸口处都映出了一个极淡的金色光点。
“你们身上的众生道印记能挡第一波夺舍。但撑不过第二波。妖魂的数量太多了，印记消耗完之后，妖魂会直接啃你们的元神。”
“那就别让它们出第二波。你那个昆仑镜能探到妖坟的核心在哪吗。”
公孙豹把斧头往黑土上一砸，斧刃楔进黑土三寸。
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又平下去，扭头看着杨戬。
杨戬把昆仑镜举过头顶，青光射入时间裂缝深处。
裂缝内部的法则层被青光一层一层撕开，露出了一幅画面。
妖坟最深处，万妖骸骨堆积成一座骨山。
骨山顶上插着一杆断枪。
枪杆是黑色的，枪尖断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枪尖上穿着三颗头颅。
三颗头颅都已经风化成白骨，但每一颗白骨的眉心处都有一道极深的爪痕。
爪痕的排列方式和人族战士断刀上的缺口腔调一模一样。
人族战士盯着镜中画面看了很久，哑着嗓子说道。
“那是妖皇枪。当年老子的师祖用过这把枪，大夏龙雀的残骸，一枪穿三皇，穿的就是上古妖族的三个妖皇。三皇死了，枪也断了，被时间断层吞了。没想到断枪插在北俱芦洲的骨山顶上。”
“你能认出这把枪，那你师祖是谁。”
公孙豹回头看着他。
人族战士没有回答。
他把断刀举到面前，刀刃上那排被域外神砍出来的缺口在昆仑镜青光映照下，和骨山顶上那杆断枪的伤口纹理完全吻合。
他用指腹抹过刀刃上的缺口，抬起头朝骨山方向望去。
“老子不报师门，反正人早死透了。但那杆断枪，老子得拿回来。”
杨戬收起昆仑镜，面向人族战士。
他焦黑的眼眶里没有眼球，但人族战士能感觉到那道看不见的目光正钉在自己脸上。
“辰星的时间裂缝还有不到半柱香就撕开了。枪可以拿，但妖魂夺舍的时候，你扛得住吗？”
人族战士把断刀往黑石上一撑，身子坐直了。
空裤管塞在石缝里，他把断刀横在膝上，用刀背敲了敲自己空荡荡的裤管。
“怕啥。老子腿都没了，妖魂想啃我元神，得先找到能下嘴的地方。”
公孙豹站起来，把斧头从黑土里拔出来，扛在肩上，朝骨山方向迈出步子，头也不回地说道。
“别磨蹭了，裂缝开了再说。”
杨戬跟上公孙豹，单手托着昆仑镜，青光在前方黑土上劈开一条窄路。
三人走向那道银线。
银线在他们靠近到十步距离时炸开了。
时间裂缝从银线中央撕开一道口子。
口子两端同时往外翻卷，翻出来的不是法则碎片，是冻结了三万年的妖魂。
第一批妖魂从裂缝里涌出来的时候还保持着死前的形态。
一只巨大的九头鸟，九个头颅全部被斩断，脖颈断口处还挂着风干的妖血。
九颗断头悬浮在鸟身周围，每一颗头的眼眶里都燃着暗绿色的魂火。
魂火跳动的节奏和时间裂缝内部法则脉冲完全同步。
“九凤。上古妖神九凤，被大禹斩于北俱芦洲。断头封在时间裂缝里，身体埋在骨山下。它是最先醒的那一批。”
杨戬声音一沉。
九凤的九颗断头同时转向公孙豹。
暗绿色的魂火从眼眶里射出来，照在公孙豹胸口那个金色光点上。
光点剧烈闪烁。
公孙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抬头，抡起斧头，朝最近的一颗断头劈了过去。
斧刃砍在断头的颅骨上，砍进去两寸深，灰色妖髓从裂缝里滋出来，溅在他脸上。
妖髓很烫，烫得他脸上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水泡。
他没擦，抽斧回来，斧刃上嵌着一粒碎骨，碎骨还在自己震动。
“头很硬。再来。”
公孙豹又举起了斧头。
杨戬用昆仑镜照向剩下的八颗断头，青光扫过之处第二颗断头的魂火黯淡，第三颗断头的魂火黯淡，第四颗、第五颗在青光连照下连续熄灭。
剩下三颗断头同时张嘴，对准杨戬喷出三道暗绿妖焰。
妖焰穿过昆仑镜的青光屏障，烧穿了屏障三道大洞，余焰舔上杨戬左臂。
皮肤瞬间焦裂，焦黑顺着小臂往上蔓延。
杨戬没有收手，用那只正在被妖焰灼烧的左臂继续托着昆仑镜，右手伸出食指，在虚空中快速画了一道符。
符成的时候他左臂的袖子已经烧没了，小臂上的皮肤全部焦黑，肌肉暴露出来冒着热气。
那道符飞出去贴在第六颗断头的眉心处，符纸碎成灰，第六颗断头也碎成了灰。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七颗了，还剩两颗头。老豹，剩下的交给你。”
公孙豹二话不说，斧头脱手砸出去，卷刃的斧刃卡进第七颗断头的眼眶。
斧柄旋着转了三圈，把眼眶里的魂火搅碎。
第八颗断头朝公孙豹扑过来时，人族战士从黑石上暴起，双手抓住断刀，刀尖对准断头的咽喉位置捅过去。
刀尖穿喉而过，妖髓喷了他满脸。
人族战士落回地面，单手撑着黑石，断刀横在身前开口说道。
“继续。”
九凤的第一批妖魂彻底碎裂，所有碎片被昆仑镜青光卷进裂缝深处。
裂缝内部传出更密集的魂火跳动声，第二波妖魂比第一波多了十倍，压出来的时候整个北俱芦洲的黑土都在往下沉。
公孙豹把人族战士重新背回背上，杨戬单手托着昆仑镜走在最前，左臂烧焦的皮肤还在往下掉碎屑。
三人走向北俱芦洲最深处。
骨山。
骨山顶上那杆断枪在昆仑镜的青光里发出低沉嗡鸣。
人族战士趴在公孙豹背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把断刀握紧，朝骨山方向低声说了一句。
“别急。”
公孙豹没有回头，迈开大步踩着满地的碎骨往前走，应声问了一句。
“你跟谁说别急。”
人族战士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骨山下的万妖骸骨，穿过半空中翻涌的暗绿妖魂，直直地钉在山顶那杆断枪上。
断枪上穿着的三颗妖皇头颅，在远古星光余晖中一动不动。
昆仑镜突然发出刺耳震鸣。
杨戬低头，看着镜面浮出元始天尊烙在金光中的一道紧急传讯。
他把铜镜往公孙豹胸口一贴，让他自己看。
公孙豹低头扫了一眼，咬着牙抬头看向骨山。
“老君用道心点燃荧惑星金芒了。混沌深处有东西提前醒了，辰星这边得速战速决。”
“那就别磨蹭。老子的腿在等着那杆枪。”
人族战士把断刀横过来用刀背敲了一下公孙豹的肩膀。
公孙豹把人族战士往背上颠了一把，迈开大步朝骨山冲过去。
杨戬跟在最后，焦黑的眼眶里昆仑镜的青光和荧惑星的金光交叠在一起，照亮了前方万妖骸骨中正在苏醒的无数暗绿魂火。
苏凡站在镇星正下方的混沌荒原上，盘古斧插在脚边，抬起左手，掌心上歪斜的人字疤在镇星暗金光芒里微微发烫。
墟站在南天门下方的归墟出口，抬头看着镇星的方向。
淡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颗越来越靠近的暗金古星。
它还不会用新生的声带说长句子，但它胸腔里那颗赤金内核在感受到东皇钟仿品碎片传来的震动时猛然加速了跳动。
它开口说了三个字。
“钟在响。”
哪吒扛着火尖枪靠在旁边一块被时间法则削平的巨石上。
听到墟说出这三个字，他把枪从肩上放了下来，枪尖点地，站起身。
“它能说四个字了。”
墟转头对准哪吒，淡金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苏凡收回左手，拔起盘古斧，朝镇星方向迈出步子，头也不回地说道。
“它在学说话就别笑话它了。马上要进东皇废墟了，还叫它白骨？”
哪吒扛着枪跟在苏凡身后，偏头看了墟一眼。
墟正赤脚踩在混沌荒原的硬土上，新生的脚底板已经被碎石划出几道浅口子，渗出来的血是淡金色的。
它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伤口，伸出右手，用指腹抹了一下伤口，伤口自动愈合了。
它抬头对准哪吒，开口说道。
“我有名字。在归墟祭坛睁眼之前，你们万人灌给我那句话之前，混沌沙裂开的时候，我听到了盘古残识喊我的名字。他喊我墟。”
苏凡脚下一顿，回头看了墟一眼。
墟淡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哪吒把枪横在颈后，双手挂在枪杆两头，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
“墟。一个字，倒是比白骨顺耳多了。”
墟点了点头，跟在苏凡身后，赤脚踩在越来越硬的荒原土地上。
镇星暗金色的光芒从正上方洒下来，把三道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百里的地平线上，东皇废墟的轮廓已经从时间断层里浮出来了。
废墟的正门是一道倾斜的石柱，石柱上刻着一只三足金乌的浮雕。
浮雕的眼睛是空的，眼眶内部残留着被时间法则磨得只剩薄薄一层的淡金法则余温。
墟看到那只三足金乌浮雕后，胸腔里的赤金内核跳得越来越快，和废墟深处隐隐传出的钟声同步共振。
钟声很轻，轻到苏凡和哪吒都还听不见，但墟已经听见了。
它用自己刚学会的第六个完整的句子朝废墟方向喊了出去。
“我来拿你的钟了。”
钟声骤然大作。
整座东皇废墟的时间断层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口子深处暗金色的光芒喷涌而出。
哪吒放下枪攥紧枪杆盯着那道裂口，朝苏凡低声问道。
“现在进去？”
苏凡握紧盘古斧，左掌人字疤彻底烫了起来。
“进。镇星裂缝只剩两天，钟声已经响了，混沌深处那些东西比我们更早听见。再不进，等它们先到，东皇废墟就变成第二个井底了。”
哪吒脚底风火轮炸开两道火焰，率先冲出。
苏凡和墟跟在身后，冲进了那道暗金色的裂口。
杨戬三人在骨山脚下停住了。
不是被妖魂拦住的。
是骨山本身在动。
整座骨山从基座到山顶，每一块嵌在其中的骸骨都在缓慢地蠕动，发出骨头和骨头之间挤压摩擦的声响。
声音很密，从山脚传到山顶，又从山顶滚下来。
公孙豹把人族战士从背上放下来，靠在一块半人高的妖兽肋骨上。
他抬头看着山顶那杆断枪，枪身上开始浮出一层极淡的血光。
血光每闪一次，骨山就震一下。
“这山是活的。”公孙豹握紧斧头。
“骨山不是活的。是断枪下面压着的东西在呼吸。枪插在骨山顶上三万年，就是压着那东西不让它出来。”
杨戬把昆仑镜对准山顶。
青光穿透万妖骸骨，照进骨山最深处。
镜面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暗影，蜷缩在骨山核心，身上缠满了断裂的法则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全部系在断枪的枪杆上。
暗影每呼吸一次，骨山就跟着收缩膨胀一次。
“妖皇帝俊。被大禹斩了肉身，妖魂封在北俱芦洲骨山底下。断枪就是封印的楔子。”杨戬声音压得很低。
“枪不能拔。”公孙豹扭头看着人族战士，“拔了那东西就出来了。”
人族战士没有回答。
他把断刀插进脚边的骨缝里，用刀尖撬了一块碎骨出来。
碎骨表面印着一排齿痕，和墟在归墟里咬自己留下的牙印一模一样。
他用指腹抹过齿痕，抬起头看着山顶那杆断枪。
“枪不拔，帝俊迟早也会自己挣开锁链。骨山已经在动了，锁链断了至少三根。老子不拔枪，再过半柱香它自己也能出来。拔了枪，老子拿枪头捅它，还能再封一回。”
“你拿什么封。你腿都没了。”公孙豹盯着他。
“拿命封。师祖能用这把枪一穿三皇，老子用这把枪穿一个残废妖皇，够了。”
人族战士把断刀从骨缝里拔出来，刀刃朝上，用刀背敲了一下自己的空裤管，“老豹，背我上山。”
公孙豹没有动。
他看了人族战士很久，然后弯腰把人族战士重新背回背上，握紧斧头，朝骨山山顶迈出步子。
杨戬跟在最后，左臂烧焦的皮肉在昆仑镜青光映照下还在冒着热气。
三人踩上骨山的第一级台阶时，整座骨山的骸骨同时停止了蠕动。
骨山深处传来一声极低沉的叹息，震得所有人脚下的碎骨同时在脚尖前滑动。
公孙豹没有停，踩着滑动的碎骨继续往上走。
太岁星外围的碎石带已经彻底散开了。
原本漂浮在裂缝边缘的那些碎石全部被吸进裂缝内部，裂缝本身开始向内塌缩，从一道银线缩成一个极亮的银点。
银点悬在混沌灰雾中，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守门神将托着孙悟空的手掌停在银点正中央。
手掌摊开，五指平伸，掌心里孙悟空盘腿坐着，金箍棒横在膝头。
巨手的石质皮肤表面刻满了远古昆仑的护山符文，符文在太岁星银白光芒的映照下逐层点亮。
“半弟子，你身上有混沌量劫的余波。量劫是域外法则和洪荒天道对撞的产物。昆仑山门只认纯粹的洪荒法则，你体内的量劫余波会被山门误判为入侵者。”
守门神将的声音在裂缝内部回荡。
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膝上拿起来，往手掌上一顿。
棒尾在石质掌心里砸出几圈银色涟漪。
银色涟漪扩散出去，在手掌上铺成一面极薄的法则镜面。
镜面里倒映出孙悟空体内灵台的景象。
灵台正中央，量劫余波凝成白色电弧，正缠在他元神最外层的七十二变命数线上，缠得很紧。
“压不住了。这玩意儿跟了俺一路，从笼子里打到井底，从井底打到归墟，越打越多。现在它已经缠进俺的变化术里了，越变它越缠，越缠它越密。”
孙悟空用棒尖点了一下镜面里的白色电弧。
电弧被金箍棒戳中，弹跳起来，又落回命数线上，缠得更紧了。
“你带量劫进山门，山门会塌。”
守门神将说完，托着孙悟空的手指微微收拢，想要把他退出银点。
孙悟空用棒身往下一压，压住了那颗越收越紧的拇指。
“山门塌了多长时间了。”
“三万年。”
“塌三万年了还在乎多塌一次？山门不开，太岁裂缝就永远是道口子。口子不堵，混沌深处那些东西迟早从太岁星钻进来。”
“你让俺进去，俺用量劫余波炸开山门废墟，再用七十二变把碎片重新排一遍。排好了山门就能用。”
“你不是昆仑血脉，没有昆仑阵法的传承记忆。你怎么排。”
“俺在菩提老祖门下学艺多年，斜月三星洞的藏经阁俺翻遍了。昆仑阵法俺见过，忘了大半，剩下小半够排个新的。排不好你再拍死俺。”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从手掌上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