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那声怒骂出口,正堂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半息。
贾珍虽已离去,但堂上侍立的仆役丫鬟们闻言,个个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生怕沾上这泼天火气。
西门庆却丝毫不慌,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不减反增。
他上前一步,距离王熙凤不过咫尺之遥,那股从体仁院带回的、隐隐带着中枢威严的压迫感,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
腰间那块乌木腰牌虽已收入袖中,但其分量,仿佛还悬在两人之间,沉甸甸的。
“婶婶这话,可就冤枉侄儿了。”西门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市井油滑的调侃,目光却直勾勾地锁在王熙凤那张因羞愤而绯红的粉脸上,
“侄儿不过是好意提醒婶婶,官场如战场,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婶婶若是不信,侄儿倒有几分真心相待的手段,不妨……私下里,慢慢与婶婶分说?”
他话音未落,王熙凤心头火起,却也生出一丝异样的悸动。
这黄口小儿,往日里见她如老鼠见猫,今日倒生了龙虎之胆!
她本是内宅里翻云覆雨的凤辣子,哪容得一个侄子这般轻薄?可那腰牌的余威犹在,她又岂敢真撕破脸?
王熙凤深吸一口气,胸前那对酥胸随之起伏,绷得罗衫紧绷绷的,似要破茧而出。
她强压怒火,嘴角忽地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丹凤眼眯成一线,秋波流转间,竟生出几分撩人的媚意。
平儿在旁看得心惊肉跳,暗想奶奶这是要玩火?
“哎哟喂,蓉哥儿这是长进了啊。”
王熙凤声音软了下来,却带着一股子闺中调情的腻歪劲儿,她莲步微移,竟是主动凑近了半步,纤手轻抬,似不经意般拂过西门庆的袖口。
那指尖温软如玉,刮过布料时,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酥麻,直钻入西门庆心窝。
“婶婶我掌家这些年,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黄花闺女。你这小混蛋,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头怕是打着什么鬼主意吧?想疏通?哼,婶婶倒要瞧瞧,你这体仁院的七品行走,有什么真本事,能让婶婶……舒坦舒坦?”
她话说一半,忽地俯身靠近,红唇几乎贴上西门庆耳廓,热息喷薄,带着一股子兰麝幽香:
“蓉哥儿若真有那心,婶婶也不是铁石心肠。日后府里头的事儿,婶婶多为蓉哥担待着便是。”
“只是……这手段,可得让婶婶瞧着过瘾了才行。否则,婶婶这把年纪,还真怕被你这小狼崽子给骗了去!”
这话说得露骨,王熙凤自己说着都觉脸热心跳,可她骨子里那股子泼辣劲儿上来,便是豁出去了。
反调戏这小子,也好出一口恶气!
西门庆心头一荡,这凤辣子果然是尤物!前世在清河县,那些狐媚子李瓶儿、潘金莲虽会些风月手段,可哪比得上这王熙凤的又辣又媚,似一朵带刺的玫瑰,扎手却叫人欲罢不能?
他喉头微动,眼中闪过一丝狼性光芒,正欲伸手揽住那纤腰——
却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收手,脸上笑意转冷。
不能急,这女人精明如鬼,今日若真动了手,日后便是把柄。
他退后半步,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寒意:
“婶婶好手段,侄儿险些着了道儿。可惜,侄儿这人,最不喜被人当猴耍。”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王熙凤心底:
“侄儿如今,好歹也在体仁院当差。这衙门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耳朵长,眼睛尖。”
“若是哪天,侄儿不小心在院里说漏了嘴,或者……院里哪位大人觉得此案尚有疑点……”
“到时,院里若真是差侄子,一个大调查下去……,婶婶可是不好受的紧。”
“云光那边,侄儿一句话,便能让三司会审,查个水落石出。”
“到时,婶婶这荣国府当家奶奶的名头,怕是要黄了!”
王熙凤闻言,粉脸瞬间煞白,那抹媚笑僵在唇角,如同被兜头浇了盆冰水。
她本以为这小子不过是嘴上逞强,谁知他竟直戳命门!
那张金哥一案,本是她一时兴起,借云光之力摆平的私事,哪知现在竟被这小畜生捏在手里?
她胸口起伏不定,杏眼圆睁,恨不得一口吞了这逆子!
可恨归恨,她王熙凤岂是善罢甘休之人?她猛地甩开袖袍,声音冷如刀锋:
“蓉哥儿,今日这事儿,婶婶记下了。大不了,你咬我一口,我剜你一块肉!”
“平儿,我们走!”
平儿早吓得魂不守舍,闻言忙上前扶住王熙凤,两人莲步匆匆,头也不回地出了正堂。那背影虽快,却带着一丝狼狈的仓皇。
西门庆负手立在堂中,看着那婀娜身影渐行渐远,心下暗自感慨:这荣宁二府,倒真都是角色尤物!
秦可卿娇软如水,王熙凤辣媚如火,果然是京城富贵迷人眼。
想他西门大官人,前世在清河县叱咤一方,也不过揽了几个商户娇妻,如今进了这贾府,泼天的富贵、美人的滋味,才真正叫人上瘾!
他正出神,门外忽有小厮寿儿快步进来,躬身禀道:“大爷,玄真观的李先生来了,说有要事相商,现下在花厅候着呢。”
西门庆闻言,精神一振。李从戎?这老狐狸来得正好,定是朝堂上有新动静。
他整了整袍袖,迈步往花厅而去。
花厅内,李从戎已等了片刻。他一袭青衫,须发整齐,端坐太师椅上,手捧一盏清茶,面上带着惯有的儒雅笑意,却隐隐透着几分凝重。
见西门庆进来,他起身拱手:“公子,恭喜高升体仁院!老朽今日前来,正是为朝堂之事。”
西门庆也不客气,笑着让座,随即唤丫鬟上茶。
待两人落座,他直入主题:
“李先生倒是让侄儿好等,今日大朝会,可是有了杨大人那状子的下文?”
李从戎点头,放下茶盏,声音压低了几分:
“正是。早上永极殿里,杨大人上奏张金哥那案子,直告云光弄权,逼死两条人命。”
“朝堂上明眼人都知,这案子里人命不足惜——如此小事,一个县太爷都能管得明明白白,为何非要拿到六部九卿面前说?无非是借云光,暗指太上皇势力的大将王子腾罢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今日朝堂上可是狠争了一番,你来我往,两方各执己见。”
“景帝那边,包括我们自己门下的一些御史,都是嚷着要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彻查到底。”
“太上皇那边人则是想把案子揽到北镇抚司,不想大张旗鼓的查。”
“双方争了好一会儿,吵得金銮殿上剑拔弩张,才决定把这担子,扔给了兰台寺大夫林如海。”
“林如海?”西门庆眉头微挑,这名字听着耳熟,却一时想不起。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示意李从戎继续。
李从戎笑了笑,眼中多了一丝玩味:
“林如海是太上皇三年前钦点的一任探花,刚从翰林院出来观政,又是当今主上看重的一员能臣。”
“此人来主审此案,一时间双方势力倒是都没了话说。”
“太上皇那边,记挂着他探花出身的那份人情;景帝这边,又信他能臣的公正之名。”
西门庆心下雪亮,这分明是皇帝的手腕!扔给林如海,便是想借中立之人,试探水深。
可他仍旧装作不明,问道:“那爷爷那边,有何交代?”
李从戎目光一闪,正色道:“老朽今日来拜会世侄,便是奉贾公之命,让你找机会去探探那林如海的口风。”
“此案水深,稍有不慎,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贾公说了,你如今进了体仁院,正是天子近臣,探口风名正言顺。”
他话音刚落,西门庆忽地想起原身记忆中一桩旧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林如海……莫非是荣国府贾母的女婿?其女儿如今正在荣国府居住,名叫林黛玉?”
李从戎抚须大笑:“正是!公子好记性。”
“林黛玉那丫头,年方十八,诗才敏捷,性子却娇弱如柳。”
“公子若能借此机缘,搭上林家这桥,日后仕途,便如蛟龙入海,一飞冲天!”
西门庆闻言,心头热血翻涌。
探口风?哼,想必不过是爷爷给他铺的路子罢了!
林如海是上皇和当今主上之前的红人,林黛玉……更是林如海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
想他西门大官人,风流一生,岂能放过这等天赐良机?
他起身拱手,眼中精光爆射:“叔叔放心,侄儿明日便去荣国府走一遭,定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