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书房内，檀香袅袅，气氛却因赵老蔫那父子几人的一跪与自陈身份，陡然变得凝重而微妙。
西门庆闻言，心头先是一震，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潮水般涌上！
这赵老蔫，竟是爷爷贾敬当年麾下的旧部！在行伍里这层关系，远比普通的将官与士卒之间的联系要深厚牢固得多！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天赐的臂助！
大官人目光再次扫过赵老蔫及其身后三名汉子。
但见这几人虽衣衫朴素，甚至带着几分落魄，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悍勇之气，却如同鞘中利刃，难以完全遮掩。
正是那种既能冲锋陷阵，又懂得审时度势的老兵油子，是真正的军中脊梁，绝非寻常护院家丁可比。
电光石火间，西门庆脑中已闪过数个念头。
即将赴任西北边陲、独当一面的李从戎，不正急需这样一批忠诚可靠、经验丰富的军中老手作为班底，去打开局面、掌控军队吗？
将赵老蔫等人送到李从戎麾下，既能增强李从戎的实力，也能借此将他西门大官人在军中的影响力提前埋下契机。
等将来这些人脉织成一张更紧密的关系网，于公于私，对自己都是大有裨益！
然而，狂喜只是一瞬。
前世在清河县摸爬滚打、历经人心险恶的西门庆，早已不是轻易会被情绪冲昏头脑的愣头青。
他深知，即便是爷爷的旧部，时隔多年，人心易变。
这份突如其来的“厚礼”，是真心投靠，还是另有所图？
是可用之才，还是烫手山芋？都需要仔细甄别，谨慎对待。
绝不可因一时欣喜，便全然接纳，那样非但不能收服其心，反而可能埋下隐患。
心中念头急转，西门庆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没有立刻上前搀扶。
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受了赵老蔫这庄重无比的大礼，语气淡然，听不出太多喜怒：
“原来是赵队正，既是爷爷旧部，便不必行此大礼，起来说话吧。”
他这番看似冷淡的反应，反而让赵老蔫心中更加凛然。
他原本以为，亮出贾敬旧部的身份，这位年轻的国公府公子即便不立刻热情相待，也总会表现出几分亲近。
没想到对方如此沉得住气，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城府，让赵老蔫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应声起身，垂手恭立，姿态放得极低。
“林世叔厚意，侄儿心领了。”
西门庆转向林如海，拱手道：
“既是世叔所荐，又是爷爷故旧，于情于理，侄儿都该妥善安置。”
他略一沉吟，仿佛在思量如何安排，这才对赵老蔫等人道：
“你们且先随我回宁国府安顿下来。府中规矩，还需慢慢熟悉。”
“往日种种，既已过去，便不必再提。
往后如何，且看你们自家行事。”
这番话，既给了林如海面子，接纳了赵老蔫等人，又点明了“需看表现”的意思，留下了充足的考察与拿捏的空间。
赵老蔫等人久在行伍，岂能听不懂这弦外之音？当下齐声应道：
“谨遵公子吩咐！”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军人的干脆。
就在西门庆于林府收下赵老蔫这支意外力量的同时，宁国府内，另一场好戏也刚刚落幕的寿大爷，正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寿儿探亲的两日假期已满，他辞别了千恩万谢的父母、眼神彻底改变、带着依赖与敬畏的妹妹秀娘，以及那对他感激涕零的发小游二一家，骑着那匹高头大马，一路疾驰回京。
他没有先回自己住处收拾，而是径直来到了西门庆的外书房院外。
将马匹交给门口的小厮，他整理了一下因赶路而略显凌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一丝忐忑，更多的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后的决然，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内，西门庆尚未回来，显得有些空旷安静。
寿儿不敢坐下，只是垂手站在堂下，心中反复思量着该如何向主子禀报家中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自己那冲动之下，堪称狠辣的行径。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寿儿精神一振，连忙躬身站好。
西门庆迈步进来，脸上还带着从林府回来的一丝思量神色。
他一眼便看见恭敬立于堂下的寿儿，随口问道：“回来了？家中之事可都安顿好了？”
寿儿闻声，猛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请罪的惶恐，却又隐含着一股豁出去的干脆：
“爷！奴才回来了！”
“家中诸事已毕……只是，只是奴才莽撞，闯下了大祸，特来向爷请罪！”
西门庆闻言，挑了挑眉，走到书案后坐下，端起小厮奉上的热茶呷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道：“哦？闯了什么祸？起来说话，仔细禀来。”
寿儿却不敢起身，依旧跪着，将这两日家中发生的事，尤其是妹妹秀娘如何被那无赖妹夫申合欺凌，自己如何气愤不过，前往申家肉铺理论，对方如何无耻抵赖、讹诈彩礼……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激愤处，他声音不由得提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那泼皮无赖，躺在地上，收了奴才的银子，竟还敢颠倒黑白，攀诬奴才妹妹，索要更多钱财！”
奴才……奴才一时气昏了头，想起这厮往日劣迹，想起他苛待妹妹和外甥女的种种，更是想起他竟敢辱及爷的威名……”
寿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仿佛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声音却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
“奴才便……便上前一步，瞧准了那厮的裤裆要害，用尽全力，一脚踹了过去！”
他模仿着申合当时的动作，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那申合，当场便蜷成了个大虾米，捂着下身，疼得连声都发不出来，只会倒抽冷气，冷汗如雨……”
“奴才估摸着，人怕是……怕是彻底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