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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归乡

作者:黑星河 | 分类:玄幻奇幻 | 字数:59.2万字

第261章 冰媪

书名:缓归乡 作者:黑星河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05:03:15

吩咐过后,久不闻冰媪应声,李姝面染薄愠,回过头去寻人。

“……冰媪、冰媪——”

只见身后除了惯常伺候的几个侍女,哪里还有那老媪的身影。

冰媪是她傅母,自幼服侍在身边,一向最是忠心。

前阵子落胎,她哀恸难当,成日里以泪洗面,冰媪在旁瞧着心有戚戚,恐她钻了牛角尖,哪怕精力不济也要时时贴身伺候着。

怪哉,好端端的怎不见她?

座中宾客见情势不妙,不等人送,纷纷起身告辞。

当先几人匆匆行至门外,突然齐齐顿住了脚步,随后跟来的不明就里,也就只好跟着裹足不进。

彼此间交头接耳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才要跂望前路,忽闻外间语笑喧呼。

“程尚书盛情相邀……贵客临门,何不瞧完热闹再走?”

听到熟悉的声音,齐彯紧缩的心神一松,移开眼,回首看向门外。

但见拥堵在门口的人丛默契地分开两边,露出厅前阶下浅缇的身影,及其身后持械围堵的程家部曲。

浅缇本就鲜艳,裁作衣裳穿上身更是夺目。

好在穿这衣裳的郎君生得俊,穿来犹添三分的俏。

尤是那双笑盈盈的桃花眼目,恰似暖融的蜜糖,叫人沾上一点便再舍不得挪开眼。

有这般爽目的人物在前,便就愈衬得他身后追截之人个个凶神恶煞。

但看悦目的郎君蓦地敛了笑,秀挺的墨眉一横,回身向后看去。

其后,众人便也横了眉,随他看过去。

伯鱼抖开衣袖,潦草地整理着,目光逐一扫过撵他一路的八个壮汉。

似怨犹嗔道:“一样是客,怎么不见你们追着他们撵!”

“呵,府上来客俱携请帖受家主邀约而来,阁下逾墙入府,不似做客的规矩,焉知不是鸡鸣狗盗之徒!”八人之中的头领单手叉在腰间,不客气地答。

伯鱼拧眉想了想,道:“我……我是来寻人的,自然与他们不同。”

“那也该通禀过家主,得了应许方可入内,这是规矩,你坏了规矩,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

那人自觉占理,更不喜听人狡辩,见状便要搬出许多道理来压。

伯鱼懒怠与他争辩,干脆转过身快步升阶,从众人让开的空道里走到齐彯身旁。

打量着他人无恙,稍稍安下心,低声埋怨说:“殿下那里已有打算,你说你……着什么急呀,上赶着送到门上,也不怕给人剁成臊子下酒。”

伯鱼一贯风趣,而今这场面,只他同齐彯并肩进退,埋怨的话里少不得夹着点排揎,专拣唬人的说。

“对不住,是我冲动了。”齐彯嘴上认了错,心里仍是不悔。

得知仇人的身份后,他做不到无动于衷,也不敢把报仇的事假手于人。

一想到魂落他乡的阿母,心中便是一阵酸楚,直觉自己该为她做些什么,千万不能叫她这冤仇石沉海底。

“你是安平王的人?”程仲眼尖,早已认出伯鱼这浓桃艳李的风流态度。

伯鱼嘻笑着应道:“程大人……哦不,听说您是我齐兄弟的阿父,那便也该姓齐才是……素来只闻子肖其父,承其宗祧,程大人虽已更名易姓,器宇之间其实还真有些肖似齐彯,诸位瞧瞧,然否?”

众人虽都看在眼里,可也不好明说,支支吾吾的没个回应。

伯鱼也不泄气,依旧眸光炯炯,逡巡在程仲与李姝夫妻二人之间。

不知想起了何事,忽而抿唇笑道:“坊间皆道二位梁案相庄,羡煞旁人,今日看来当属言过其实。”

“你二人在此红口白牙,妄想离间我夫妇多年情分,来人……”程仲铁青了脸,厉声喝道。

怒喝之后,听唤赶来的并非家下部曲,而是白发苍苍的冰媪。

她一身石青襦裙,松松挽着垂髻,垂头碎步走到厅上,站定后也不行礼,抬头挺胸看向她服侍了半生的小主人。

“冰媪……你眼睛怎么红着,可是磕碰到了?”

觉察冰媪眼中泛着丝丝血红,似是大哭过一场,李姝不放心地问。

沉默了会儿,冰媪语调冷涩回道:“女郎放心,奴不曾伤到眼,只是听人说了段往事,心中茅塞顿开,忍不住悲戚……哭了一回。”

李姝从未见她神情这样的冷漠,一时难以置信。

“冰媪你、你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告诉我,我即刻与你主张。”

“女郎还记得奴为何唤作‘冰媪’吗?”

李姝莫名地感到不安,因为……

四十多年前,上京落了场大雪,天地一白,蔚为大观。

不过,也只有无冻馁之患的富室豪家有那等赏雪的闲心。

贫家无力积薪存粮,偶逢暴雪成灾,总是要死一些人的。

彼时,冰媪快要足月生产,偏偏被大雪压塌了茅屋,丈夫为护她母子平安,被朽断的椽木贯胸而亡。

没了丈夫,她心内惶惶,不知何所之,就剩腹中孩儿一个寄托。

这孩子是丈夫用命保下的。

无论如何,她都要平安生下来,告诉他,他是阿父用命换回来,要好好地活。

一个有孕的妇人只身逃难实在不易。

没过多久,她就在路途中生下个女儿,扯下半截衣裙擦净血污,便将赤子掩在怀里,咬牙继续随逃灾的百姓涌向帝都的城门。

一日朝晨,大雪纷飞中李府家奴拉开朱门,就见门前阶上倒卧一人,白雪厚被似的罩了一身。

冰天雪地里不知躺上多久,这人不死也该冻僵了。

家奴想当然地认为这人活不得了,壮起胆上前查看,却发现卧在冰雪里的竟是一女子,胸口还护着一个极小的婴孩。

“当年蒙女君庇护,百般施救,奴才苟存性命,得以尽心侍奉小主人,报答昔日救命的恩德。

“那次大难不死,醒来后,就听女君亲口告诉我。

“她说,我的孩子太小,抵不住严寒,已经去了……呜呜。

“怕我见了伤心,女君便叫人将她下葬,还劝我宽心疗养。

“我的丈夫和孩子都没了,世间本已无可留恋,可、可当我看到女君怀里抱着的女郎。

“小小的脸还没我的手心大,攥起的手也小小的……无处不可爱,同我的孩子像极了……”

李姝听得动容,竟忘了还有外人在,泪眼盈眶,喃喃道:“难怪傅母待我如己出,原是还有这段故事。”

“视如己出……”冰媪皮笑肉不笑地凝望着她,倏地滚下两行热泪。

“我对旁人的孩子视如己出,而我那可怜的孩子呢,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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