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下手，有人奉上一个盒子，他递给简铮，“小公主，送你的见面礼。”
霍鸣鸾皱眉，“你又想玩什么花招？”
白承瑾把黄铜手杖递给保镖，摩挲着那个盒子，然后打开。
“我是代替舍妹送出这份礼物……很遗憾，这个礼物迟来了十六年。”
盒子打开，里面是红宝石镶嵌的一条项链。
霍鸣鸾似有所动，看向白承瑾。
白承瑾笑了笑：“薇薇当年曾经来信，让我打造一条红宝石项链，她要送给一位很漂亮的小公主。”
他神情有些恍惚，“那时候她跟我打电话，那么地开心……”
那是他许久未曾听见的轻快灵动，隔着电话，他也心里无限期待和向往。
他想，等到项链做好，他要坐飞机亲自送过去，看一看妹妹眼里的光彩。
火灾后很多年，白薇都没有笑过，他想看到她眼里的笑容。
然而一切都在那个雪夜戛然而止。
白承瑾收回思绪，人生如白驹过隙，这么多年过去，他忙着勾心斗角忙着蝇营狗苟，曾经的野心勃勃，到头来却什么都没得到。
后代子侄也都不争气，要么有野心但蠢得要命，要么只会花天酒地纵情享乐。
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霍鸣鸾一根手指。
白承瑾一面又憎恨，凭什么霍峥嵘这么好的运气，能有这么好的儿子；一方面又骄傲，这是白薇的儿子。
白薇是他最疼爱的妹妹，霍鸣鸾身上流淌着白家的血，他的优秀里，是不是也有白家的一部分基因？
毕竟他的妹妹白薇，是那么地聪慧多智，能力远在他之上。
如果父亲当年不那么迂腐，把妹妹推去联姻，而是培养成家族接班人，或许今天一切都不同。
霍鸣鸾或许会作为白家的孩子出生，那今天白家该是何等地辉煌。
可惜没有如果。
白承瑾把盒子递给了简铮，“前阵子对简小姐有些误会，希望这份礼物能弥补一二。”
简铮没有推拒，而是收下了这份跨越时空的礼物。
白承瑾又转向霍鸣鸾，“之前……是舅舅误会你了。”
“你没有误会。”霍鸣鸾冷静平淡，在他心里，那一鞭是他该挨的。
因为早在真相到来之前，他就已经不顾一切地放下了仇恨。那天清晨在母亲坟前，他承认罪孽，却并不打算悔改。
或许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母亲在亡故前，才会在误会没有解开的情况下，留下遗言让家人不要怨恨。
无论如何，他确实卑劣地想要掩埋“真相”，确实大逆不道。
所以那一鞭子他挨得不冤。
白承瑾没想到他这么坦然，双手交叠握在黄铜拐杖上，意有所指，“你拥有这世上最好的运气。”
霍鸣鸾认同了这句话，“我确实很幸运。”
白承瑾笑着摇了摇头，最后再深深看了简铮一眼，转身离去，“走了，不是要赶飞机？”
保镖拉开了车门，他扶着车门，驻足回望。
霍鸣鸾没有要送人的意思，已经转身带着简铮上车。
——
简铮回头看了眼，白承瑾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几个人撤退得很快，不一会儿身后的街道上就干干净净，空无一人。
霍鸣鸾握着她的手，“他不是什么好人，别被他的表现骗了。”
“嗯，看出来了。”简铮想了下这次的会面，对方从头到尾，笑得绅士礼貌，仿佛只是一个很和蔼的长辈。
远比简老夫人和简靖宇要高明多了。
“他给我的感觉，像是一条善于伪装的毒蟒。”
一旦你暴露出弱点，他便会悄无声息地扑上来，顷刻将你绞杀。
霍鸣鸾点头，“你的感觉没错，他就是那样的人。”
“白家当年联姻，目的就是缠上霍家这棵大树，像蟒蛇一样吸霍家的血，可惜我母亲看透他们的目的，不愿意当这个傀儡。”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白承瑾跟我母亲确实兄妹感情很深，但不妨碍他设计利用我母亲和我。”
所以感情是真的，怀念亡妹、怜惜外甥也是真的。
设计利用也同样是真的。
“白承瑾脸皮很厚，他能为了家族利益毫不犹豫地扎你一刀，但他又真情实意地关心你爱护你，一个兄长和舅舅该做的，他比任何人做得都好，无微不至的关怀，再忙也要抽空的陪伴，很长一段时间，霍峥嵘甚至都不敢相信他是坏人。”
简铮想到他母亲亡故后就一直住在国外，“你那时候就看穿他的真面目了吗？”
霍鸣鸾：“差不多，不过我那时候很少跟霍家来往，他也没什么利用我的机会，我们相处尚且还算融洽。”
“我长大后，他就开始利用我去争夺霍家继承人的位置，我不愿意被利用，直接把股份转给了大嫂，我们才开始决裂。”
简铮抱住他，“辛苦你了，你小时候一定觉得很孤单吧？”
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一直游离在亲情之外，仿佛对这个世界一切都感到意兴阑珊。
他太过聪明，轻易就看穿人心；可他又有着那么好的母亲，给了他最完整最毫无保留的爱，让他成为一个人格健全的人。
他厌倦那些算计和争斗，那些真实的情感、膨胀的野心、无底的欲望，都让他厌烦。
所以他总是意兴阑珊，不靠近亲情，也不渴望财富地位。
霍鸣鸾把下巴枕在她颈窝里，“我现在已经有了你，很幸福。”
他把简铮圈在怀中，“况且，你帮我赶走了白承瑾。”
简铮惊讶，“我赶走的？”
“是的，你赶走的。”霍鸣鸾肯定道，“你头脑聪明清醒拎得清，他想拿捏操控你都找不到缺口，而他从来不做无用功，当然只有铩羽而归。”
简铮大概懂了，“所以这次简老夫人闹事，也是他的一个试探。试探我是不是好拿捏的人。”
一旦她暴露出弱点，可以想见，对方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心慈手软。
霍鸣鸾笑，“白承瑾这次很失望，但同时也很嫉妒我的好运。”
“你不仅是我爱的人，还是母亲为我选定的人，你当年也没有伤害过我母亲，你还聪慧坚韧，不是软弱之辈。”
“我拥有你，可以说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幸运。”
车子驶向道路的尽头，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视野。
当年的那个小女孩，终究是牵着他的手，把他从人生的隆冬，带入了人间的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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