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寒风呜咽,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枯叶,更添几分肃杀。
十余道黑色劲装的身影,如同扑食的饿狼,手持闪着寒光的绣春刀,从前后两个方向,朝着被围在中间的西门庆猛扑过来!
刀光闪烁,杀气凛冽!
这些锦衣卫缇骑,显然是南安郡王麾下真正的精锐,绝非寻常衙役兵丁可比。
他们出手狠辣果决,配合默契,刀锋所向,尽是人体要害,分明是打着“奉旨办差”的旗号,行那杀人灭口之实!
西门庆瞳孔骤缩,心知今日已陷入绝境,断无轻易脱身的可能。
前世在清河县与人争抢地盘、刀头舔血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那股子被逼到绝境的亡命徒狠劲,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操你娘的!想要老子的命,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副好牙口!”
他怒骂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虽赤手空拳,面对十数把锋利的绣春刀,借着这具身体原有的几分拳脚底子,以及穿越后日日不辍的勤练,他身形猛地向侧后方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迎面劈来的两道刀光!
同时左臂如铁鞭般横扫,格开另一侧袭来的铁尺,右拳如同毒蛇出洞,携着一股恶风,直取最近一名缇骑的咽喉要害!
那缇骑没料到这看似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反应如此迅捷,出手更是刁钻狠辣,慌忙后撤,刀锋回防,才勉强挡住这致命一击,却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西门庆如同困兽,在刀光剑影中闪转腾挪,仗着几分灵活与一股不要命的凶悍,竟与三四名缇骑缠斗在了一处。
大官人专攻下三路,手法阴狠,时而擒拿关节,时而撩阴踢档,完全是市井斗殴中搏命的打法,一时间竟让那几名训练有素的缇骑也有些手忙脚乱,难以近身。
然而,实力的差距终究难以逾越。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是十余名配合默契、兵刃在手的精锐!
缠斗不过十余合,西门庆呼吸已变得粗重,体力消耗巨大。
他刚一个矮身躲过横削脖颈的一刀,后背却陡然空门大开!
“嗤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刺耳声响,伴随着一股钻心的剧痛,猛地从他后背传来!
只见一名一直游弋在侧、寻找机会的缇骑,眼中闪过一抹残忍之色,手中那柄狭长锋利的绣春刀,如同毒蛇吐信,精准而狠辣地在他后背上划开了一道尺余长的口子!
刀锋入肉极深,几乎可见森白的肩胛骨!
鲜血,如同泉涌般瞬间飙射而出,将他身上那件青缎棉袍的后背染红了大片,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衣料迅速蔓延、滴落,在黄土地上洇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呃啊——!”
西门庆痛得闷哼一声,眼前一阵发黑,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脚下踉跄,向前扑跌了好几步,才勉强以手撑地,没有当场栽倒。
后背传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几乎让他晕厥过去。
他半跪在地,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与血水混杂在一起,滴滴答答落下。
抬眼望去,只见周围数名缇骑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狞笑,手中钢刀再次高高举起,冰冷的刀锋在冬日黯淡的阳光下反射着死亡的光芒,眼看就要同时劈落!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与不甘,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妈的……老子这一世……荣华富贵才刚开了个头……秦可卿那等尤物还未享用够……林妹妹那朵娇花还未摘到手……”
“还有那泼天的权势,触手可及的青云路……难道……难道今日真要不明不白地折在这荒郊野岭,死在这群爪牙的刀下?!”
他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眼中充满了血丝,那是极度不甘的火焰在燃烧!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刹那——
“何方贼子!安敢伤我家公子!!!”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暴喝,猛地从官道的尽头传来!
那声音充满了惊怒、焦急,以及一种豁出性命的决绝,穿透呼啸的寒风,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皆是一惊,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官道尽头,尘土飞扬,一匹快马正以极限的速度狂奔而来,马上的骑士伏低身子,几乎与马背融为一体,正是去而复返的寿儿!
原来,寿儿领了西门庆的命令,心急如焚地往宁国府赶。
刚跑出不远,就在一个岔路口,恰巧撞见了府里一个外出采买年货的熟识厨子,正推着独轮车慢悠悠地往回走。
寿儿脑中灵光一闪,当机立断!
他猛地勒住马,也顾不得解释,用尽平生力气嘶吼道:
“快!快回府!去找柳湘莲柳大爷!去找赵老蔫赵爷!”
“告诉他们,大官人在城外玄真观官道遇袭,性命攸关!让他们尽起人手,速来!”
“快去!!迟了就要出人命了!!”
那厨子被寿大爷这副狰狞焦急的模样吓住,知道出了天大的事,哪里还敢耽搁?
扔下独轮车,撒开腿便朝着宁国府方向玩命狂奔而去。
而寿儿,甚至来不及拨转马头仔细叮嘱,只是用马鞭狠狠一抽马臀,催动着已经气喘吁吁的坐骑,不顾一切地朝着西门庆离去的方向,朝着玄真观,亡命般追来!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百死莫赎!
此刻,他终于赶到!远远便看见自家大官人浑身浴血,半跪于地,被数把钢刀围在中间,眼看就要殒命当场!
寿儿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顶门,目眦欲裂,肝胆俱颤!
他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想,使出了浑身的气力,朝着那群锦衣卫厉声嘶吼,声音因极度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
“大胆狂徒!我已命人飞报五城兵马司!”
“京营巡防的官兵片刻即至!尔等还不快快弃械投降,束手就擒!难道想被乱刀分尸,株连九族吗?!”
他试图用“五城兵马司”的名头吓住对方,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他失算了。
那领头的锦衣卫头目,在听到“五城兵马司”几个字后,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惧色,反而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露出了极度的戏谑与毫不掩饰的嘲讽!
区区五城兵马司?那种负责京城治安、抓抓毛贼、管管市容的地方卫戍部队,也配来过问他北镇抚司“奉旨”办的要案?
简直是螳臂当车,不知死活!
“嗬嗬……”领头之人发出一阵夜枭般难听的冷笑,目光如同毒蛇般从奄奄一息的西门庆身上,移到了孤身一骑、势单力薄的寿儿脸上。
“好!好一个忠心护主、牙尖嘴利的狗奴才!”
他声音阴寒刺骨,充满了杀意,“既然你如此急着替你主子赴死,那爷爷今日便发发善心,先拿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开刀,祭祭爷的刀锋!”
说罢,他竟真的舍了重伤的西门庆,手中绣春刀一振,发出一声嗡鸣,身形如电,提刀径直朝着势单力孤、手无寸铁的寿儿猛冲过去!