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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归乡

作者:黑星河 | 分类:玄幻奇幻 | 字数:59.2万字

第256章 其人

书名:缓归乡 作者:黑星河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05:03:15

“我说了,过去的事且让它过去。”

程仲不容分说地挡住齐彯的退路,“我齐家的儿郎……怎可像个女娘一样争长论短?”

齐彯还从未见过有人能这般理直气壮地歪曲道理。

当下又气又恨,竟是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沉默,看在程仲眼里与屈服无异,心头只觉快慰。

不禁重新打量起这个令他意外的次子。

“今日你我父子相认,是上天的旨意,天不令我绝嗣啊!”

程仲手抚着须,展眉开怀,笑睨齐彯道:“过两日,我亲自操办酒筵晓示于众,认你做义子,将来得我托举,你又机敏,前程定是不可估量!”

见话说到这个份上,齐彯仍不言语,只呆呆地盯着他,程仲以为他还有所顾虑。

捻须忖思道:“是怕姝儿不肯认你?”

瞧见齐彯眸光闪动,便当是被他说中,遂添了耐心哄劝:“这个你大可放心,她这些年未曾诞下子嗣,才又落了胎,正惶恐着将来膝下寂寞,你只需恭敬些,把她当作生母一般侍奉,别叫她生疑。”

“生母?你可还记得我阿母!”

未料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便教齐彯想起多年来杳无音信生母秋娘,心中翻涌着不甘,刹那恨红了双眼。

程仲眼中闪过冷光,淡淡地道:“秋娘啊……她若真是个好阿母,当年怎会生下你便弃了你与大郎?你念着她这个阿母,也不想想,她几时给过你们好处?”

大约是齐彯眼中的恨意太过刺眼,叫他忍不住偏过脸去,轻叹了口气。

“生而不养,这算什么阿母!姝儿就不同了,她是名门望族的贵胄,极受家中宠爱,将来你想往高处走,你李家的舅父和姨父都是你的青云梯。”

“你这个无情无义的……”齐彯怒而吼道,“我阿母才是你的结发妻子啊!”

“你又忘了!”

程仲昂起头,状若无奈地打断道:“齐顺早就死了,与我程仲结发为夫妻的,是中书舍人家的千金,李姝,将来你该唤她‘阿母’。”

“齐彯一介贫家子,蓬门荜户里长大,何来什么世家贵女的阿母?李姝她不是我阿母!”齐彯寸步不让。

“二郎,你在同阿父置气么?”程仲有些失望地摇头,“阿父这在替你谋划将来啊,而你……竟这般维护一个死人,实在叫阿父寒心呐!”

“死人?”齐彯一脸惊恐望向程仲,不敢置信地追问:“你说……阿母她死了?”

“哼——”

程仲甩袖走到一旁,背对着齐彯说:“你大可以把她同那些不相干的人命都算在我头上,左不过百十条人命,难道你果真想杀了你的阿父……替他们报仇!”

齐彯望着他幼时无数次向往过,可以依靠的肩背,忽然觉得他们二人之间,一定有个疯子。

是非黑白竟可以轻易颠倒的吗?

不,不可以!

至少在他眼里,黑是黑,白是白。

齐彯竭力压抑住嗓音的颤抖,道出心里的声音:“冤有头,债有主,你欠下的人命债,不该拿命来偿么?”

“傻孩子,我偿了命,你又能得什么好果子吃?区区百十人而已,若我杀了千人、万人,你岂不是要跟着自裁谢罪,啊?”

程仲玩世不恭地讥讽,面上犹且挂着抹诡异的笑。

齐彯一瞬不错地盯着他,眸光轻颤,心头已是无比之震撼。

眼前这人为了所谓前程,不惜杀妻、杀母、杀子……恶事做绝。

哪怕此刻杀他灭口,也未为不可。

这般想来,齐彯顿时魂惊胆落。

于是,趁其不备跑向了廊桥,只望寻得一线生机——

亡者死得不明不白,真相将次别白,他还不能死!

“怕什么?”

程仲闻声眯眼回顾,见齐彯发足跑远,便在后扯嗓喊说:“我不杀你——

“不过……就算你把这些都告诉苏问世。

“记住!你是我儿子,为父的十恶不赦,做儿子的,也休想逃得过株连!

“阿父劝你,少年人……做事可得三思而后行呐,千万不要由着自己犯蠢!

“否则……可就没命后悔了!”

程仲的话如疽附骨,直教齐彯神思恍惚到筵散。

冷月空悬,青石道的两旁石灯交错,照得地上洒了十五夜的月华一般。

三匹健马拉着辆朱斑轮的青盖安车,穿梭过街道拐入长安里。

马车两侧的窗子半敞。

冰鉴旁的熏炉里未投香料,仅贮了少许清水,浸养日暮新摘的末利,用以驱散车中酒气。

苏问世靠坐车壁,阖着目养神,辚辚的车轮混杂着道上喁喁人声拥在耳畔。

偶尔还能听到外头驾车的老金胡乱哼的曲调。

渐渐地,不闻行人,脚下也少了颠簸。

风里偶然携来丝竹管弦,伴着伶人婉转的歌喉,已是进了长安里。

便在这时,苏问世忽然睁开眼睛,借着窗口漏进的碎光熟视齐彯。

自打出去一趟回来,这人便垂头沉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离开韩家老宅后,苏问世耐心等了好一阵子,也没等来他主动开口。

这会儿竟连呼吸都快微不可闻,石雕似的,好像将要与这迷离夜色融合。

“见到程仲了……”他不言,他便主动地问,“可试探出些什么?”

齐彯循声抬头,眼含迷惘回看过去,迟缓地点了下头。

“他确是我阿父,甚至默认了当年屠村的事,连遮掩也不遮掩,便笃定我不敢拆穿他。”

他眼中的震撼,在苏问世听来只觉稀松,颔首叹息道:“这些人从来如此,做下了龌龊事,只要不捅到天下人的眼前,便觉遮掩住了,又怎耐烦花心思去遮掩,他们草菅人命……从来……都是如此!”

苏问世话里含着的愤恨,叫齐彯颇感意外。

须知坊间传言中,南旻惯会草菅人命的,可不正是他这位大名鼎鼎的安平王?

谁人敢想,那被唤作“活阎罗”的,有朝一日也会怅然作此嗟叹。

齐彯不敢造次,只道:“我阿母与黎县的程家人都是死在他手上。”

车中短暂静默后,苏问世忽然侧首来问:“你阿母可是姓‘林’?”

“记事后只听旁人唤她‘秋娘’,独大母有时怀怨斥咄,口中称她为‘林氏’,应当是姓林的。”齐彯不明就里,思索着答道。

跟着又是一阵静默。

而后,便听苏问世轻叹一声,嗓音清脆道:“杀你阿母的另有其人。”

不是他阿父!

齐彯心下吃惊,且不生疑,探起上身追问:“是谁?”

“程仲之妻……李姝。”

“怎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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