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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归乡

作者:黑星河 | 分类:玄幻奇幻 | 字数:59.2万字

第259章 风闻

书名:缓归乡 作者:黑星河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05:03:15

“背井离乡这几年,我才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世上有些人生来便是高高在上的,余下的人,不是做了他们俎上的鱼肉,便是替他们逐肉的走狗。

“二郎,你为贵人奔忙,可曾想过‘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从来利欲最易熏人心肠,可拿命挣来的富贵,焉知还能有命去享。

“听阿兄的劝,莫再留恋什么权势财帛,辞了官,咱们一家人寻个好地方安稳度日可好?”

满怀殷忧,齐大郎小心翼翼地劝。

齐彯定定地看了他会儿,垂睫咽下刹那的动摇,轻翘唇角,故作轻松道:“阿兄多虑了,我为的是自己的心,不是旁人的走狗。”

劝他不动,齐大郎只得怃然作罢,退而求其次诺许道:“那……将来我与大母安顿下来,就立刻修书告知于你,日后你若倦了就回来,阿兄必会扫榻相迎。”

送走齐大郎,齐彯在水边站了许久。

薄暮,残阳铺水,烧红的铁水似的晃刺人眼。

树下的人影终于动了。

齐彯转身去西院见过沈秋纬,替齐大郎传了话。

翌日早朝,便有御史将一封陈旧的授官告身呈到皇帝面前,奏道:“臣风闻访知,尚书台兵曹尚书程仲并非天禄十八年,经中正官品评典选的慎县令,实乃冒名顶替之辈,有此告身为凭,臣亦勘合过上头所用印文,与吏曹印钤无误。”

齐大郎与申媪正用着朝食,便有廷尉的人造访安平王府。

言遵上谕,来此带祖孙二人往廷尉府问话。

祖孙俩忙搁了筷箸,匆促收拾起贴身之物,随头戴獬豸冠的廷尉左监去了。

快出府时,身后有人步履匆匆追逐而来。

季风谨慎停步看去,闯入眼帘的青年脸孔有些熟悉,却不记得在何处见过。

齐彯喘息着站定,视线交错的刹那,认出此人正是当年从乐安牧宅带走牧尘子的廷尉左监。

“大人请留步……”

“有事?”季风鹰目回顾,不客气地瞪住来人。

齐彯含笑拱手,道:“在下是来替沈典府传话的,适才典府忘记提醒大人,他二位身后跟着猎犬,乃是九皇子亲口吩咐人送回上京庇护的,还请廷尉多加看顾。”

所谓猎犬,不过是杀手的婉称。

一对看起来就老实本分的祖孙哪来这么大的神通,招惹来收钱买命的杀手?

季风不禁捏了捏精心修饰过的短须,暗自奇道:“莫非……那姓程的果真有些猫腻?”

面上仍是一派稳重地回道:“典府有心了,季某自有分寸,告辞。”

说完,他便转过身,快步领人出府离去。

齐彯站在门里,直看到马车拐过巷口方转身。

忽听正门那边有人向阍者打听,“敢问少府有位姓齐的考工令可借住在贵府?”

见来人寻的是他,齐彯略思忖了回,旋身出了侧门,望正门走去。

“齐长史——”

阍者正欲盘问那人的身份来历,就见齐彯自己走了出来,忙高声唤道:“此处有人来寻。”

跟前的问话的人发须花白,闻言扭脸看了过来,正是前日市街上在程仲马前侍奉的老仆。

看到齐彯,他面上露出欣喜,挨身上前攀谈道:“郎君可是齐彯齐大人?”

见来人颔首默认,他又道:“小人是兵曹尚书程大人家中的管事,鄙姓秦,奉家主之命来请大人过府叙话。”

“我与程大人无甚交情,有何话可叙?”齐彯眉目清冷,没有要赴约的意思。

“这、这……”笑意僵在脸上,秦管事为难地看了看周遭。

所喜近处无人走动,他遂压低了声,坦白说道:“实不相瞒,家主今日在家中大宴宾客,特命小人来请齐大人您赴宴,适才恐您推拒才假言叙话,是小人冒昧,还请勿怪。”

“不去。”

齐彯干脆撂下一句,拔步便走。

秦管事忙追上前,拦在他面前,又劝:“家主说了,齐大人一刻不到,今日这宴呐……便晚一刻开席,您尽早现身,家主与女君自当欢喜不胜。”

见这管事笑得谄媚,齐彯不禁想起那日在水榭。

得知他的身份后,程仲喜不自胜,当即想出摆宴认他做义子的法子,好在李姝跟前过了明路,重续父子之情。

叫他给仇人当儿子?

齐彯心里头一阵恶寒,对程仲自以为是的“苦心”感到不齿。

哪有当父亲的自个儿做了贼,还强逼着儿子认贼作母的!

生而为人,他还做不到丢弃廉耻,忘却亲者的仇苦,匍匐于仇人脚下摇尾乞怜。

可听到李姝,他不由自主想起了阿母。

那个温良坚忍的女子,临终前看清了丈夫的真面目,那一刻的肝肠寸断,是后悔,是害怕……还是痛恨!

齐彯不敢细想,心头已闷得透不过气来,不得不深吸几口气缓和。

略缓过神,见那姓秦的管事还翘着首,盼他应约赴宴。

于是冷声问道:“不知程大人今日宴请的是何方贵客?”

见问,秦管事心知有戏,挑眉笑答:“大人放心,家中今日所邀宾客乃是家主与女君的知交好友,左不过二三十人的小宴,一应舞乐俱是用的家伎,再无外人,定不会叫大人拘束的。”

果真是想认义子。

可笑!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父子,却要在人前扮戏,认作假父子。

恨怒交加之下,齐彯鬼使神差地点了头,答应去程府赴宴。

秦管事催得急,他不好回府里知会一声,只得赶在离去前叮嘱阍者, 道:“适才我出来代沈先生传话,眼下将往程尚书府上赴宴,还请代为告知沈先生,就说,话已传到,齐彯去去就回。”

路上,齐彯心中忐忑不已。

方才廷尉来人提申媪与齐大郎过府问话,想来朝堂上已有人站出来揭发程仲,此人十有八九也是苏问世安排的。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与苏问世交底,不清楚他与沈秋纬的谋划,唯恐自己行差踏错就会打草惊蛇。

可不管怎样,程仲今日没有上朝,还未听得风声,但早朝一散,他被人风闻奏事的消息便会传出宫门。

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谅他再丧心病狂也不敢放肆。

真正叫齐彯放心不下的另有其人。

程仲能有今日,说到底不过是借李姝母家的东风,其实不足为患。

齐彯心底更怕的是,将来哪怕揭穿李姝做下的恶事,有她身后的亲族相护,只怕难以让她伏法。

而他阿母枉死二十载的冤仇就只能石沉大海,这不共戴天的血仇也无穷尽之日。

若此,倒不如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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