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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归乡

作者:黑星河 | 分类:玄幻奇幻 | 字数:59.2万字

第254章 忠心

书名:缓归乡 作者:黑星河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05:03:15

楝花飘砌,蔌蔌清香细。

韩家的仆从十分晓事,依言领齐彯绕开宾客云集的楼阁,蜿蜒走过廊桥,往一处水榭走来。

远远瞧见一株盛花满树的楝木,比明烛草堂临水那株还茂,一看便有些年头。

树身被水榭遮去,唯见满垂浅紫花序的树冠在风里摇曳。

花时一过,东风吹得细瓣簌簌扬落,铺了满地素白。

齐彯与那仆一前一后,在横斜缤纷的花雨里,沿池上廊桥走向水榭。

倏尔看到水榭里晃出两个人影。

齐彯忙止步,伸手挡住侧旁的仆从,静立在廊桁下朝水榭望去。

“……家主。”

一个老妇的声音从水上飘来。

答应她的是个男子的声音,正是齐彯要寻的程仲。

“我不是说了,在宴上略坐一坐,等他两家过完礼便家去,怎么夫人又遣冰媪你来寻我?”

那被唤作“冰媪”的妇人忙摆起手解释说:“家主莫要着恼,夫人不曾差奴,是奴自作主张来此寻您。”

“哦?又有何事?”程仲负手眺着碧色池水。

“自从那年,我家女郎小产伤了本元,王妃几经周折请来胡医正,试过许多方子也难调和,只道……”冰媪想起女郎为子嗣忧心的点滴往事,再说不出后头的话,只垂头低叹了声。

“女郎心心念念调理了这些年,这次好容易有了身子,欢喜得跟孩时得了王妃的家书似的,怎料……”

闻言,程仲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扭头盯着冰媪,有些急躁地问:“我一早便同你们说过……夫人年齿渐长,又有孕在身,尔等当小心伺候着,让她在府里把胎坐稳,好端端的跑去胥山做甚?”

眼见他话中带怒翻起旧账,冰媪心虚地眨眨眼睛,捏起嗓子哽咽诉道:“女郎求子多年一朝有喜,心中喜不自胜,只道是佛祖庇佑,便想上崇佛寺里烧香还愿,哪承想回来的路上被、被春猎惊走的野猪惊了马,动了胎气,殚精竭虑了半月,也未能保住腹中的胎儿。”

“夫人想还愿……为何不告诉我?她腹中怀的是我与她的骨肉,我可代她前去还愿。”程仲情绪激动,近乎在逼问眼前的老妇。

“谁人晓得会是今日这般了局……”

冰媪替女郎委屈,“呜呃”一声哭了起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瞎了眼,便能起死回生么!”程仲气急败坏地啐道。

老妇揩着泪,哭得越发伤心,呜呜咽咽地强嘴:“奴已老朽,莫说一双眼,便是这条命……若能换得小主人平安降世,奴立刻死去也值当了!只是我家女郎正当壮年,经受这番丧子之痛,成日家以泪洗面,哭得两眼通红,泪人儿一般呐……憔悴得不像样。奴斗胆求家主再设法温存宽慰,女郎在家娇养着长大,平生少有不如意的事,一颗痴心只向着家主,还请家主怜爱之。”

程仲斜睨着老妇,听到此处,峻切的面上亦是有了不忍。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劝抚道:“行了,冰媪你也别再哭了,你的心意我明白,夫人伤心我亦难安,你且先回府好生看顾着,容我想想法子。”

“噢——好好好,奴这便回府,只盼家主早做打算,莫教女郎再这么伤心下去。”

见程仲肯遂她所愿,冰媪欢欢喜喜地唱喏告退,果真步履匆匆地去了。

听那难缠的老妇脚步声远去,程仲垮下脸来,重重地叹了口气,摇摇头,回身去望池水,却见远处廊桥有两个人站在那里张望。

后头那着青衣的,一看便知是韩家的仆从。

至于另一个,背薄肩宽,长身鹤立,衣料暗沉沉的不鲜亮,瞧来应是个不大阔绰的小郎君。

两处隔水不足五十步。

适才在宴上听说家中来人,程仲心烦意乱找来此处,同冰媪说话时未曾多瞧,是以并未发现不远处来了人。

也不知他二人隐在那处听得多少。

程仲腹内思量着,眯起眼毫不遮掩地打量那面的人,伸手捋了几下长须,忽而看他头上束的发髻有几分眼熟。

那方,齐彯察觉被水榭里凭栏的男子发现,也感受到不远处投来的视线里森寒的杀气。

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只得将心一沉,打发走随行而来的青衣仆。

而后,顶着那道灼热的目光,他步履轻缓,走向廊桥尽头的水榭。

“是你。”

隔着三丈,程仲便已认出,他正是那日当街搬出安平王,从自己手下救走漏网之鱼的小子。

“下官齐彯,见过兵曹尚书。”齐彯微低着头,恭敬揖手。

见过了礼,复又站得挺直。

犹记得早些时候申媪与他说的话,双目直勾勾地端量程仲的眉眼。

像吗?

好像、好像……两条疏密得宜的眉毛是有些像的,眼睛也……

不,不止眉眼!这张脸上的神采也有些熟悉。

他被自己的发现震惊到,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勉力维持着镇定。

“方才,你同韩家的家奴躲在那处,是在偷听?”

说到“偷听”二字,程仲的眼里杀意骤现,看得齐彯心头一惊。

那才涌起的,微薄的熟悉感,瞬间被袭来的陌生的恐惧扑杀殆尽。

他被那比苍鹰还锐的眼神慑住,一边胆寒,一边试图消解对方的戒备。

“……下官贪杯,饮多了酒,叫那仆人引路寻处僻静的所在醒酒,未料大人先一步到这水榭,齐彯不敢搅扰,故避在远处等候。”

“哼,自作聪明。”程仲做了几年兵部尚书,到底晓得何谓兵不厌诈,不知想到何事,突然发笑,“以你的品阶,根本迈不进乐成韩氏的门槛……安平王也来了吧。”

齐彯也陪着笑道:“今日韩家大喜,宾客盈门,殿下自当来贺。”

“好一条忠心的狗啊!”

程仲听出他话里的维护之意,不禁嘲弄。

齐彯面不改色,嘴角含笑,眼中似有茫然地反问道:“忠心不好么?”

“年纪不大,倒是会装傻充愣。”程仲险些被他气笑。

“傻人有傻福么,谁人不想沾沾福气?”

齐彯这话答得生硬,叫程仲觉出了顶撞。

不等他再度开口嘲讽,便听眼前自以为傍着安平王这座靠山的铁匠唉声叹了口气。

低眉垂眼,一副黯然伤神的模样。

“程大人有所不知,齐彯自幼驽钝,却侥幸逃过了一场必死的劫难,可不正应了那句话么。”

“哼……必死的劫难你也逃得?说出这话的若不是个傻的,便是把听话的人当作傻子!”

程仲冷笑着往前逼近两步,“我倒想听听,何为……必死的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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